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着手機屏幕,指尖懸在“東海大學創業大賽組委會”的郵件標題上方,停頓了三秒。
然後他點開了郵件。
屏幕的光在宿舍昏暗的燈光下顯得刺眼。陳鋒的遊戲音效還在耳機裏悶響,鍵盤敲擊聲密集如雨。林默的目光掃過郵件正文,一行一行,速度很慢。
“尊敬的林默同學:經初步審核,您提交的‘校園共享服務平台’存在以下問題:1.內容與大賽‘科技創新’主題契合度不足;2.商業模式存在合規性風險;3.團隊構成不符合參賽要求。請於10月27下午5點前至學生會辦公室進行說明,逾期未到或無法合理解釋,將取消參賽資格。”
落款是“大賽資格審查組”,期是今天,10月25。
林默放下手機。
窗外的夜色已經完全降臨,宿舍樓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在玻璃上投出模糊的倒影。他能聽見遠處籃球場傳來的拍球聲,還有食堂方向飄來的飯菜香味——紅燒肉的味道,混着米飯的蒸汽。
“怎麼了?”陳鋒摘下一邊耳機,轉頭看他。
“沒事。”林默說,聲音很平靜,“大賽那邊有點問題,需要去說明一下。”
“問題?”陳鋒皺起眉,“你那個不是挺好嗎?陳宇社長都說有潛力。”
“可能評委不這麼想。”
林默站起身,走到窗邊。樓下的小路上,幾個學生正抱着書匆匆走過,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風從窗戶縫隙裏鑽進來,帶着夜晚的涼意,還有遠處桂花殘留的淡淡甜香。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前世,創業大賽的資格審查從來沒有這麼嚴格。或者說,從來沒有這麼“針對性”。
不合規?
商業模式風險?
團隊構成問題?
每一個理由都站不住腳,但每一個理由都足以讓一個在初賽前被淘汰。
林默睜開眼睛,掏出手機,給蘇雨晴發了條消息:“資格審查出了問題,明天能見面聊聊嗎?”
消息幾乎是秒回:“現在就可以。我在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
***
圖書館三樓的燈光比宿舍明亮得多。
白熾燈管在天花板上排成整齊的隊列,投下均勻而冷白的光。空氣裏有舊書特有的黴味,還有打印紙的油墨氣息。幾個學生坐在遠處的桌子旁,筆記本電腦的鍵盤聲此起彼伏,像某種規律的節拍。
蘇雨晴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面前攤開着一本厚厚的《公司法案例精析》,旁邊放着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窗外的夜色漆黑,玻璃上倒映出她的側臉——眉頭微蹙,嘴唇抿得很緊。
林默在她對面坐下。
“郵件我看了。”蘇雨晴合上書,聲音壓得很低,“理由很牽強。”
“牽強,但有效。”林默說,“如果不能在周五前給出合理解釋,就直接出局。”
“誰發的郵件?”
“大賽資格審查組。”
“那就是學生會負責的部門。”蘇雨晴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我是副主席,按理說這種通知應該經過我。但我今天一整天都沒收到任何相關文件。”
林默看着她。
圖書館的燈光照在她臉上,睫毛在眼瞼下投出細密的陰影。她的眼睛很亮,但眼神裏有某種他讀不懂的東西——不是擔憂,更像是……憤怒?
“你覺得是誰在作?”他問。
蘇雨晴沉默了幾秒。
窗外,一輛校車從圖書館前駛過,車燈的光束掃過玻璃,瞬間照亮了她的臉,又迅速暗下去。
“張明遠。”她說,“他是學生會主席,有權限繞過我直接作資格審查。而且,他有動機。”
“動機?”
“你的,會動張氏集團的蛋糕。”蘇雨晴說得很直接,“張氏集團在東海大學有七個商業網點——兩個超市、三個茶店、一個打印店、一個快遞代收點。你的共享服務平台一旦做起來,這些網點的流量至少會下降三成。”
林默點點頭。
這些數據他早就知道。前世,張氏集團就是靠着校園壟斷生意,在東海市站穩腳跟,然後一步步擴張成商業帝國。
“所以他要扼在搖籃裏。”他說。
“不止。”蘇雨晴從包裏掏出一份文件,推到林默面前,“這是今天下午學生會內部會議的記錄摘要。你看第三項。”
林默翻開文件。
紙張很新,還帶着打印機殘留的溫熱。第三項標題是“關於創業大賽資格審查標準的修訂建議”,提議人是張明遠,建議內容有三條:1.加強對商業模式合規性的審查;2.要求參賽團隊必須包含至少兩名大三以上學生;3.增設“社會影響評估”環節。
每一條,都精準地卡在林默的軟肋上。
“會議是什麼時候開的?”林默問。
“今天下午兩點。”蘇雨晴說,“你收到郵件是幾點?”
“晚上九點。”
“七個小時。”蘇雨晴冷笑,“效率真高。”
林默合上文件,遞還給她。
圖書館的空調發出低沉的嗡鳴,冷風從出風口吹出來,帶着淡淡的灰塵味。遠處,管理員推着還書車走過,車輪在地板上滾動,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你能幫我嗎?”林默問。
蘇雨晴看着他。
她的手指摩挲着咖啡杯的杯壁,指尖因爲用力而微微發白。窗外的夜色更深了,圖書館的燈光在玻璃上反射,形成一片模糊的光暈。
“我能拿到會議錄音。”她說,“張明遠在會上明確說了,要‘嚴格把關,避免不符合校園價值觀的進入決賽’。這句話,可以解讀爲針對性打壓。”
“錄音能作爲證據?”
“不能直接作爲證據,但可以作爲線索。”蘇雨晴說,“學生會辦公室的電腦裏,應該有資格審查的原始文件。如果我能拿到那些文件,對比一下給你的通知和其他的通知,就能看出差異。”
“風險很大。”
“我知道。”蘇雨晴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眉頭皺得更緊——咖啡已經涼透了,味道又苦又澀,“但我討厭這種手段。”
她放下杯子,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創業大賽應該是公平的競爭。用行政手段打壓對手,這不叫商業,這叫肮髒。”
林默看着她,沒有說話。
前世,蘇雨晴也是這樣。她總是站在“正確”的一邊,哪怕那會讓她自己陷入麻煩。但那時候,林默不懂她的堅持,只覺得她天真。
現在,他懂了。
但也更警惕。
“你需要我做什麼?”他問。
“明天下午,學生會辦公室。”蘇雨晴說,“張明遠明天下午三點要去參加一個校外活動,大概兩個小時。那段時間,辦公室只有值班事。我會想辦法調開他們,你進去,用我的U盤拷貝電腦裏的文件。”
“你確定?”
“我確定。”蘇雨晴從包裏掏出一個銀色U盤,放在桌上,“密碼是1128。裏面有一個隱藏文件夾,拷進去就行。”
林默拿起U盤。
金屬外殼很涼,握在手裏有種沉甸甸的質感。U盤表面刻着一行小字——“Silent Rain”,字跡很細,幾乎看不清。
“你的?”他問。
“嗯。”蘇雨晴說,“大學入學時買的,用了兩年了。”
林默把U盤放進口袋。
窗外的風大了些,吹得圖書館的窗戶微微震動。遠處傳來鍾樓的報時聲——晚上十點,鍾聲渾厚而悠長,在夜色中回蕩。
“如果被發現,你會很麻煩。”林默說。
“我知道。”蘇雨晴站起身,開始收拾書包,“但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
她把《公司法案例精析》塞進包裏,拉上拉鏈。動作很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明天下午兩點五十,我在學生會辦公室樓下等你。”她說,“穿深色衣服,戴帽子。別讓人認出你。”
林默點點頭。
蘇雨晴轉身離開。她的腳步聲在圖書館安靜的空間裏很清晰,高跟鞋敲擊地板,發出清脆的嗒嗒聲,漸漸遠去。
林默坐在原地,沒有動。
他掏出手機,再次打開那封郵件。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臉,在玻璃窗上投出模糊的倒影。
“不符合大賽規則”。
這六個字,像某種宣戰。
***
十月二十六,下午兩點四十五分。
學生會辦公室位於學生活動中心三樓。
走廊很長,兩側貼滿了各種活動的海報——迎新晚會、辯論賽、籃球聯賽。空氣裏有新印刷品的油墨味,還有從樓下飄上來的茶甜香。幾個學生抱着文件匆匆走過,說話聲在空曠的走廊裏回響。
林默站在樓梯拐角處。
他穿着黑色連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手裏拿着一個文件夾,假裝是來交材料的學生。
兩點四十八分。
蘇雨晴從走廊另一端走來。
她今天穿得很正式——白色襯衫,黑色西裝褲,頭發扎成利落的馬尾。手裏拿着一個平板電腦,邊走邊看,眉頭微蹙,一副忙碌的樣子。
經過林默身邊時,她腳步沒有停,只是低聲說:“值班事被我支去倉庫搬東西了,大概十五分鍾。辦公室門沒鎖,電腦在靠窗第二張桌子,開機密碼是1128。”
聲音很輕,幾乎被走廊裏的嘈雜淹沒。
林默點點頭。
蘇雨晴繼續往前走,消失在走廊盡頭。
兩點五十分。
林默推開學生會辦公室的門。
房間很大,擺放着六張辦公桌,每張桌子上都堆滿了文件和雜物。靠窗的位置,第二張桌子——電腦屏幕還亮着,屏保是東海大學的校徽,在黑色背景上緩緩旋轉。
林默走到電腦前,坐下。
椅子是轉椅,坐上去時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掏出U盤,進USB接口。
電腦識別出設備,彈出提示窗口。
林默輸入密碼——1128。
U盤打開,裏面只有一個文件夾,命名爲“會議記錄”。他點開,找到蘇雨晴說的隱藏文件夾——右鍵,屬性,勾選“隱藏”,取消勾選,文件夾顯現出來。
名字是“證據”。
林默雙擊打開。
裏面是空的。
他皺起眉,但很快明白了蘇雨晴的意思——這個文件夾是用來存放今天拷貝的文件的。
他回到電腦桌面,找到“創業大賽”文件夾,點開。
子文件夾按照期排列:10月15、10月20、10月25……
林默點開10月25的文件夾。
裏面有三個文件:“資格審查標準修訂草案”、“初審名單”、“問題說明”。
他先打開“問題說明”。
文檔裏列了七個,每個後面都標注了問題類型和審查意見。林默的排在第三個,問題類型是“商業模式風險”,審查意見寫得很詳細——詳細到幾乎像是專門爲這個量身定做的批判。
“共享充電寶存在安全隱患……共享雨傘管理成本過高……校園跑腿服務可能引發勞務……”
每一條,都引用了相關法規條文。
但林默注意到,其他六個的審查意見都很簡略,最多兩三行。只有他的,寫了整整一頁。
他打開“初審名單”。
名單上有三十個,通過初審的有二十八個。被淘汰的兩個,一個是技術含量太低,另一個是團隊有學術不端記錄。
林默的,不在名單上。
也不在淘汰名單上。
它被單獨列在另一個表格裏——“待定”,狀態是“需要進一步審查”。
林默看了一眼表格的創建時間:今天上午十點三十七分。
而郵件發送時間是晚上九點。
中間這十個小時,發生了什麼?
他繼續翻找。
在電腦的回收站裏,他找到了一個被刪除的文件,名字是“張主席指示記錄.docx”。
恢復,打開。
文檔內容很簡單:
“10月25下午3點20分,張主席來電指示:林默必須卡住,理由要充分,程序要合規。可參考附件《商業風險評估模板》。”
附件已經不存在了。
但這句話,足夠了。
林默把這份文件,連同“問題說明”、“初審名單”,一起拷貝到U盤的“證據”文件夾裏。
拷貝進度條緩慢移動。
百分之十、二十、三十……
走廊裏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越來越近。
林默的手停在鼠標上,沒有動。他側耳傾聽——腳步聲在辦公室門外停住了。
然後是鑰匙入鎖孔的聲音。
門把手轉動。
林默迅速拔出U盤,塞進口袋。同時按下電腦的睡眠鍵,屏幕瞬間暗下去。
門開了。
進來的是張明遠。
他今天穿得很休閒——深藍色 polo 衫,卡其色長褲,手裏拿着一個車鑰匙。看到林默時,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林默同學?”他說,聲音很溫和,“你怎麼在這裏?”
“來交材料。”林默舉起手裏的文件夾,“創業大賽的補充說明。”
“哦?”張明遠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靠窗第一張桌子,就在林默旁邊,“資格審查的事,我聽說了。很遺憾,規則就是這樣。”
“規則可以解釋。”林默說。
“當然。”張明遠坐下,轉椅發出同樣的吱呀聲,“所以給了你說明的機會。周五下午五點,記得準時來。”
他打開抽屜,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林默。
“這是《商業風險評估模板》,你可以參考一下,看看怎麼完善你的說明。”
林默接過文件。
紙張很厚,印刷精美。封面標題下面,有一行小字——“張氏集團內部資料,僅供學習參考”。
他翻開第一頁。
內容確實是風險評估模板,很專業,很詳細。但翻到最後一頁時,林默的目光停住了。
頁腳處,有一個小小的logo。
logo 的設計很簡潔——兩個字母“S”和“Y”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抽象的雨滴形狀。
這個logo,林默見過。
在前世,蘇雨晴創辦自己的設計工作室時,用的就是這個logo。
“Silent Rain”。
沉默的雨。
林默抬起頭,看向張明遠。
張明遠正在看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滑動,嘴角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他臉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這份模板,是蘇雨晴學姐給你的嗎?”林默問。
張明遠抬起頭,笑容更深了。
“你怎麼知道?”
“猜的。”林默說,“她好像對商業很感興趣。”
“是啊。”張明遠放下手機,身體向後靠,轉椅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她是我妹妹,當然對商業感興趣。”
空氣突然安靜了。
窗外的風聲,樓下學生的喧譁聲,遠處廣播站的音樂聲——所有的聲音都在這一刻變得模糊,像隔着一層厚厚的玻璃。
林默握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緊。
紙張的邊緣很鋒利,割得指腹有些刺痛。
“妹妹?”他重復了一遍。
“嗯,表妹。”張明遠說得很隨意,“她媽媽是我姑姑。不過她從小在我們家長大,跟親妹妹沒什麼區別。”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着林默。
“雨晴這孩子,很有想法。但她太理想主義了,總想着什麼‘公平競爭’、‘商業道德’。”他搖搖頭,聲音裏帶着一絲寵溺,也帶着一絲無奈,“這個世界,哪有那麼多公平?”
林默沒有說話。
他看着張明遠的背影,看着窗外明亮的陽光,看着手裏那份文件的logo。
Silent Rain。
蘇雨晴的U盤上,刻着同樣的字。
“她不知道你給我的設卡吧?”林默問。
張明遠轉過身,笑了。
“當然不知道。”他說,“她要是知道了,肯定會鬧。所以,林默同學——”
他走到林默面前,俯下身,聲音壓得很低。
“周五的說明會,好好準備。如果你的解釋不能讓評委滿意,那我也沒辦法。規則就是規則,對吧?”
他的眼睛很亮,眼神很溫和。
但林默看到了裏面的東西——冰冷,算計,還有一絲嘲諷。
“我明白。”林默說。
他站起身,拿起文件夾。
“那我先走了。”
“慢走。”張明遠說,“對了,這份模板,記得保密。畢竟是內部資料。”
林默點點頭,走出辦公室。
門在身後關上。
走廊裏很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在回蕩。陽光從盡頭的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空氣裏有灰塵在光柱中飛舞。
林默走到樓梯拐角處,停下。
他從口袋裏掏出U盤,握在手裏。
金屬外殼已經被他的體溫焐熱,但握在手裏,卻感覺比冰還冷。
Silent Rain。
蘇雨晴。
張明遠的妹妹。
在張家長大。
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拼湊起來,形成一個他從未想過的畫面。
樓梯下方傳來腳步聲。
很輕,很快。
蘇雨晴從樓下跑上來,看到林默時,她停下腳步,微微喘氣。
“怎麼樣?”她問,眼睛很亮,“拿到了嗎?”
林默看着她。
陽光從她身後的窗戶照進來,給她整個人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她的頭發有些凌亂,幾縷碎發貼在額前,因爲奔跑而微微出汗。
她的眼神很清澈,很急切。
像真的在擔心。
像真的在憤怒。
像真的站在他這一邊。
“拿到了。”林默說,聲音很平靜。
他把U盤遞給她。
蘇雨晴接過,握在手心,鬆了口氣。
“太好了。”她說,“有了這些證據,周五的說明會,我們一定能翻盤。”
“嗯。”林默說。
他看着她把U盤小心地放回包裏,拉上拉鏈。動作很自然,沒有一絲遲疑。
“對了。”蘇雨晴抬起頭,“張明遠剛才回來了,你沒碰到他吧?”
“碰到了。”林默說,“聊了幾句。”
“他說什麼了?”
“沒什麼。”林默說,“就是讓我好好準備。”
蘇雨晴點點頭。
“那就好。”她說,“你先回去,我把這些證據整理一下,晚上發給你。”
“好。”
林默轉身,走下樓梯。
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裏回響,一聲,一聲,很規律,很沉重。
走到二樓時,他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蘇雨晴還站在三樓拐角處,正低頭看着手機。陽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樓梯下方。
她的側臉在光裏,顯得很柔和,很專注。
像在認真工作。
像在真心幫忙。
林默轉回頭,繼續往下走。
走到一樓大廳時,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掏出來看,是蘇雨晴發來的消息:“證據已備份,晚上八點,老地方見。”
老地方。
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
林默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後他關掉手機,放進兜裏。
大廳裏很熱鬧,幾個學生正在布置活動展板,笑聲和說話聲混在一起。空氣裏有新油漆的味道,還有從外面飄進來的桂花香。
甜得發膩。
林默走出學生活動中心。
外面的陽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抬頭看了看天。
天空很藍,沒有一絲雲。
像一張淨的畫布。
但林默知道,有些東西,已經畫上去了。
只是他還沒看清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