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裏的沈俏輕得不像話。
見她眉心痛苦地蹙着、呼吸微弱,陸戰北下意識以爲她是心髒病發。
心髒病很急,現在去軍區醫院應該是來不及了。
陸戰北當機立斷,抱着沈俏立刻轉身朝着營區衛生隊的方向大步跑去。
那裏是最近的醫療點,有基本的搶救設備和值班醫生。
夜色中,他抱着被軍大衣裹得嚴嚴實實的人,腳步又快又穩,很快就來到了衛生隊。
與此同時,剛交完班換下白大褂準備回宿舍的蘇雪,正好從衛生隊門口走出來。
她一眼就看見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抱着一個人,像一陣風似的從側面的小路沖過來,直奔衛生隊大門。
“陸團長?”蘇雪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但陸戰北卻像是本沒聽見,腳步未停,甚至連眼風都沒掃過來一下,徑直沖進了衛生隊內。
蘇雪站在原地,雙腳像是被釘住。
她看得清楚,陸戰北懷裏抱着一個人,雖然只露出一點黑色的發頂和垂落的纖細手臂,但不難判斷那是個女人。
幾乎是瞬間,她腦海裏就浮現出那個叫沈俏的女人。
又是那個女人。
酸楚、還有一股被無視的憤怒,猛地沖上了蘇雪的心頭。
猛地一轉身,她也快步跟進了衛生隊。
診室內。
趙醫生放下了聽診器,轉向一旁面色沉凝的陸戰北。
“陸團長,你確定她剛才是心髒病犯了?”趙醫生的語氣帶着明顯的疑惑。
“病人現在心率是偏快,但心律基本整齊。從目前的體征看不太像是急性的心源性暈厥導致昏迷。她暈倒前,有沒有受到什麼劇烈或者過度勞累?”
陸戰北想起她剛才跟自己拉扯的情景……,眉頭皺得更緊:
“她的確是有心髒病史,今天在軍區總醫院剛查過。暈倒前……情緒可能有些激動。”
“有病史不代表這次就是心髒病發作。”趙醫生沉吟道,“她現在生命體征還算平穩。但如果你不放心,我建議還是帶去軍區總醫院做個全面檢查。”
陸戰北點點頭,剛要說好,一只微涼的手忽然從旁邊伸過來,輕輕拉住了他軍裝的衣角。
“陸團長……”沈俏不知何時已經醒來,那眼睛裏卻氤氳着水汽,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我沒事了,就是剛才有點頭暈,現在好多了……不用去醫院,真的。”
她的聲音細弱,帶着懇求,抓着他衣角的手指微微用力。
陸戰北低頭看着她,眼神復雜:“心髒病不是鬧着玩的,必須查清楚。”
一旁的趙醫生看着沈俏這小動作,又看看陸戰北明顯放緩的態度,眼裏閃過一絲了然和好奇,目光在兩人之間微妙地轉了轉。
與此同時,蘇雪正在門口看着這一幕。
她聽到趙醫生和陸戰北的對話了,趙醫生的專業判斷,她是信得過的。
既然這女人不是心髒病突發暈倒……那答案似乎只有一個了。
裝暈。裝可憐。
原來她就是靠這種低級的手段,來迷惑陸戰北的嗎?
還真是厚顏!
想到陸戰北方才對自己的無視,又對床上那個女人的緊張,蘇雪心裏的怒火和酸楚交織着熊熊燃燒。
她深吸一口氣,抬步走了進去。
“趙醫生,還沒忙完?”蘇雪裝出一副淡然的樣子,目光掃過床上的沈俏和旁邊的陸戰北。
“蘇醫生?你不是下班回去了嗎?”趙醫生有些意外。
“哦,有份資料忘拿了,回來取一下。”蘇雪隨口應道,目光卻落在正試圖從床上坐起來的沈俏身上。
“我真的沒事了,你看,我能自己起來。”沈俏說着,用手撐着床沿慢慢坐起身,還嚐試着挪動雙腿想下地。
“別勉強。”陸戰北伸手虛扶了一下。
“不勉強!”沈俏沖他笑了笑,真的下了地。
站穩後,還輕輕蹦跳了兩下,以示自己完好無損,只是她臉上依舊沒什麼血色。
陸戰北的眉頭從她醒來就沒舒展過。
蘇雪在一旁冷眼看着,心裏嗤之以鼻。
演,繼續演。倒是演得挺像,知道示弱,知道裝堅強博取同情。
而陸戰北,在見沈俏確實行動無礙,精神也恢復了些後便準備帶她離開。
“走吧。”
說完他便轉身朝外走去。
沈俏趕緊裹緊身上過大的軍大衣,小步跟上。
兩人剛走到門口,身後就傳來蘇雪的聲音:“陸團長,請等一下。”
陸戰北腳步一頓,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帶着明顯的不耐:“蘇醫生還有事嗎?”
蘇雪被他這毫不掩飾的不耐刺得心口一痛。
他對那個女人就有那麼多時間和耐心,對自己就這麼吝嗇於一個好臉色?
“是有點事,”蘇雪穩住心神,臉上露出公事公辦的表情,“關於你手下幾個戰士的體檢報告,有些問題需要和你當面商議一下,比較重要。”
涉及到戰士的身體,陸戰北神色一肅:“什麼問題?哪幾個戰士?”
“這裏說不方便,事關戰士隱私,不方便在外人面前聊。”
說這話的時候,蘇雪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陸戰北身旁的沈俏,特別在“外人”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你跟我來隔壁辦公室吧,報告在我那裏。”說着,她走到一旁的櫃子前,隨便拿出一個文件夾,率先走了出去。
沈俏見狀,立刻仰頭乖巧地看向陸戰北:“陸團長,你忙正事要緊,我就在這等你,保證不亂跑。”
她看起來異常懂事。
陸戰北看了她一眼,“嗯”了一聲,又補了一句:“要是不舒服,隨時和醫生說。”
“嗯,”沈俏點頭,沖他笑了笑,“我知道。”
蘇雪走在前面,聽着身後陸戰北對沈俏那句自然而然的叮囑,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文件夾裏。
憑什麼?
憑什麼他對那個女人就能句句有回應,事事有關心?
隔壁辦公室。
蘇雪等陸戰北進來後,反手關上了門,還輕輕落了鎖。
“咔噠”一聲輕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裏格外清晰。
陸戰北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眼神銳利地看向蘇雪。
蘇雪被他的眼神一刺,選擇直奔主題:
“陸團長,剛才趙醫生的話你也聽到了,她本不是因爲心髒病暈倒!她是裝的你難道看不出來嗎?她就是用這種裝可憐、耍心機的手段在迷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