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清晨,光線總是來得晚些。
林遠盤坐在蒲團上,已經完成了今第一次基礎吐納。舌下含着的最後兩粒靈米化盡,溫潤的氣息沉入丹田,那縷微光隨之輕輕搖曳,又凝實了幾乎無法察覺的一絲。
他睜開眼,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先側耳傾聽門外的動靜。確認只有風聲和遠處隱約的晨練呼喝後,才慢慢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桌上,除了昨晚那合成的韌草繩,還多了兩新的——那是他今早合成次數刷新後,用剩餘的材料又合成的。三草繩並排擺着,顏色深淺略有差異,粗細長度也不完全相同,但都透着一種結實的、未經雕琢的天然感。
這是他今天要去“變現”的東西。
靈米已經徹底耗盡。貢獻點雖然積攢了兩個半,但兌換糙米需要去膳堂,用貢獻點換口糧太過顯眼,容易惹來不必要的關注——一個掙扎在生存線上的五靈廢柴,突然開始用寶貴的貢獻點換糙米,本身就透着不合理。
他需要更隱蔽的方式。
外門邊緣有個自發形成的小集市,弟子們私下稱之爲“雜市”。那裏多是煉氣初、中期的底層弟子,用自己用不上的零碎物品,相互交換些必需品。比如用幾株不值錢的草藥換幾塊糧,用舊衣服換幾枚鏽蝕的銅錢,偶爾也有人用劣質丹藥換點凡俗金銀。管理鬆散,魚龍混雜,但勝在不起眼,流動性大。
林遠打算去那裏,用這三“特別結實”的草繩,換些糙米回來。
他將三草繩卷好,塞進懷裏。又將之前剩下的那點止血草粉末和衰敗塵分裝成更小的包,貼身藏好。最後,他把凡鐵棍也用破布纏了纏,拿在手裏當作拐杖——既能,又能強化他“體弱”的形象。
推開柴房門,晨風帶着深秋的寒意撲面而來。
他緊了緊身上單薄的灰袍,低下頭,朝着外門西側那片偏僻的廢棄演武場走去。雜市就在演武場後面的一片空地上。
路上偶爾遇到相識的雜役或弟子,他都提前避開或低頭匆匆走過,盡量減少交談。快到演武場時,人漸漸多了些,大多行色匆匆,臉上帶着爲生計奔波的麻木或焦慮。
廢棄演武場周圍雜草叢生,幾處石質擂台早已斑駁開裂。繞過最大的那座擂台,後面豁然開朗——一片約莫半個籃球場大小的空地上,稀稀拉拉擺着幾十個攤位。
說是攤位,其實簡陋得很。大多數就是在地上鋪塊破布,把要交換的東西往上一擺。攤主們蹲在或坐在後面,有的閉目養神,有的低聲吆喝,還有的警惕地打量着每一個路過的人。
空氣裏混雜着草藥味、塵土味、汗味,還有不知從哪個角落飄來的、劣質油脂加熱後的膩人香氣。
林遠放慢腳步,目光像平靜的水面一樣掃過兩旁的攤位。
左邊一個攤位上擺着幾把鏽跡斑斑的凡鐵匕首,幾塊顏色渾濁的水晶碎片,還有一小堆癟的蘑菇。攤主是個臉上有道疤痕的壯漢,眼神凶悍。
右邊則是個老邁的雜役,面前擺着幾雙修補過的舊鞋,幾件打滿補丁的衣物,還有一小袋看上去就發黴的粟米。
更遠些,有賣不知名獸骨的,有賣自制粗糙符紙的,甚至有賣幾本紙張泛黃、字跡模糊的舊書的。
林遠沒有停留,繼續往深處走。他要找的是可能需要草繩,並且願意用糧食交換的人。
他看到一個攤位上堆着不少新砍的柴火,攤主是個皮膚黝黑、手掌粗糙的年輕弟子,正蹲在那兒用一快要斷裂的草繩費力地捆綁柴捆。那草繩太舊了,稍微用力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林遠停下腳步,蹲下身,看了看那些柴火。柴是新劈的,木質緊密,是上好的硬柴。
“師兄,這柴怎麼換?”林遠開口,聲音不大。
年輕弟子抬起頭,看了林遠一眼,見是個面黃肌瘦、拿着破棍子的同門,態度倒也平和:“五捆換一塊下品靈石,或者等值的糙米、粟米都行。你要多少?”
“我……”林遠露出爲難的神色,從懷裏摸出一草繩,“靈石和糧食我都沒有多少……不過我這兒有自己搓的草繩,特別結實,師兄你看看,能不能換一捆柴?”
年輕弟子狐疑地接過草繩,入手就覺得分量不對——比普通草繩沉,也更硬挺。他用力扯了扯,草繩繃得筆直,卻沒有斷裂的跡象。他又用指甲使勁掐了掐,只留下淺淺的白痕。
“喲,這繩子……”年輕弟子眼睛一亮,“是有點門道。用什麼草搓的?怎麼這麼韌?”
“就是後山一種老藤的皮,曬了慢慢揉的,費了不少功夫。”林遠解釋着,語氣帶着點不好意思,“我就想換捆柴,回去燒點熱水喝。”
年輕弟子又試了試草繩的韌性,顯然心動了。他攤位上正好缺結實繩子捆柴,這草繩比他那快斷的強多了。一捆柴對他來說不算什麼,後山多的是。
“行!”年輕弟子爽快地點頭,從柴堆裏挑了一捆粗細均勻、燥的硬柴,遞給林遠,“繩子我留下了,這捆柴歸你。”
“多謝師兄。”林遠接過柴,道了聲謝,把柴捆夾在腋下,繼續往前走。
第一草繩換了一捆柴。這是個開始。
他沒走多遠,又看到一個攤位。攤主是個中年女弟子,面前擺着幾個粗陶罐、幾件舊炊具,還有一小袋用麻布口袋裝着的、顆粒飽滿的糙米。那袋子糙米大概有十來斤,袋口用一細細的麻繩系着,但麻繩已經磨損得厲害。
林遠蹲下來,拿起一個陶罐看了看,問道:“師姐,這米怎麼換?”
女弟子打量了他一下,語氣還算客氣:“這袋糙米,換一塊下品靈石,或者等價的東西。你要換?”
“我……我沒有靈石。”林遠放下陶罐,又掏出第二草繩,“不過我這裏有很結實的繩子,師姐你看,系米袋、捆東西都很好用,比麻繩耐用多了。能不能……換一點米?不用多,夠我幾天吃的就行。”
女弟子接過草繩,試了試,臉上露出和剛才那年輕弟子類似的驚訝表情。這繩子確實又結實又有韌性,系米袋綽綽有餘。
她看了看林遠夾着的那捆柴,又看看他瘦弱的樣子,猶豫了一下,問道:“你是哪個峰的弟子?怎麼連飯都吃不上了?”
“外門,柴房那邊的……”林遠聲音低了些,帶着點窘迫,“前陣子病了,月例也……反正,就想換點米。”
女弟子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外門底層的艱難她多少知道些。她掂了掂手裏的草繩,又看看自己那袋糙米,最終嘆了口氣:“算了,看你也不容易。這繩子我留下,給你舀兩斤米吧。”
說着,她解開米袋,用一個破舊的木碗舀了滿滿兩碗糙米,倒進林遠急忙遞過來的一個空布袋裏。
“多謝師姐,多謝師姐!”林遠連聲道謝,將裝着糙米的布袋小心收好。
兩斤糙米,省着點吃,夠他四五天了。更重要的是,他驗證了用草繩換取基本生存物資的可行性。
還剩最後一草繩。
他沒有立刻去找下一個目標,而是夾着柴,拎着米,在雜市裏又轉了一圈,留心觀察着其他交易,也注意着有沒有人在暗中留意自己。
雜市裏人員流動很快,大多是短促的討價還價和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沒人對林遠這個用草繩換東西的窮酸弟子多看一眼。
轉了一圈,他看到一個攤位上擺着幾把修補過的舊鋤頭、鐮刀,攤主是個須發有些花白的老雜役,正佝僂着背咳嗽。老雜役腳邊放着一捆新的麻繩,但看起來質量很一般。
林遠走過去,放下柴捆,拿出最後一草繩。
“老伯,您看這繩子,結實的很,換您這把舊鐮刀,行嗎?”他指着一把刃口有些缺損、但木柄完好的鐮刀。
老雜役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看林遠,又接過草繩,用粗糙的手摸了摸,拉了拉,臉上露出詫異的神色:“後生,這繩子……不一般啊。你自己弄的?”
“嗯,瞎琢磨的。”林遠含糊應道。
老雜役拿着繩子反復看了幾遍,最終點了點頭:“成,這繩子比麻繩好。鐮刀你拿去吧,反正我也用不着這麼多。”
交易完成。林遠拿起那把舊鐮刀,雖然刃口有缺,但木柄光滑趁手,回去稍微打磨一下,或許能用來處理一些材料,或者。
三草繩,換來一捆柴,兩斤糙米,一把舊鐮刀。
收獲不大,但都是實實在在的、不引人注目的生存物資。更重要的是,整個過程自然流暢,沒有引起任何多餘的關注。
林遠很滿意。
他不再逗留,夾着柴,拎着米,拿着鐮刀,低着頭快步離開了雜市。
回去的路上,他特意繞了一段,避開了人多的地方。回到柴房時,太陽才剛剛升到樹梢。
關上門,將柴捆靠牆放好,糙米和鐮刀放在矮桌上。林遠先走到牆角,將昨天埋藏的那罐合成靈米挖出來,看着罐底僅剩的薄薄一層,輕輕舒了口氣。
現在有了新的糙米來源,至少暫時不用擔心餓肚子了。這些合成靈米,可以更節省地用在修煉的關鍵時刻。
他舀出半碗新換來的糙米,顆粒比宗門施舍的稍大些,顏色也更黃,但依然是凡物。他想了想,沒有立刻合成。今天的合成次數已經用完了,而且頻繁合成靈米風險太高。他決定先靠這些普通糙米度,合成靈米留作修煉儲備。
他將糙米倒回袋子,扎好口,和那罐合成靈米藏在一起。舊鐮刀則用布擦了擦,放在柴堆旁,和凡鐵棍作伴。
做完這些,他才坐回蒲團上,準備開始上午的修煉。
就在這時,柴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門口。
“林遠!開門!”一個粗聲粗氣的嗓音喊道,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林遠心中微凜。這聲音不是張小魚,也不是李銳,更不是尋常弟子。
他快速掃視了一眼柴房,確認沒有明顯不合規的東西外露,然後才起身,臉上調整出慣有的、帶着點怯懦和茫然的表情,走過去打開了門。
門外站着三個人。
爲首的是個身材高大、面皮白淨、但眼神倨傲的青年,穿着外門執法弟子的黑色鑲邊服飾,腰間掛着制式的鐵尺。他身後跟着兩個同樣穿着的跟班,一個面無表情,另一個則不耐煩地打量着破敗的柴房。
“你就是林遠?”爲首的青年上下打量着林遠,目光在他單薄的灰袍和手中的破木棍上停留了一瞬,嘴角撇了撇。
“是,弟子林遠。不知師兄……”林遠躬身,語氣恭敬。
“我姓吳,執法堂的。”吳姓青年打斷他,語氣公事公辦,“奉命巡查外門各弟子居所,查驗有無違禁物品,並核對弟子近期行蹤。你,最近可曾離開過宗門?可曾與可疑之人接觸?可曾私藏宗門明令禁止之物?”
一連串問題砸下來,帶着執法堂特有的壓迫感。
林遠心頭一緊。執法堂巡查?偏偏在這個時候?是例行公事,還是……沖着自己來的?
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緊張和惶恐,連忙搖頭:“沒有沒有!弟子一直待在柴房,偶爾去後山外圍撿點柴火,從未離開宗門,也不認識什麼可疑的人……違禁之物更是不敢私藏!”
“哦?”吳姓青年似笑非笑,邁步走進了柴房。兩個跟班也跟了進來,開始四下打量。
柴房本就不大,幾乎一眼就能望到頭。堆滿的柴垛,漏雨的屋頂,破舊的矮桌和蒲團,角落裏的破水缸和瓦罐。
吳姓青年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角落,特別是在柴垛和牆角那些可能藏東西的地方多停留了幾秒。他走到矮桌前,拿起那把舊鐮刀看了看,又放下。
“這把鐮刀哪來的?”他隨口問道。
“是……是弟子今天早上在雜市,用自己搓的草繩跟一位老伯換的,想……想以後處理點柴火方便些。”林遠低聲回答,語氣裏帶着小心翼翼。
“草繩?”吳姓青年轉過身,盯着林遠,“什麼草繩?拿出來看看。”
林遠心裏念頭飛轉。草繩已經全部換出去了,一不剩。他臉上露出窘迫:“回師兄,繩子……都換出去了。弟子就是看後山一種老藤結實,剝了皮曬搓着玩的,換了點柴和米……”他指了指牆角的柴捆和桌上還沒來得及收起的糙米布袋。
吳姓青年走過去,拿起糙米袋子看了看,又捏起幾粒糙米看了看,確實是普通糙米。他放下米袋,又走到柴捆旁,踢了踢,柴捆很扎實。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整個柴房,似乎沒發現什麼異常。但他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走到林遠面前,盯着他的眼睛,緩緩問道:“聽說,你前幾去過後山?”
林遠心中一突,臉上卻努力維持着茫然和後怕:“是……去過一次,撿柴火。後來聽說後山出事了,就再也沒敢去了。”
“哦?出事那天,你在哪裏?可曾聽到或看到什麼異常?”吳姓青年的問題變得具體起來。
“那天……弟子一直在柴房,沒出去。”林遠低下頭,聲音更小了些,“就是晚上……好像聽到後山方向有點動靜,但沒敢出去看。”
吳姓青年盯着他看了好幾息,像是在判斷他話裏的真假。柴房裏一時安靜下來,只有幾個人輕微的呼吸聲。
林遠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但他強迫自己保持平靜,眼神裏只有符合“膽小廢柴”身份的緊張和不安。
終於,吳姓青年收回了目光,似乎沒看出什麼破綻。他轉身對兩個跟班揮了揮手:“行了,這裏沒什麼問題。去下一處。”
他又看了一眼林遠,丟下一句話:“最近安分點,沒事少往外跑,尤其是後山。”
“是是是,弟子明白。”林遠連忙躬身應道。
吳姓青年帶着兩個跟班走出了柴房,腳步聲漸漸遠去。
林遠關上門,背靠着門板,緩緩吐出一口長氣。
執法堂的巡查……看來後山朱大富的事情,影響比想象中更大。而且,對方似乎對“去過後山”的弟子格外關注。
幸好,自己最近的行蹤都很簡單,換來的東西也普通,沒有留下把柄。
但這也給他敲響了警鍾。宗門內部,並非全無監管。自己必須更加小心,任何可能引起聯想的行爲都要避免。
他走回矮桌前,看着那袋糙米和那把舊鐮刀。
生存不易,穩健爲上。
他將東西仔細收好,平息了一下心緒,重新坐回蒲團。
含入一粒珍貴的合成靈米,溫潤的靈氣散開,他閉上眼睛,心神沉入丹田,開始新一輪的、緩慢而堅定的修煉。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過柴房斑駁的地面。
雜市邊緣,一棵老槐樹下。
那個用柴火換了林遠草繩的年輕弟子,正喜滋滋地用新得來的草繩捆綁着柴捆。草繩非常稱手,打結牢固,讓他效率高了不少。
“嘿,那小子雖然看着窮酸,搓繩子的手藝倒是不賴。”他嘀咕着,盤算着多砍點柴,說不定還能用柴火多換幾這種好繩子。
不遠處,那個換了米給林遠的女弟子,正用那草繩重新系好自己的米袋。繩子結實又不起眼,她很是滿意。
“也是個可憐人。”她想起林遠瘦弱的樣子,搖了搖頭,繼續招呼自己的生意。
而那個換了鐮刀的老雜役,則拿着草繩反復端詳,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這手藝……不像是一般弟子能有的。那後生,看着普通,難道是個深藏不露的?”他喃喃自語,但很快又自嘲地笑了笑,“想多了,一個住柴房的五靈,能有什麼能耐?大概真是運氣好,找到了某種特別的藤皮吧。”
他將草繩仔細收好,繼續守着那幾件無人問津的舊農具。
外門排屋。
張小魚掙扎着從通鋪上爬起來。他昨晚疼得幾乎沒睡,天快亮時才迷迷糊糊合眼。手臂依舊腫痛,但似乎沒有繼續惡化。腹部的蜂毒傷口在用了林遠的藥粉後,灼痛感也減輕了一些。
他小心翼翼地挪下床,忍着全身的酸痛,開始收拾自己那點可憐的行李。今天他必須去藥堂,哪怕跪下來求,也要讓醫師看看。然後,他要去找王管事,看有沒有更輕省一點的活計,先把傷養好。
同屋的弟子有的已經出門,有的還在睡覺。沒人關心這個縮在角落、滿身傷痕的少年。
張小魚咬了咬嘴唇,將林遠給的那個小藥包緊緊攥在手心,像是汲取着最後一點勇氣和溫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出了門。
執法堂,一間側室。
吳姓青年,也就是吳明,正恭敬地向一位端坐在桌後的中年執事匯報。
“……柴房那邊查過了,叫林遠的五靈弟子,煉氣一層,身體虛弱,住處簡陋,只有一些柴火、糙米和一把舊鐮刀,沒有發現違禁品。據他自己說,最近只去過一次後山外圍撿柴,之後便未再去。言行舉止符合其身份,未見異常。”
中年執事正是周海山。他聽完匯報,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
“沒有異常……”他重復了一句,目光落在桌上那份關於後山事件的簡報上,“朱大富使用的掘地香,來源查清楚了嗎?”
“還在查,黑市那邊口風很緊。”吳明回答。
“嗯。”周海山點點頭,“繼續查。另外,對所有近期頻繁出入後山,或者像林遠這樣有過記錄的弟子,保持關注。朱大富的事,恐怕沒那麼簡單。”
“是!”吳明領命,退了出去。
周海山獨自坐在桌後,目光再次落在林遠的名字上。他拿起筆,在那個代表“觀察”的圓圈旁邊,又添了一個小小的問號。
直覺告訴他,這個看似普通的五靈廢柴,或許……並不像表面上那麼簡單。
但證據呢?
他放下筆,揉了揉眉心。外門的事情千頭萬緒,一個微不足道的弟子,暫時還不需要他耗費太多精力。
只是,那個問號,已經留在了那裏。
外門東區,磚房內。
李銳聽着跟班的匯報,臉上沒什麼表情。
“……執法堂今天巡查得很嚴,特別是後山附近和那些底層弟子居所。我們的人,暫時都按兵不動。”
“嗯,讓他們小心點,別在這個時候惹事。”李銳淡淡道,“秘境那邊,安排得怎麼樣了?”
“一切順利,七個人都籤了‘自願探險’的文書,就算出事,也牽連不到我們。”跟班壓低聲音,“另外,我們從黑市又弄到兩張‘符’,關鍵時刻能爭取更多時間。”
“很好。”李銳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記住,進了秘境,一切按計劃行事。那東西,我志在必得。”
“明白!”
跟班退下後,李銳走到窗邊,看着外面漸漸熱鬧起來的廣場,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黑風秘境……隱窟之中的那樣東西,將是他踏入內門、甚至更高層次的敲門磚。爲此,犧牲幾個無關緊要的外門弟子,又算得了什麼?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光明的未來。
柴房內。
林遠緩緩收功,睜開眼。
丹田內的那縷靈氣,在合成靈米的滋養下,又有了細微的增長。雖然依舊微弱,但那種切實存在的、緩慢積累的感覺,讓他心中安定。
他起身,走到矮桌前,看着那袋糙米。
生存的危機暫時緩解,但貢獻點的壓力依然存在。執法堂的巡查也提醒他,必須更加謹言慎行。
他需要繼續他的“穩健發育”計劃:收集普通材料,合成不起眼但有實用價值的小物件,通過雜市或庶務堂換取生存資源和少量貢獻點,同時保持最低限度的修煉。
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舀出小半碗糙米,就着冷水,慢慢吃了下去。粗糙的米粒劃過喉嚨,帶着谷物的原始香氣。
味道遠不如合成靈米,但能填飽肚子。
吃完,他將碗洗淨放好,開始整理今天收集的思緒和接下來的計劃。
窗外的光,漸漸西斜。
柴房內,少年單薄而挺直的身影,被拉得很長。他目光平靜,落在牆角那堆看似無用的枯葉、頑石和草莖上。
那裏,或許就藏着他走向未來的,最樸素、也最穩妥的階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