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時汐微微一怔,點了接受。
“蘇小姐,晚上好。沒打擾你直播吧?”陳醫生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鏡,溫和出聲,“各位網友大家好,我是24h寵物急救中心的值班獸醫陳志明。昨天晚上,確實是蘇小姐緊急送了一只情況極其危險、遭遇意外重傷的小貓過來。”
“小家夥送來時後腿粉碎性骨折,嚴重失溫,伴有內出血和腔積液,生命垂危。這是當時的急診記錄和部分監控片段,以及小貓入院時的照片。”
說着,他分享了一段處理過的視頻片段。
蘇時汐抱着一個小小身影沖進來,以及後續搶救過程中她積極配合,提醒進行腔穿刺、脛骨內骨髓輸液的關鍵時刻。
小貓腿上固定的夾板和身上連接的監護儀器清晰可見。
“搶救過程很驚險,一度出現心跳驟降。這裏我必須說一句,蘇小姐非常冷靜,而且具備相當專業的寵物急救知識,甚至在關鍵時刻提供了非常重要的判斷,爲搶救贏得了寶貴時間。小家夥現在還在住院觀察,但情況已經穩定了很多。”
他最後對着鏡頭笑了笑:“蘇小姐,小家夥很堅強,你放心。它等你來看它呢。”
連麥結束。
【!是真的!真的有小貓!還傷得那麼重!】
【醫生都出來作證了!還有視頻!這錘太硬了!】
【主播居然還懂急救?這麼厲害?!看來,無論她能不能聽懂動物心聲,都可以找她看診啊!】
【嗚嗚嗚看那麼小一只貓纏滿繃帶,好心疼!謝謝主播救了它!】
【那個清清白白的瓜呢?滾出來道歉!】
【臉疼嗎?不是說作秀嗎?醫生也是演員?黑子說話!】
“清清白白的瓜”ID瞬間灰了下去,顯然是倉皇下線了。
“小貓還在恢復中,不方便探視。等它再好一點,或許可以讓大家看看它。救助小動物不是作秀,也不需要很有錢,有一顆願意伸出援手的心和基本的常識更重要。”
蘇時汐說,“至於其他的惡意揣測,清者自清。我的直播間,只歡迎真正關心動物的人。”
【主播三觀好正!感染力好強。】
緊接着,蘇時汐把直播標題改爲:【關於“亮晶晶毒藥”的後續說明與重要提醒】。
“關於前幾天李太太家豬鼻龜元寶的事情,我看到很多朋友都很關心,也很擔憂。經過與當事人的私下溝通與核實,並征得了她的同意,我決定在此披露部分信息,以避免更多寵物受到傷害。”
蘇時汐依次展示了幾張圖片。
分別是李淑芬購買的營養液包裝特寫,購物小票,專業檢測中心出具的檢測報告。
“該產品名爲‘水晶高效水質淨化劑’,宣稱含有神秘天然精華,能瞬間清澈水質、促進龜殼生長。但經專業機構檢測,其含有超標的銅離子及不明性有機化合物,對甲殼類、爬行類水生動物具有顯著毒害作用,長期使用可導致角膜潰瘍、皮膚潰爛、器官衰竭甚至死亡。”
【水晶?!我好像見過,包裝花裏胡哨的!】
【黑心商家!不得好死!】
【感謝主播避雷!已拉黑!】
“至於生產者和銷售渠道,由於其可能涉及更廣泛的造假售假鏈條,李太太已將全部證據整理並提交給了市場監督管理局及公安機關。相信法律會給予公正的裁決,從源頭鏟除這顆毒瘤。”
“借此機會,我再次強烈建議大家:第一,購買任何寵物用品,請選擇信譽良好的品牌和渠道;第二,不要盲目相信‘高端定制’、‘特效神秘’的宣傳噱頭;第三,定期監測水質,密切觀察寵物狀態,發現異常立即隔離、停用可疑產品並及時就醫。”
【主播一本正經,邏輯清晰說話的樣子好有魅力,愛了愛了。】
蘇時汐:“老規矩,今天依舊免費連麥一個名額,治不好,我吃雙倍狗糧。”
【雙倍狗糧是多少呀?迄今爲止,好像連單倍都沒吃上。】
【主播主播,我怎麼感覺看不到你吃狗糧的那一天了?】
這次,申請連麥的ID叫做“奮鬥的KK”。
【666,不愧是程序員,手速就是快。】
【我剛也申請連線了,本沒連上。】
【想不到,主播直播間也會有搶着連線的一天。】
【同爲社畜,KK,我原諒你了。】
“奮鬥的 KK”是一名年輕程序員,穿着樸實無華的格子衫,發際線堪憂。
他的肩膀上站着一只色彩鮮豔的金剛鸚鵡,是此次的問診對象。
“主播能不能救救我?”KK一臉崩潰,“我家老板最近瘋了,天天在我開會的時候學我們CTO咳嗽,還學得一模一樣,我已經被公開處刑好幾次了!對了,老板是我家鸚鵡的名字。”
話音落下,那只叫“老板”的鸚鵡得意地昂着頭,扯着嗓子:“咳咳!嗯哼!這個需求——咳咳!——再改一版!”
聲音低沉威嚴,儼然像是中年領導。
彈幕笑瘋了:
【哈哈哈哈這鸚鵡是打入內部的間諜吧!】
【這也學得太像了!求CTO心理陰影面積!】
【鸚鵡說話我也能聽得懂,但這能治?主播還不趕緊表演一個!】
蘇時汐看了眼鸚鵡,耳邊立刻傳來它聒噪的心聲:
【嘿嘿嘿!笨蛋KK!誰讓你天天加班不陪我玩!我就要在你最重要的時候搗亂!讓你也嚐嚐被‘需求’支配的恐懼!改!改!再改一版!】
蘇時汐:“……”
她看向一臉生無可戀的“KK”:“它是不是特別討厭你加班?尤其討厭你開視頻會議?”
KK咂摸了下:“啊?好像……是有點。我開會的時候它總是咬我耳機線。”
“原因其實不復雜。”蘇時汐說,“它這是在‘報復’你。你平時冷落了它,它就選擇在你最緊張的時候,用你最害怕的聲音來懲罰你。建議你每天陪它玩半小時,再給它買個專門的玩具耳機線咬着玩。”
鸚鵡“老板”愣住了,眼珠盯着屏幕,滿臉不可置信:【咦?她怎麼知道我的計劃?!】
蘇時汐彎了彎唇:“我還知道,你連你主人女朋友的醋都吃。”
鸚鵡:【你你你你你!你竟然能聽到我心裏在想什麼?!】
蘇時汐:“沒錯。”
鸚鵡:【你可真是個神奇的人類,那你能不能別把這件事告訴主人?】
它還怪不好意思的。
蘇時汐:“可以。你只要學我說幾句話。”
鸚鵡:【就這麼簡單?】
蘇時汐:“簡單?”
鸚鵡驕傲道:【那當然,在學說話方面,我可是鸚鵡中的佼佼者。】
“嗯,那我說了。”蘇時汐溫和笑道,“工作996,生病ICU。”
鸚鵡:“工作996!生病ICU!”
蘇時汐:“萬惡的資本家!”
鸚鵡:“萬惡的資本家!”
蘇時汐:“懂了吧?工作忙並不是你的主人願意的。而是……”
鸚鵡重重點了兩下頭,接話道:“萬惡的資本家!”
【6666,這鸚鵡是真成精了吧?】
【被主播調教得思想覺悟如此之高。】
【看得我目瞪口呆哈哈哈哈。】
蘇時汐又轉向KK:“但我和你說的,你也要采納哦。”
KK將信將疑:“就……這麼簡單?”
蘇時汐笑道:“不愧是老板的主人,說的話都和它想的內容一字不差。”
KK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你也可以選擇繼續讓它模仿CTO,”蘇時汐調侃,“說不定下次它就學會模仿你女朋友查崗了。”
KK臉色驟變:“那還是算了,我現在就去給它買玩具!”
他匆匆下線,彈幕卻炸了:
【有點道理啊,鸚鵡智商很高,真的有可能會報復。】
【坐等後續,KK別忘了回來反饋啊!】
【得,連KK都有女朋友了,我還是寡王,這才是真正的直播間狗糧吧。】
【無條件痛恨一切資本和996,嚶。】
-
醫院頂樓,VIP病房極其寬敞,設施完備得像頂級酒店套房,而非醫療場所。空氣裏彌漫着消毒水與昂貴香氛混合的味道。
傅璟言在一片靜謐中醒來,身體的劇痛率先回歸,提醒着他前夜經歷的腥風血雨。
床邊站着兩位身着黑色西裝、氣質精的男人,見他醒來,立刻微微躬身。
“傅總,您醒了。”爲首的男人是特助江淮,語氣恭敬,“醫生剛來看過,您失血過多,但搶救及時,多處外傷已處理,需要靜養。”
傅璟言意識逐漸回籠,破碎的記憶片段涌入腦海——黑暗、打鬥、劇痛……以及,一個冷靜得不像話的女孩。
他唇角蒼白,喉嚨澀,聲音低啞得不像話,開口第一句話卻是:“……那個女孩呢?”
兩個特助明顯愣了一下,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
“女孩?”另一名特助魏冉謹慎地回答,“傅總,我們是接到醫院通知趕來的。趕到時,您已經接受緊急手術了。送您來的人並未留下,也並未留下任何聯系方式。”
傅璟言眉頭驟然鎖緊,牽扯到額角傷口,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她竟然沒留下?沒等他醒來說聲謝謝,或者……談點條件都沒有?
江淮小心翼翼提醒:“傅總,您已經昏睡兩天了。”
傅璟言聲線沉了下去,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把她找出來。我要知道是誰。”
“是!”江淮心頭一凜,立刻應聲。
“還有。”傅璟言補充,神色冷銳,“前晚的事,全面。在我出院前,不許走漏任何風聲。”
江淮神色肅然:“明白,現場已經處理淨,絕不會打擾到您休養。但對於幕後主使,我們抓到的人嘴很硬,至今不肯招供。”
-
小貓情況穩定下來,被轉移到保溫箱裏,接着氧氣,小小的身體隨着呼吸起伏。
蘇時汐守在保溫箱旁,心中疑慮重重。
它爲什麼會受這麼重的傷?
那個男人,又爲什麼會拼死護着它?
幼貓心聲微弱而模糊,像信號不良的收音機,斷斷續續地傳遞着驚恐和痛苦的記憶片段。
【……好吵……砰砰響!……金屬撞擊聲……可怕……】
【……跑……躲起來……爪子疼……】
【……冷……抖……媽媽……】
【……疼……但是……懷裏……有點暖……躲開了……踩下來的大腳……】
【……血的味道……好多……他的……我的……】
【……感謝他救我……還有……小姐姐……】
蘇時汐用心傾聽,拼湊出事發當晚的驚魂一幕:
這只小貓原本就在事發地附近的綠化帶裏躲藏着,可能是只與母貓走散的流浪貓崽。
突然,巨大的噪音——劇烈的金屬撞擊聲、打鬥的怒吼、刺耳的刹車聲,打破夜晚的寧靜。
可怕的沖突爆發了。
它嚇得拼命想躲藏,卻在混亂中被誤傷——被飛濺的金屬碎片、玻璃擊中後腿;被慌亂的、高速移動的巨大身影,人或車,狠狠踩踏,撞擊致傷。
這是它後腿粉碎性骨折和內傷的主要原因。
它太小太不起眼,在激烈的沖突中,容易被忽略和波及。
就在它奄奄一息、痛苦無助的時候,那個渾身是血的男人在激烈的搏和突圍中,瞥見了它無助的身影。
他在躲閃一次重擊時,看到有人踩向這只小貓,當即伸手將它從死亡邊緣撈起,護在懷裏。
對於幼貓來說,那染血的、帶着危險氣息的懷抱,是它絕望黑暗中唯一的生機和溫暖。
他帶着它一起閃避、移動,承受更多的攻擊和風險,卻始終沒有鬆開手。
蘇時汐心情復雜。
原來是這樣。一場無妄之災。人類世界的暴力沖突,無情碾壓了一個完全無辜的弱小生命。
小貓睡得不安穩,不多時便醒轉。
蘇時汐溫柔地引導它:“那天晚上,傷害你,也傷害那個男人的,是誰?”
小貓瑟縮了一下,往她手心鑽了鑽,眼瞳裏閃過一絲恐懼。
“不用耗費體力出聲,在心裏回答我就好,我能聽見你的心聲。”
小貓眸底閃過驚異之色。
蘇時汐聽見了它的回答:
【……他說……“消失了……就都是我的”……】
【……後來……打鬥時……他不見了……】
“消失了,就都是我的?”
蘇時汐心猛地一沉。
一個駭人的推論在她腦中形成。
那天晚上伏擊男人,導致小貓重傷的幕後主使,是一個和男人有競爭關系的人,甚至是一個與他關系親近的人。
比如他的血親兄弟,爲了爭奪繼承權,不惜手足相殘。
這個認知讓她感到一陣寒意。
豪門深處的黑暗,遠比她想象的更加冰冷殘酷。
幼貓回憶起這段經歷,惶恐不安。
蘇時汐連忙用手指輕輕撓着它的下巴,傳遞安撫的情緒。
“不怕……不怕……這裏很安全。我會保護你的。”
小貓漸漸放鬆下來,仰起頭,用溼漉漉的鼻尖碰了碰她的手指,烏亮的眼睛裏寫着全然的信任和眷戀。
【……不想走了……留下……跟你……好不好?】
【喜歡……你……和奧利……】
它想留下來。
它選擇她作爲它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