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周老爺子含淚講述完與陳老,閃電的往事,整個宴會廳都彌漫着一種感傷的氛圍。
許多賓客都紅了眼眶,唏噓不已,爲閃電的忠誠動容。
就在這時,傅璟言喉結微微滾動,低沉磁性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沉寂。
“對陳老而言,有此忠犬,生死相隨,是莫大的幸運。對周老您而言,能得見故人遺澤如此深厚,亦是幸事,證明了您與陳老的交情,值得托付。”
“能看透這份源於忠誠的執念,並找到症結所在……蘇小姐的診斷,確實精準。這並非醫術範疇,而是直指本心。”
場內一片驚嘆。
傅璟言是何等人物?頂級豪門傅氏的唯一繼承人。
他的認可,其分量遠比周老爺子的感激更重。
在場的富家千金臉色也多有變化。
誰不知道傅璟言清冷驕矜,不苟言笑,惜字如金?
“傅總……他居然說了這麼多話?就爲了評價蘇時汐?我上次在慈善晚宴上試圖跟他打招呼,他連個一個‘嗯’字都沒給我!羨慕死誰了!”
史密斯博士同樣心服口服。
他朝着蘇時汐和周老爺子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表達歉意。
他研究的是一切可以量化的數據,而蘇時汐解讀的,是靈魂深處無法量化的忠誠與記憶。
他的藥物,永遠無法療愈一份跨越生死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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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柔站在人群邊緣,臉色煞白,指尖冰涼。
她耗費巨大財力心力請來的史密斯博士,如今竟然淪爲襯托蘇時汐的背景板!
而蘇時汐不僅出盡了風頭,更讓傅璟言和周老爺子對她另眼相看!
一股邪火直沖頭頂。
她絕不能就這麼算了,就算扳不回局面,也要在蘇時汐完美無瑕的形象上潑上一層髒水。
趁着周老爺子正與傅璟言低聲交談的間隙,宋雨柔快走幾步,狀似親昵地挽住了蘇時汐的手臂。
“時汐妹妹,真是讓人刮目相看呢。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本事,以前在蘇家,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她不等蘇時汐回應,又故作嘆息地搖了搖頭。
“唉,只是……看着你在這裏如此風光,姐姐我心裏,真是爲婉清感到不值和不平啊。”
“婉清今天沒能來參加周爺爺的宴會,在家裏不知道有多難過。她的身體……說起來,也真是因爲某些事情,受了不小的,才一直不見好。時汐妹妹,你說是不是?”
這話語中的暗示再明顯不過。
蘇時汐並非表面看上去那麼純善無辜,正因爲她對繼妹做了某些手腳,才導致蘇婉清“受了”無法出席。
硬生生給她扣上一頂心思深沉,排擠繼妹的帽子。
周圍的幾位賓客聞言,神色果然微變,看向蘇時汐的目光中多了幾分審視。
豪門內鬥屢見不鮮,若真如宋雨柔所說,那這蘇時汐恐怕確實不簡單。
蘇時汐聞言,很輕地笑了一聲,帶着一種冰冷的嘲諷,讓宋雨柔沒來由地心頭一緊。
她慢條斯理地將自己的手臂從宋雨柔那裏抽回來。
“宋小姐。”她語氣疏離,知道宋雨柔是蘇婉清的好閨蜜,連表面的客氣都沒有維持,“你這麼關心蘇婉清,怎麼不直接去蘇家床頭伺候着?跑到周老的宴會上來表演姐妹情深,是覺得這裏的觀衆比較多,戲台子比較大嗎?”
這話一出,周圍有人忍不住低笑出聲。
宋雨柔的臉瞬間漲紅。
蘇時汐步步緊:
“你說她是因爲某些事情受了才來不了?話說得這麼含糊,不知道的,還以爲你親眼看見我給她下毒了。”
“要不,你現在就打電話報警?或者,我把蘇婉清的主治醫生請過來,你當着大家的面好好問問,她到底是因爲什麼臥床不起?”
蘇時汐精準地提起蘇婉清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破事,句句都戳在宋雨柔和她共同守護的秘密上。
“是因爲她屢次請人到我直播間挑釁,一次都沒有成功,還遭反噬?還是因爲她處心積慮買熱搜想抹黑我,結果弄巧成拙?”
“哦,對了,如果蘇婉清小姐此刻神志清醒,知道了今晚發生的事情……你說,她會不會受到更大的,直接一病不起了?”
這還是宋雨柔第一次和蘇時汐正面交鋒。
她被蘇時汐犀利的言辭氣得渾身發抖,腦子發懵,手指顫抖地指着她,口不擇言:“你……你胡說八道!那些熱搜肯定是你自己買的!就爲了反轉後吸粉!”
蘇時汐極盡嘲諷地反問:“我買熱搜?宋小姐,你是不是對蘇家給我的待遇有什麼誤解?我一個成天被你們嘲笑奚落,被趕出家門,連學費都要自己賺的人,哪來的閒錢去買熱搜第一。倒是蘇婉清小姐,動輒限量款包包、私人訂制禮服,她的零花錢,買十個熱搜第一都綽綽有餘吧?”
“還有,你說我胡說?”蘇時汐挑眉,語氣輕蔑,“那你倒是說點有憑有據的,空口白牙就想把髒水潑到我身上?宋小姐,你這栽贓陷害的手段,真是和蘇婉清一樣,低劣又可笑。”
她最後看了一眼宋雨柔,懶得再浪費口舌,只留下一句:
“宋小姐,體面是自己掙的,不是靠貶低別人就能得到的。”
說完,蘇時汐從容轉身。
宋雨柔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
幾位原本持觀望態度的貴婦交換着眼神,傳來竊竊私語。
“瞧見沒?這蘇家真正的大小姐,句句在理,字字見血,宋家丫頭這次是踢到鐵板了。蘇家二小姐當真是這樣的人?”
“可不是嘛。空口白牙就想污蔑人,結果被懟得啞口無言。看來蘇家內部的傳聞,水分大得很。這位蘇時汐,有骨氣,也有腦子。”
“看來我們都看走眼了。能從鄉下回來,在直播圈出一條路,還能得到周老先生和傅總青睞的人,怎麼可能簡單?宋小姐還想用老一套打壓她,真是自取其辱。”
……
宋雨柔鐵青着臉,瞪向剛剛收拾好器械的史密斯博士。
“什麼國際權威?什麼頂尖專家?連條老狗都搞不定!害得我在這麼多人面前丟盡了臉!你知不知道你讓我成了整個圈子的笑話!”
史密斯博士臉色也十分難看,但尚保留着素養。
他推了推金絲框眼鏡:“宋小姐,請你注意言辭。今晚的失敗,我承認有我個人能力的原因。但我必須說,並非所有問題都能用冰冷的儀器和數據解決。”
“那位蘇小姐,她所展現出的,是一種超越現代獸醫學範疇的、極具天賦的共情與理解能力。她能觸及動物靈魂的深處,這不是任何技術理論可以輕易復制的。”
“我雖然無法完全理解,但我必須承認……那或許才是真正通往生命奧秘的路徑之一。”
史密斯從公文包裏取出一本支票本,撕下一張,迅速籤好,遞到宋雨柔面前:“至於這次的諮詢費用,我會全額退還。我史密斯,至少還有承認不足和欣賞他人的勇氣。”
宋雨柔臉色青白交錯。
她請來的專家,不僅承認失敗,竟然還當着她的面,對她最憎恨的蘇時汐表達了如此高的敬意!
甚至不惜退款也要劃清界限!
“你……你……”宋雨柔指着史密斯博士,搖搖欲墜。
她眼眶通紅,一把奪過支票,三兩下撕得粉碎,狠狠摔在地上!
“滾!你給我滾!”她歇斯底裏,“你們都是一夥的!你們都幫着那個賤人!她到底給了你們什麼好處?!”
史密斯博士搖了搖頭,不再多言,拎起箱子,轉身快步離開,不願與她有任何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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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時汐拒絕了幾位富家子弟的搭訕,獨自屈身一隅,品鑑着晚宴的美食。
她的氣質尤爲出衆,吸引着不少明裏暗裏的注視。
正在這時,一位氣度非凡的中年男士端着酒杯,徐徐向她走來。
“蘇小姐,打擾一下。”男士從容開口,“我是盛知行,一名導演。”
蘇時汐看到對方遞來名片上的『導演 盛知行』,以及幾個頗具分量的獲獎影片名稱,心中微微一動。
在這個世界裏,盛知行是華語電影圈重量級的人物,以其深刻的人文關懷,極具詩意的鏡頭語言著稱。
盛知行執導電影的天賦極高,少年成名,青年登頂。憑借《我見群山》一舉奪得三金導演,此後屢獲國際大獎,部部作品皆被視爲品質保證,票房可觀。
據聞盛知行尤其擅長挖掘新人演員的潛力,經他點撥的演員,多有脫胎換骨般的表現,在業內素有點金聖手的美譽。
“盛導,您好。”蘇時汐禮貌回應。
盛知行目光透出毫不掩飾的欣賞,直接切入正題:“恕我冒昧,蘇小姐。剛才您與閃電互動的那一幕,我恰好全程目睹。您身上有一種非常獨特的氣質——一種極致的耐心,敏銳的觀察力,以及,一種能與生命進行深層共鳴的能力。這非常罕見,也非常珍貴。”
“我目前正在籌備一部新電影,名爲《野性的低語》,講述的是自然保護區守護者的故事。裏面有一個關鍵的女性配角,是一位年輕的野外馴獸師阿瑤。她戲份不輕,內心復雜,有大量需要與動物進行無聲交流的戲份。這個角色,我們面試了很多專業演員,但始終找不到那種靈魂契合的感覺。”
盛知行發出誠摯的邀請:“直到今晚看到您。我相信,您身上這種天賦般的共情能力,正是阿瑤這個角色所需要的靈魂。所以,我唐突地在此正式向您發出試鏡邀請,不知蘇小姐是否願意考慮一下?”
周圍一些賓客,尤其是關注文化產業的人,聽到盛知行的試鏡邀請,不由得再次將驚訝的目光投向蘇時汐。
這位蘇小姐,剛剛展現了驚人的獸語能力,得到了周老爺子的感激,傅璟言的正眼,轉眼間,竟然又得到了知名大導演的青睞?
這運勢,簡直逆天了!
“那不是盛導嗎?他是在和蘇小姐搭話?”
“蘇小姐容貌氣度確實出衆……聽說她還是電影學院表演系的學生。”
“是嗎?如果她此番當真能出演盛導的作品,可以說是未來可期了。”
能得到盛知行的親自邀請,是多少演員夢寐以求的機會,這遠比獲得一個商業片主角更令人羨慕。
蘇時汐也有些意外,謹慎認真地問道:“非常感謝盛導的賞識。不過,我必須坦誠,我雖然是電影學院表演系,但表演經驗幾乎爲零。您確定……不擔心我無法勝任專業的拍攝嗎?”
盛知行聞言,反而笑了:“經驗可以積累,技巧可以學習。但那種與生靈共鳴的真實感,是演不出來的。蘇小姐,我看重的是您這種稀缺的特質。我相信我的眼光,也請您相信自己的潛力。”
蘇時汐落落大方地點頭:“既然如此,那我願意嚐試一下。謝謝盛導給我這個機會。”
“那太好了。”盛知行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具體試鏡的時間和細節,我會讓助理盡快與您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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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柔站在陰影處,死死釘在正與盛知行導演從容交談的蘇時汐身上。
她的閨蜜個個身世顯赫,人脈廣闊,都沒能出演盛導的電影!
她眼神陰鷙地掃過一旁端着酒盤侍立的侍者,悄無聲息地靠近,壓低聲音對他道:“看到那個穿淺色禮服的女人了嗎?假裝不小心,把酒潑到她身上。我會給你一筆足夠你幾年薪水的小費,並且保證你不會有事。如果你不這麼做……”
她冷笑一聲,未盡之語充滿了威脅。
侍者臉色一白,感受着宋雨柔眼中的狠厲,想到那筆巨額小費,在貪婪的驅使下,他顫抖着點了點頭。
宋雨柔滿意地退開,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
不一會兒後,那名侍者端着盛滿紅酒的酒杯,低着頭,腳步虛浮地朝着蘇時汐的方向走去。
和蘇時汐擦肩而過時,他腳下一個踉蹌,整杯紅酒頃刻間朝着蘇時汐前潑去!
“小心!!”
幾聲驚呼同時響起!
事情發生得太快,蘇時汐察覺到不對,已經來不及完全側身!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傅璟言仿佛早有預料,換言之,他的視線從未真正離開過蘇時汐周圍潛在的威脅。
他幾步並一步跨出,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背過身去,用自己寬闊緊實的膛和修長有力的手臂,將蘇時汐嚴嚴實實護在了懷裏。
“譁——!”
飽滿的酒液盡數潑灑在傅璟言挺括的西裝後背上。
深紅的液體迅速暈開,浸溼了昂貴的面料。
而被他牢牢護在懷裏的蘇時汐,感受着傅璟言膛傳來的沉穩心跳,鼻尖縈繞着冷冽氣息,身上沒有沾染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