教室裏,時間像是被那一聲尖銳的猴叫凝固了。
小胖墩臉上的囂張還沒來得及褪去,就被眼前的一幕嚇得呆住了。
那幾只野猴子,個個齜着尖牙,眼神凶悍,它們從窗戶翻進來,落地無聲,動作快得像幾道黑色的閃電。
它們的目標非常明確——就是剛剛推了小七一把的小胖墩。
“啊——!”
小胖墩終於反應過來,發出一聲豬般的尖叫。
可已經晚了。
一只領頭的公猴猛地撲了上去,不是咬,也不是抓,而是用它那靈巧的爪子,一把搶走了小胖墩口袋裏藏着的糖果。另一只猴子跳上桌子,將他的書包推到地上,裏面的畫筆和本子散落一地。
整個教室瞬間炸了鍋。
孩子們尖叫着,哭喊着,像一群受驚的小雞,四散奔逃。
“老師!有猴子!”
“哇——媽媽!”
那個年輕的女老師也嚇得臉色慘白,她想去保護學生,可那幾只猴子齜着牙沖她一呲,她就嚇得腿軟,連滾帶爬地躲到了講台桌下面,只敢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
混亂中,只有一個人是安靜的。
小七。
她站在原地,那件礙事的粉色公主裙已經被她自己扯掉了一截蕾-絲花邊。她看着那群上躥下跳的猴子,看着那個被嚇得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小胖墩,眼神裏沒有害怕,只有一種看戲般的漠然。
這群猴子,是她在山裏認識的。
她曾經分給它們半只野兔。
在野獸的世界裏,接受了食物,就意味着結成了暫時的同盟。
剛才那一聲低吼,是她發出的信號:有人挑釁我。
猴子們的回應也很直接:我們幫你教訓他。
領頭的公猴搶完了糖,跳到小七面前,吱吱叫了兩聲,像是在邀功。它攤開手掌,把那幾顆搶來的糖果遞給小七。
小七看都沒看,只搖了搖頭。
她不喜歡吃這種甜膩膩的東西。
猴子見她不要,就把糖隨手扔在地上,然後又開始在亂成一團的教室裏翻找起來。很快,它從一個小女孩的書包裏翻出了一小袋炒花生。
這下,它找到了討好新首領的正確方式。
猴子跑到講台前,用兩只前爪,笨拙又飛快地剝開一顆花生,把白生生的花生仁,恭恭敬敬地遞到小七面前。
小七看了一眼,遲疑地接過來,放進了嘴裏。
嗯,這個味道,還行。
見她吃了,那猴子更高興了,立馬又有兩只猴子圍了過來,三只猴子分工,一個剝殼,一個遞送,還有一個站在旁邊放哨,齜着牙不讓任何哭泣的人類幼崽靠近。
小七嫌站着累,脆自己爬上了空無一人的講台,坐在桌子上,兩條小短腿晃蕩着。
於是,教室裏就出現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講台下,是一群瑟瑟發抖、抱頭痛哭的小屁孩和一個躲在桌子底下的老師。
講台上,是一個面無表情、穿着破爛公主裙的小女孩,身邊圍着三只猴子,像伺候女王一樣給她剝着花生。
“喂!軍區機關幼兒園嗎?!”
通訊處的值班員接起電話,聽筒裏就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我是紅星班的王老師!快!快讓趙安安的家長來一趟!我們這裏……我們這裏被野獸入侵啦!”
……
“吱嘎——”
一輛綠色的吉普車,以一個蠻橫的甩尾,停在了幼兒園門口。
車門被一腳踹開,雷震和顧南風一左一右地從車上跳了下來,兩個人的臉上都結着冰。
接到電話的時候,他們正在營區吵架,爭論到底是誰的教育方式有問題。一聽到“野獸入侵”、“小七被欺負”,兩人瞬間統一戰線,槍都來不及拿,直接開着車就沖了過來。
“他媽的,誰敢在軍區大院裏欺負我閨女!”雷震的眼睛都紅了,渾身散發着要人的氣息。
顧南風更是直接,已經開始擼袖子:“不管是誰,先打斷腿再說!”
兩人氣騰騰地沖進幼兒園,直奔紅星班的教室。
教室的門虛掩着,裏面傳來一陣陣壓抑的啜泣聲。
兩人對視一眼,心都沉了下去。
完了,肯定是丫頭被欺負慘了!
“砰!”
雷震一腳踹開了教室門。
預想中,小七哭着撲進他們懷裏的畫面沒有出現。
眼前的一幕,讓兩個身經百戰的兵王,直接愣在了門口。
教室裏一片狼藉。
一群孩子和老師縮在牆角,像是經歷了一場浩劫。
而在教室的正中央,他們的寶貝閨女,那個他們以爲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公主,正穩穩地坐在講台桌上。
她的腳邊,散落着一地花生殼。
幾只猴子正殷勤地圍着她,一只給她捶腿,一只給她扇風,還有一只正努力地想把最後一顆花生仁塞進她嘴裏。
小七似乎是吃膩了,不耐煩地把頭一偏。
那只猴子立馬把花生仁塞進了自己嘴裏。
整個畫面,透着一種荒誕到極點的和諧。
雷震:“……”
顧南風:“……”
兩人腦子裏同時冒出一個念頭:我們是來救閨女的,還是來打擾她登基的?
牆角的王老師看到救兵來了,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指着講台上的小七,聲音都變了調:“首長!你們快管管吧!這孩子……這孩子沒法教啊!”
雷震和顧南風還沒從眼前的景象中回過神來。
王老師帶着哭腔,用一種既恐懼又敬畏的語氣,總結了小七今天上午的表現。
“她一來,就一巴掌拍碎了我們的新積木!小胖墩推了她一下,她就……她就召喚了一群猴子來報仇!”
“您看看,您看看這教室!”王老師指着滿地狼藉,“這哪裏是上幼兒園,這簡直是占山爲王啊!”
雷-震聽着,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顧南風則是一臉復雜,他看着那個被猴群簇擁着的小小身影,驕傲和頭痛兩種情緒在心裏瘋狂打架。
王老師深吸一口氣,終於說出了她的最終結論,語氣無比嚴肅。
“兩位首長,我實話實說。趙安安小朋友的性格,真的不適合我們普通班的集體生活。”
她頓了頓,用盡了畢生的詞匯量,給出了一個精準的評價。
“她……她太有領導力了!”
這話一出,雷震和顧南風都沉默了。
這到底是誇獎,還是投訴?
就在這時,幼兒園的門口,傳來一陣和軍區所有車輛都格格不入的、平穩而低沉的引擎聲。
一輛黑色的、擦得鋥亮的轎車,緩緩地停在了吉普車旁邊。
車門打開,一個穿着筆挺西裝,戴着金絲眼鏡的男人,從車上走了下來。他看起來溫文爾雅,但身上那股子久居上位的氣勢,卻比雷震的煞氣和顧南風的傲氣加起來還要迫人。
他看着幼兒園裏的一片混亂,眉頭微皺,然後目光精準地落在小七身上。
男人推了推眼鏡,對着雷震和顧南風,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帶着濃濃“鈔能力”味道的語氣,緩緩開口。
“誰說我閨女不適合?我看,是這個幼兒園,配不上我閨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