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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京珠將她的針牌遞給她。
上面用漂亮的簪金小楷鐫刻着“調香師鹿生”的字樣。
鹿予之很是滿足:“謝謝師父!”
傅京珠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替你接了第一個訂單,這是你這個月的工作量,不用着急,慢慢來。”
鹿予之接過訂單,上面客戶的需求很簡單,要一款臥室香,微苦澀,微沉斂,不悶人,能夠舒緩情緒,存在感越低越好的助眠香。
底下還指定了香料種類。
她乖巧地點了點頭:“好的師父。”
第一單就碰到了調香師最喜歡的一類客戶。
要求越多,描述越詳細,調香師越方便展開工作,指定了香料種類就更好了。
最怕碰到客戶只說一句“初戀的味道”、“矜貴的氣息”這類似是而非的形容,讓調香師自己去摸索。
雖然這樣發揮的餘地很大,但卻更適合調香師自己用來設計研發新的香類,而非用於定制上。
汀蘭苑的工作量確實不大,因爲他們調香講究的是工藝和效果,並非是能用工作量堆起質量的工作。
調香師並不需要坐班,只需要在工期時間內將客戶需要的香調制出來即可。
鹿予之接下工作,洗淨手,換了工作服後,便去香料庫取了香料去香室工作。
她還是第一次穿這種類似於消毒防護服的工作服。
深呼吸後,她將香料攤開在桌上,開始工作。
汀蘭苑的香料都是貨真價實,價值不菲的,這也使得其調香價格極爲昂貴。
浪費了一指甲蓋大小,可能幾千幾萬塊錢就打水漂了。
鹿予之很珍惜這份工作,凝神靜氣後,開始全身心投入到香料的調配中。
當初她會在孤兒院被傅京珠相中,也是因爲她天生嗅覺比常人敏銳。
傅京珠每次從汀蘭苑出來,去孤兒院做義工,她都能準確聞出傅京珠身上味道的區別。
傅京珠發現後,專門帶了香料來讓她聞。
年幼的她雖然不懂香料工藝,但哪怕是同一款香,裏面的香料偏差千分之一,她也能聞出濃淡不同。
自那之後,傅京珠便動了想要收她爲徒的念頭。
但當時的鹿予之怕姐姐回來找不到她,便拒絕了傅京珠的收養。
再後來她10歲,被鹿家養父母強制領養走,自此錯過。
鹿予之下了班,從汀蘭苑出來,手機裏收到了沈書宜發來的消息。
【回別墅。】
只有簡單的三個字,卻帶着不可抗的強硬。
鹿予之抿了抿唇,打車回了山頂別墅。
這個點,商錦瀟和寧暖暖都在公司上班,家裏只有沈書宜一個人。
她正在後院的小池塘前鋪了個墊子做瑜伽。
傭人領着鹿予之走過去,她也並未理會。
鹿予之大概猜到了什麼,乖巧地站在旁邊,也沒吱聲。
一個小時後。
沈書宜做完瑜伽,回房間洗完澡,做完全身美容,鹿予之還站在原來的地方。
她腳上穿着柔軟的拖鞋,踩着鵝卵石的地面。
即便拖鞋鞋底有厚度,可踩在鵝卵石上這麼久,也實在有些酸痛。
沈書宜見她還算乖巧,這才讓傭人將她領到客廳。
“你覺得我買你來是做什麼的?”沈書宜端莊地坐在沙發上,讓傭人給她泡了杯清淡的白茶。
鹿予之乖巧又溫順地望向沈書宜:“給大少爺生孩子。”
沈書宜抬眸看向她:“你是不是覺得商家這種行爲很卑劣?這裏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鹿予之搖頭:“不是的……”
沈書宜:“那天晚上,錦瀟爲難你,你爲什麼不告訴我?”
她其實對這個小姑娘很有好感。
尤其是知道,鹿予之才是雙胞胎裏真正的那個身體更好的人以後。
這意味着,鹿予之才是商錦瀟命中的貴人。
她就說,高人分明說身體更健康的人才是她兒子的貴人,怎麼寧暖暖養在家裏這麼多年,商錦瀟的運氣卻並不見好,還是經常三不五時倒黴……
合着是認錯人了。
找到鹿予之後,她讓人仔細調查過,越發確定鹿予之才是那個貴人。
在鹿家被虐待成那樣,十幾年食不果腹的子過着,鹹菜爛肉吃着,竟還能養得如此亭亭玉立,水靈。
這不就是高人口中的貴人八字嗎?
即便明珠蒙塵,也難掩其耀耀光輝。
若非寧暖暖養在她身邊已經視如己出,她和錦瀟的感情又好,沈書宜說不定真能做出讓商錦瀟離婚重娶的事情來。
鹿予之有些不安:“大少爺只是不滿於我被硬塞給他,我若說這些挑撥你們母子關系,就太不應該了。”
她鼓起勇氣望向沈書宜:“夫人,我很感激你花五百萬買了我,這樣我媽的病能治好,我也能沒有後顧之憂地去找姐姐了。”
這麼多年,她一直在到處打聽,尋找孤兒院的雙胞胎親姐姐。
這件事情沈書宜也是知道的。
她眸色微動,心中不免嘆息。
當年商家要的人分明是眼前這個孩子。
若她知道因她年幼一時善念,會讓自己錯過十幾年榮華富貴,在貧民窟被磋磨,不知該有怎麼樣的心酸。
沈書宜柔和了臉色:“好孩子,你就不用怕,只管去接近我兒子,有任何事情,我和秉謙都會爲你撐腰。”
鹿予之感激地點頭:“謝謝夫人。”
沈書宜靜靜地看着她,沉思片刻後,說:“從今天開始,你每天早晚都必須出現在餐桌上,和我們一起用餐。”
鹿予之垂下眼簾,蓋住眼底眸色,“是。”
除了早晚兩餐,沈書宜依然沒有限制她白天的活動範圍。
於是,當天晚上,鹿予之就這麼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了商家人的餐桌上。
坐在沈書宜旁邊。
平常這個位置要麼空着,要麼是寧暖暖坐的。
整個餐廳的氣氛變得緊張起來。
寧暖暖看到她坐上桌的瞬間就沉了臉色:“誰讓你上桌的?沒規矩的東西,還不滾下去!”
“我讓的。”沈書宜的聲音響起,吸引了整桌人的視線。
寧暖暖見狀,臉色有點難看,但到底也沒當衆下婆婆的面子,只瞪了一眼商錦瀟,繞過長桌,坐到他身邊,又不解氣地在桌下擰了他一把。
商錦瀟:“……”
沈書宜看向鹿予之:“好歹是家裏多出來的一口人,天天不見面那買回來做什麼?”
鹿予之低下頭,盡可能地減小自己的存在感。
商秉謙拿起筷子:“吃飯吧。”
見他動了筷子,其他人這才陸陸續續拿起筷子。
鹿予之埋頭吃飯,也沒客氣。
她現在太瘦了,嚴重營養不良,需要多吃多補。
她不動聲色,夾菜的速度卻很快,桌上的佛跳牆、蟹粉獅子頭還有龍井蝦仁大多進了她的肚子。
寧暖暖不悅地瞪了她一眼,“沒人教過你餐桌禮儀嗎?吃這麼多!”
鹿予之聞言,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她:“抱歉太太,我……我太瘦了,要補一下。”
沈書宜臉色倒是很好,還示意傭人給她那邊添菜:“沒關系,你敞開了吃,是該多補補,也太瘦了些。”
寧暖暖看着沈書宜和鹿予之的互動,捏着筷子的手不動聲色地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