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鍋爐房回來的第二天,林燼發起低燒。
不是普通感冒,是身體裏那股純陽之氣耗過頭了之後的自我保護反應。他躺在床上,感覺整個人被掏空了,那團永不熄滅的火這會兒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夜,老槐樹的枝葉在風雨裏搖着,發出沙沙的響聲,像許多人在小聲說話。
中午,蘇雨送來了粥和藥。
“我幫你請了假。”她把保溫桶放在桌上,擔心地看着他蒼白的臉,“胡老師說了,讓你好好歇着,這幾天別到處跑。”
林燼勉強坐起來:“胡老師知道了?”
“嗯,我昨天回去後就聯系她了。”蘇雨打開保溫桶,粥的香氣飄出來,“她沒多問,只說你得先緩過來。不過……她給了我樣東西。”
蘇雨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香囊,紅綢布上繡着金色的符文:“胡老師說,如果你發燒,就把這個放枕頭下面,能幫你穩住氣。”
林燼接過香囊。入手溫溫的,裏面裝着曬的草藥和某種動物的毛,散發着安神靜氣的能量。他照胡老師說的把香囊放在枕下,果然感覺身體裏亂竄的氣平了一些。
“謝謝。”他說。
“別客氣。”蘇雨舀了碗粥遞給他,“先吃點東西。對了,阿蛋今天還問你呢,我說你感冒了,他說明天來看你。”
林燼點點頭,慢慢喝着粥。粥煮得很爛,加了紅棗和枸杞,顯然是用了心的。他看着蘇雨忙活的背影,忽然問:“你不怕嗎?昨天看見那些……”
蘇雨動作頓了頓,然後繼續收拾桌上的東西:“怕。但比起害怕,我更擔心你一個人扛着這些事。”她轉過身,認真地看着他,“林燼,我知道有些事情我幫不上忙,但至少可以幫你看着周圍,讓你不用分心去應付那些……正常世界裏的麻煩。”
正常世界。這詞讓林燼心裏一動。是啊,對他來說,一直有兩個世界疊在一起:一個是普通人看見的,上課、吃飯、社團活動;另一個是他看見的,鬼魂、封印、百年恩怨。而蘇雨,這個普通的女孩,正在努力幫他平衡這兩個世界。
喝完粥,林燼感覺好了一些。他靠在床頭,看着窗外的雨:“蘇雨,你知道舊檔案館在哪兒嗎?”
“舊檔案館?”蘇雨想了想,“就是圖書館後面那棟被封起來的小樓?聽說裏面堆滿了七八十年代的檔案,因爲受嚴重,一直沒整理,就鎖着了。”
“我想去看看。”
“現在?”蘇雨皺眉,“你還在發燒呢。”
“不是現在。”林燼搖頭,“等我好點。但我需要你幫忙查查,舊檔案館的歷史,還有……爲什麼會被封起來。”
蘇雨點點頭:“這個容易,校史館應該有記錄。不過林燼,你爲什麼對那兒感興趣?昨天我們去的地下還不夠危險嗎?”
林燼沒回答。他想起第一次見到紅衣學姐時,她說“等了你一百年”,還有昨天在地下看見的那些孩子腳印——如果紅衣學姐真等了一百年,那她一定知道些什麼。也許,她才是解開所有謎的關鍵。
下午,蘇雨去了校史館。林燼躺在床上,枕着胡老師給的香囊,慢慢調着身體裏的氣。純陽之氣雖然弱,但轉起來後,燒漸漸退了,只是身子還很虛。
手機震了,是沈清發來的消息:“身體咋樣了?蘇雨說你發燒了。要醫生嗎?”
林燼回復:“不用,已經好多了。昨天謝謝你給的信息。”
“應該的。另外,我查到個新線索——1937年負責博文書院擴建工程的建築師,姓蘇,叫蘇文遠。”
蘇文遠?林燼看着這個名字,忽然想起蘇雨說過,她爺爺那輩就是從津市搬走的,難道……
“這位蘇建築師有個習慣,所有經手的工程都會留下詳細圖紙和筆記。但關於博文書院的部分,資料少得出奇。更怪的是,工程結束後不久,他就辭職離開津市了,後來再沒回來。”沈清繼續發來消息,“我懷疑,他可能也知道了地下的秘密,所以選了離開。”
林燼想起太爺爺林正英。兩人都是當年工程的參與者,都在工程結束後選了離開,都留下了線索給後人。這是巧,還是某種必然?
“蘇雨知道這事兒嗎?”他問。
“我沒告訴她。畢竟只是我猜的,沒有實據。”沈清回復,“但我準備繼續查。如果你方便,等你身體好了,我們可以一起去津市檔案館,查查蘇文遠的個人檔案。”
“好。”
結束對話後,林燼陷入沉思。事情越來越復雜了。太爺爺林正英,建築師蘇文遠,道士王守義,還有陳青雲,胡老師……百年來,無數人被卷進這件事,但誰也沒能真正解決。
而現在,輪到他了。
傍晚時候,雨停了。夕陽從雲縫裏透出來,把天邊染成一片橘紅。林燼感覺體力恢復了一些,起身走到窗邊。老槐樹經過雨水的沖,葉子綠得發亮。樹下,幾只刺蝟正在清理被雨水打亂的窩。
他看着那些小動物,忽然想到個問題:胡老師的出馬仙,爲什麼要幫自己?就因爲他純陽之體,是解決封印的關鍵?還是另有原因?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阿蛋。
“燼哥!你好點沒?我和幾個哥們準備去食堂打包點好吃的給你送過去!”
林燼心裏一暖:“不用麻煩了,蘇雨已經送過粥了。”
“那怎麼行!病人得吃肉!”阿蛋在那頭嚷嚷,“等着,我們馬上到!”
二十分鍾後,阿蛋帶着兩個室友,拎着三個大塑料袋出現在門口。塑料袋裏裝着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魚,還有一大盒米飯。
“病人專用餐!”阿蛋得意地說,“我跟食堂阿姨說了,我兄弟病了,得多吃點好的。阿姨多給了半勺肉呢!”
另外兩個室友也關切地問林燼的身體。其中一個叫李明的,還帶來了自己家寄來的蘋果:“我媽說蘋果補維生素,一天一個,醫生遠離我!”
看着這些熱心的同學,林燼心裏五味雜陳。他們什麼都不知道,只是單純地關心一個生病的同學。這種平凡的善意,在他原本灰暗的世界裏,顯得格外珍貴。
“謝謝你們。”他真誠地說。
“謝啥!兄弟嘛!”阿蛋拍拍脯,“不過燼哥,你得快點好啊。音樂節排練不能少了你,鄭老師不在,咱們社現在全靠你撐場子了。”
提到鄭老師,林燼眼神一暗:“鄭老師有消息嗎?”
“聽說轉院去北京了,具體情況不知道。”阿蛋搖頭,“不過社裏幾個老社員說,鄭老師之前就經常往醫院跑,說是心髒不好。這次可能是老毛病犯了。”
真的只是老毛病嗎?林燼想起鄭老師被附身時那嚇人的表情,還有張默鬼魂說的那些話。也許鄭老師知道的比他說出來的多,也許他的病,本就和地下那個東西有關。
幾個男生在宿舍裏聊了會兒天,主要是阿蛋在講最近校園裏的趣事,誰和誰談戀愛了,哪個老師講課特別逗,食堂新出了什麼怪菜。林燼安靜地聽着,偶爾笑笑,這種普通的校園生活,讓他繃緊的神經暫時鬆下來。
送走阿蛋他們後,天已經全黑了。林燼吃了點東西,感覺體力又恢復了一些。他拿出陳青雲的筆記,再次翻那些關於雙童煞的記錄。
“雙童煞,一陰一陽,男童主怒,女童主怨。陰陽相合,怨怒交織,凶險異常……若想化解,得先分開兩個,分別超度。”
分開?林燼皺眉。兩個怨魂合了一百年,早就不分彼此了,怎麼可能分開?
他又翻到後面幾頁,看見陳青雲的推算:
“據能量波動分析,雙童煞並非完全融合,仍有獨立意識存在,尤其在子時與午時,陰陽交替之際,兩個會有短暫分開……若能抓住時機,或可試試分開化解。”
子時與午時,陰陽交替。林燼看了眼時間,現在是晚上八點,離子時(23點到1點)還有三個小時。
也許,他該去見見紅衣學姐。如果她真等了一百年,那她一定見過雙童煞的本來面目。
晚上十點半,林燼穿上外套,悄悄離開宿舍。校園裏很靜,路燈在雨後溼潤的空氣裏暈開一團團光暈。他繞開主路,沿着小徑往舊檔案館走。
舊檔案館是棟二層小樓,民國建築,外牆爬滿了爬山虎,窗戶都用木板封死了。門口掛着“危房勿入”的牌子,鎖已經鏽得不成樣。
林燼沒走正門。他繞到樓後,那兒有扇窗戶的木板鬆了,輕輕一推就能開。這是他上次探查時發現的。
翻窗進去,裏面一片黑,只有月光從縫裏透進來,勉強照出輪廓。一樓堆滿了廢棄的檔案櫃和文件箱,空氣裏飄着紙張發黴和灰塵的味兒。
他打開手電,小心地往前走。地板吱呀響,每一步都揚起灰。走到樓梯口時,他停下了。
樓梯上,坐着一個紅色的身影。
紅衣學姐背對着他,坐在樓梯中間,長發披着,正低頭看手裏的東西。聽見動靜,她慢慢轉過頭。
這次林燼看清了她的臉——很年輕,二十歲左右,眉眼清秀,要不是臉色慘白,脖子上有勒痕,應該是個漂亮的姑娘。
“你來了。”學姐開口,聲音不再是那種尖細的鬼叫,是正常的人聲,只是帶着淡淡的難過。
“你知道我會來?”林燼問。
“我等了一百年,等的就是你這樣的人。”學姐站起身,飄下樓梯。她的動作很輕,像沒重量,“純陽之體,天生道種。能看見我,能聽見我,還不怕我。”
她在林燼面前停下,仔細打量他:“不過你看起來不太好,氣很弱。”
“昨天耗過頭了。”林燼說,“你說等了我一百年,啥意思?”
學姐飄到窗邊,月光透過木板縫照在她身上,讓她看起來幾乎透明:“一百年前,博文書院擴建的時候,我就已經在這兒了。我見過那面銅鏡被埋下去,見過那兩個孩子被封進去,見過道士布陣,見過所有的一切。”
她轉過身,眼神裏有種穿過時光的滄桑:“但我只是個看客,一個困在這兒的孤魂,什麼也改變不了。我只能等,等一個能改變這一切的人出現。”
“爲什麼是我?”
“因爲你是純陽之體。”學姐飄近一些,“純陽之體不僅能壓陰煞,還能‘看見’真相。那些普通人,就算我站在他們面前,他們也看不見我,聽不見我。但你不同,你能看見,能聽見,還能……說話。”
她頓了頓:“而且,你和林正英很像。”
林燼心裏一動:“你認識我曾祖父?”
“見過幾面。”學姐點頭,“他是個好人,知道地下有問題,想阻止,但力氣有限。最後只能留線索,希望後人能解決。”
“那你知道怎麼解決嗎?”
學姐沉默了。她飄到一堆檔案箱上坐下,雙手抱膝,像個普通的女學生:“我知道一些,但不多。畢竟,我只是個吊死在這兒的可憐鬼,那些道士布陣的時候,不會跟我商量。”
她看向林燼:“但我可以告訴你我看見的——那面銅鏡,從一開始就有問題。它不是專門爲壓童子煞鑄的,而是從別處移來的,本身就有裂縫。所以封印從一開始就不完整,能維持百年已經是奇跡了。”
“鏡子從哪兒來的?”
“不知道。但我聽那些工人說過,鏡子是從一個古墳裏挖出來的,墳主人身份很特別,好像是前朝的什麼人。”學姐歪着頭想,“鏡子背面的符文,也不是道家的,更像某種更古老的巫術。”
林燼想起銅鏡背面的那些符文,確實和他見過的道家符文不太一樣,線條更古樸,更粗。
“還有那兩個孩子。”學姐繼續說,“女孩是最初就在墳裏的,男孩是後來掉進去的。但怪的是,女孩的怨魂原本很安靜,是男孩掉進去後,她才開始變得暴躁。好像……男孩叫醒了她。”
“叫醒?”
“嗯,就像睡着的人被吵醒了,會有起床氣。”學姐打了個有趣的比方,“女孩本來安安靜靜待在地下,雖然怨氣重,但不會主動害人。男孩掉進去後,他的怕和恨了女孩,兩股怨氣合在一起,才變成了現在這樣。”
這倒是新信息。林燼之前一直以爲雙童煞是平等的融合,現在看來,可能以女孩爲主,男孩是後來加入的。
“那你知道怎麼分開他們嗎?”林燼問。
學姐想了想:“我聽那個道士說過,如果要超度,得先知道他們的名字。無名之鬼最難送走,因爲不知道該咋稱呼他們,咋叫他們。”
名字。確實,不管是太爺爺的志,還是陳青雲的筆記,都只提“童子煞”“雙童煞”,從沒提過那兩個孩子的名字。
“你知道他們的名字嗎?”
學姐搖頭:“不知道。但我知道哪兒可能找到——圖書館的古籍區,有一套光緒年間的《津門縣志》,裏面記了當時津門地區所有的人口登記。那女孩既然葬在這兒,可能是本地人,縣志裏也許有記。”
“男孩呢?”
“男孩是工人的兒子,應該有姓名,但那種底層工人的孩子,可能沒被正式登記。”學姐說,“不過,你可以查查1937年工程事故的記錄。如果有工人孩子死了,應該會有賠償記錄或者事故報告。”
線索漸漸清楚了。要解決雙童煞,需要知道他們的名字;要知道名字,需要查縣志和工程記錄;而要查這些,需要去圖書館和檔案館。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林燼真誠地說。
學姐笑了,這是林燼第一次看見她笑,雖然臉色依然慘白,但笑容很暖:“不用謝。我幫你,也是幫我自己。如果你能解決地下那個東西,也許……我也能走了。”
“你一直困在這兒?”
“嗯,我的骨頭埋在這棟樓下面,走不了。”學姐飄到窗邊,看着窗外的月光,“當年我因爲感情問題,在這兒上吊死了。死後才知道,自的人魂魄會被困在死的地方,除非有人超度,否則永遠走不了。”
她轉過身:“所以我等了一百年,等一個能看到我,願意幫我的人。林燼,如果你解決了地下的事,能不能……也幫幫我?”
林燼看着她懇求的眼神,點了點頭:“我答應你。”
學姐的眼睛亮了起來,雖然鬼魂的眼睛不會真發光,但林燼能感覺到她情緒的變化:“謝謝你。作爲回報,我可以幫你盯着地下那個東西。雖然我不能離開這棟樓,但能感覺到它的動靜。最近……它越來越活躍了。”
“你感覺到了啥?”
“它在變大。”學姐的表情嚴肅起來,“那些老鼠挖的通道,不只是爲了找路出去,還在吸地脈之氣。每多一條通道,它的力氣就強一分。照這個速度,不出三個月,它就能完全沖破封印。”
三個月。時間不多了。
“還有件事。”學姐忽然想起什麼,“前幾天,有個穿西裝的男人來過這兒,在樓下轉了很久。他不是學校的人,但我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氣……很熟。”
“熟?”
“像那個道士的後人。”學姐說,“就是當年布陣的那個王道士。雖然隔了百年,但那種修行者的氣,我不會認錯。”
王道士的後人?王守義已經失憶了,那會是誰?
“他長啥樣?”林燼問。
“四十多歲,戴金邊眼鏡,手裏總拿個羅盤。”學姐描述,“他在樓下用羅盤測了很久,然後打了個電話,說啥‘封印快撐不住了,得趕緊準備’。”
準備啥?林燼心裏升起不祥的預感。
“你知道他叫啥嗎?”他問。
學姐搖頭:“但他打電話時,提到了個名字——‘陳先生’。不知道是不是指陳青雲。”
陳青雲?他在牢裏,怎麼可能和外面的人聯系?除非……
林燼忽然想到個可能——陳青雲在牢裏,不代表他不能通過律師、訪客或者別的路子跟外面聯系。也許,他一直在暗地裏布局,等時機。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林燼看了眼時間,已經快十二點了,“我得走了。等我查到那兩個孩子的名字,再來找你。”
學姐點頭:“小心。最近學校裏的‘東西’越來越多了,不只是地下那個,還有很多別的……都被吸引過來了。”
離開舊檔案館,林燼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風很涼,吹在臉上讓人清醒。他腦子裏反復過着紅衣學姐的話——鏡子來源不明,雙童煞以女孩爲主,王道士的後人在活動,陳青雲可能暗地裏布局……
事情越來越復雜,但也越來越清楚了。
回到宿舍樓下,他看見老槐樹下蹲着個人影。走近一看,是胡老師。
“這麼晚了,去哪兒了?”胡老師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落葉。
“散散步。”林燼沒說實話。
胡老師也沒追問,只是遞給他個小瓷瓶:“這是補氣的藥丸,我自己配的。每天吃一顆,能幫你快點恢復。”
林燼接過:“謝謝胡老師。”
“不用謝。”胡老師看着他,眼神復雜,“林燼,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也有很多打算。我只想提醒你一件事——不管你做什麼決定,記得給自己留條退路。純陽之體不是萬能的,你也會受傷,也會死。”
這話說得很重。林燼點頭:“我明白。”
“還有,”胡老師猶豫了一下,“如果……如果你見到紅衣學姐,代我問聲好。她也是個可憐人。”
林燼一愣:“胡老師認識她?”
“很多年前見過一次。”胡老師沒多說,“好了,早點睡吧。記住,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看着胡老師遠去的背影,林燼忽然意識到,這個出馬仙老師知道的事情,可能比他想得還要多。而她選擇不說,也許有她的理由。
回到房間,林燼服下一顆藥丸。藥丸入口就化了,變成一股暖流流進四肢百骸,累的感覺頓時輕了不少。
他躺在床上,枕着香囊,看着天花板。
明天,他要去圖書館查《津門縣志》,要去檔案館查1937年的工程記錄。他要找到那兩個孩子的名字,要搞清楚鏡子的來歷,要弄明白陳青雲和王道士後人的打算。
一場持續百年的恩怨,就要迎來結局了。
而這一次,他要按自己的方式,結束這一切。
窗外,月光如水。
舊檔案館裏,紅衣學姐坐在樓梯上,輕輕哼着一首古老的童謠。
地下深處,銅鏡的裂縫又大了一絲,黑色的液體滲得更多了。
而在城市的某個角落,一個戴金邊眼鏡的中年男人,正對着一張古老的地圖,用紅筆圈出了一個位置——
津港大學,西區老宿舍。
他的手機屏幕亮着,顯示着一條未讀消息:“陳先生已經安排妥了,隨時可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