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演武場後面的雜市,比林遠上次來時似乎蕭條了些。
擺攤的人少了些,來往的弟子臉上多了幾分警惕,眼神掃過陌生人時帶着不易察覺的審視。空氣裏那股混雜的氣味依舊,但似乎多了點別的東西——一種壓抑着的、不安的氣氛。
林遠低着頭,抱着幾普通柴火——這是他從柴房裏帶來的掩護,沿着攤位的邊緣慢慢走着。目光平靜地掃過兩側,將那些變化記在心裏。
執法堂的巡查顯然產生了效果。幾個明顯眼生的、看似閒逛但眼神銳利的灰袍弟子散落在雜市各處,不買東西,也不賣東西,只是偶爾低聲交談幾句。
林遠腳步不停,心裏快速分析着。
今天不宜進行大額或顯眼的交易。那老藤繩品質太好,容易引人注意。他原本打算換點糙米或者舊衣服的計劃需要調整。
他走到雜市深處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那裏有個頭發花白、正蹲在地上修補一只破竹筐的老雜役。老雜役身邊放着幾樣雜物:幾塊形狀不規則的獸皮,幾卷顏色暗淡的麻線,還有一小堆曬的、不知名的草莖。
林遠停下腳步,蹲下身,拿起一卷麻線看了看。麻線質量很一般,粗細不勻,有些地方還打着結。
“老伯,這麻線怎麼換?”林遠開口問道,聲音不大。
老雜役抬起頭,露出滿臉深刻的皺紋。他眼睛有些渾濁,但看向林遠時目光卻很平靜。“一卷換兩塊糙米餅,或者三斤柴火。”
林遠放下麻線,從懷裏拿出那老藤繩,遞了過去。“老伯,您看看這個。我自己搓的藤繩,比麻線結實耐用,換您這卷麻線和那邊一小捆草莖,行嗎?”
老雜役接過藤繩,枯瘦的手指在繩身上摩挲着,又用力扯了扯。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
“這繩子……”老雜役抬起眼,仔細看了看林遠,“後生,這手藝不一般。用的什麼藤?”
“就是後山老崖邊那種黑皮藤,剝了皮曬,慢慢揉的。”林遠解釋着,語氣裏帶着點不好意思,“費了不少功夫,就是覺得比麻線耐用。”
老雜役沒說話,又試了試繩子的韌性和結實的程度,然後點了點頭。“成,繩子我留下了。麻線和草莖你拿走。”他指了指那卷麻線和旁邊一小捆曬的、手指長短的深褐色草莖。
“多謝老伯。”林遠將麻線和草莖收好,起身準備離開。
“後生。”老雜役忽然叫住他,聲音壓低了些,“最近這邊不太平,手腳淨的好後生,早換完東西早回吧。”
林遠腳步一頓,回頭看向老雜役。老雜役已經低下頭繼續修補他的竹筐,仿佛剛才那句話不是他說的一樣。
林遠心中微凜,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抱着柴火快步離開了這個角落。
老雜役的話印證了他的觀察。雜市確實被盯上了,而且可能不單單是執法堂的人。
他沒有立刻離開雜市,而是繼續在邊緣轉了一會兒,用懷裏那枚雲紋銀絲石,從一個賣舊書的小攤上換了一本缺頁的《青玄山脈常見礦物淺析》和半刀最劣質的黃紙。石頭換了本破書,這交易看起來再正常不過。
做完這些,他不再逗留,抱着柴火、麻線、草莖和舊書,低着頭快步走出了雜市範圍。
回去的路上,他特意繞了更遠的路,穿過幾片人跡罕至的荒草叢和廢棄建築,確認身後無人跟蹤,才回到了柴房。
關上門,將東西放下,林遠才輕輕吐了口氣。
今天這一趟,收獲不大,但信息不少。雜市的緊張氣氛,老雜役隱晦的提醒,都說明宗門內部暗流涌動。他必須更加謹慎。
他將換來的東西一一整理。麻線質量確實差,但或許能作爲合成材料。那捆深褐色草莖,他拿起一聞了聞,有股淡淡的辛辣氣味,有點像前世的某種香料,但又有所不同。他不認識,先收好備用。
那本《青玄山脈常見礦物淺析》缺了不少頁,但剩下的內容裏有一些關於普通礦石、岩石特性的簡單描述和粗糙配圖,對他了解這個世界的材料或許有點幫助。黃紙是最次的那種,雜質多,顏色泛灰,不過用來練習畫符或者記錄些東西倒也勉強能用。
他將東西歸置好,坐回矮桌前,開始思考下一步。
貢獻點還差兩個半。月底考核還有不到二十天。硬木柴和藤繩可以偶爾拿去換東西,但不能頻繁。他需要開辟新的、更穩妥的貢獻點來源。
或許……可以嚐試合成一些更“實用”但又完全符合“底層弟子手工制品”身份的東西?
他目光落在今天換來的麻線和那捆草莖上。
如果用麻線和草莖合成呢?能做出什麼?
他拿起一小段麻線和一草莖,雙手握住,意念微動。
想象“連接”、“融合”、“某種簡易編織物”。
但融合感遲遲未來。系統界面浮現出提示:【材料品級過低,本源過於稀薄,不建議合成。強行融合可能導致產物崩解。】
果然,太差的東西,連系統都看不上。
林遠放下麻線和草莖。看來,合成對材料也有最低要求,不是隨便什麼東西都能拿來合成。
他需要尋找品質更高一些的“凡物”。
就在他沉思時,柴房外再次傳來腳步聲。
這一次的腳步聲不疾不徐,帶着一種刻意的從容,停在了門口。
不是執法堂那種雷厲風行的步伐,也不是張小魚那種怯生生的腳步。
林遠心中一緊,臉上迅速調整好表情,起身走到門邊。
門被敲響了,聲音平穩而有節奏。
“林遠師弟在嗎?”
是一個有些耳熟,但一時想不起來的聲音。
林遠打開門。
門外站着一個青年,約莫二十出頭,穿着外門普通弟子的灰袍,但漿洗得淨,頭發也梳理得整齊。他面容普通,但嘴角帶着一絲溫和的笑意,眼神清澈,給人一種很好說話的感覺。
林遠認出來了——是陳禹,和他同期入門的弟子,四靈,煉氣三層。印象中,陳禹性格溫和,不惹事,也不出衆,屬於外門中最多見的那種“平庸但安穩”的類型。兩人幾乎沒說過話。
“陳師兄?”林遠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和些許拘謹,“不知師兄找我……有什麼事?”
陳禹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語氣溫和:“沒什麼大事,就是路過這邊,想起林師弟住在這兒,順道過來看看。師弟近來可好?”
無事不登三寶殿。林遠心裏警惕,臉上卻陪着笑:“勞師兄掛念,還是老樣子,勉強過活。”
陳禹點了點頭,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柴房內部,在林遠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袍和手中那當拐杖用的凡鐵棍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開。
“師弟不必自謙。我聽說,師弟最近在庶務堂兌換了些貢獻點?”陳禹狀似隨意地問道。
林遠心中警鈴大作。陳禹怎麼會知道這個?他在關注自己?
他臉上露出窘迫和不好意思:“讓師兄見笑了。就是……就是撿了幾塊有點樣子的石頭,換了點貢獻點,想……想湊湊數,別被趕出去。”
“原來如此。”陳禹理解地點點頭,“師弟有心了。其實,像我們這樣資質的弟子,在宗門裏生存不易,互相幫襯也是應該的。”
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說道:“對了,我認識庶務堂一位執事手下做事的師兄。如果師弟以後還有什麼‘撿來’的好東西,或者……自己做的什麼特別結實耐用的繩子、工具之類的,我可以幫忙牽個線,或許能換到稍好一點的價錢,或者直接換成修煉所需的丹藥符籙,比貢獻點實在。”
繩子?工具?
林遠瞳孔微微一縮。陳禹提到了繩子!是巧合,還是意有所指?
他立刻搖頭,語氣惶恐:“師兄說笑了,我哪會做什麼工具繩子,就是瞎琢磨。能換點貢獻點已經知足了,不敢麻煩師兄。”
陳禹看着他,笑容不變:“師弟不必緊張,我也是隨口一說。畢竟,多條門路多條路嘛。”他話鋒一轉,“說起來,師弟最近可曾去過後山?我聽說後山有些地方,偶爾能碰到點年份久的老藤或者奇石,運氣好說不定能換不少貢獻點。”
後山,老藤,奇石。
每一個詞都像針一樣,輕輕扎在林遠敏感的神經上。
這個陳禹,到底知道多少?他是單純的好意,還是……別有目的?
“後山……”林遠臉上露出後怕的神色,“之前去過一次撿柴,後來聽說出事了,就不敢再去了。我膽子小,還是待在柴房安穩。”
“謹慎些是好事。”陳禹贊同道,似乎並不在意林遠的拒絕。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巧的、粗布縫制的香囊,遞給林遠,“這個給師弟。裏面是些安神的花,我自己做的,不值什麼。師弟住在這邊,夜裏風大,點上或許能睡得好些。”
林遠看着那個做工粗糙但針腳細密的香囊,沒有立刻去接。
“這……這怎麼好意思……”他推辭道。
“同門之間,一點小東西,不必客氣。”陳禹直接將香囊塞進林遠手裏,拍了拍他的肩膀,“師弟保重,我先走了。若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到西區丙字排屋找我。”
說完,他也不等林遠再說什麼,轉身便走,步伐依舊從容不迫,很快消失在柴房外的小路盡頭。
林遠站在門口,手裏攥着那個尚帶餘溫的粗布香囊,眉頭慢慢皺起。
陳禹……
這個平裏幾乎沒有任何交集的同門,突然來訪,說了些似是而非的話,又留下一個香囊。
目的是什麼?試探?拉攏?還是……警告?
他關上門,回到矮桌前,將香囊放在桌上。沒有貿然打開,而是先仔細檢查外觀。香囊很普通,粗布縫制,繡着歪歪扭扭的幾片葉子圖案,湊近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草木清甜和些許藥草味的香氣。
他不敢確定這香氣有沒有問題。想了想,他找出一個破瓦罐,將香囊放進去,蓋上蓋子,暫時封存起來。不管有沒有問題,他都不會使用。
陳禹的話在他腦海裏回響。
“特別結實耐用的繩子、工具……”
“後山老藤或者奇石……”
“幫忙牽個線……”
這幾乎是在明示,他知道林遠有“特別”的繩子,並且暗示可以提供更好的銷贓(交換)渠道,條件是……去後山找更多“好東西”?
陳禹背後是誰?他自己?還是某個勢力?
林遠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外門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一個看似普通的弟子,也可能藏着不爲人知的面孔。
他慶幸自己一直保持低調,沒有過多暴露。草繩只換過三次,對象都是雜市裏最不起眼的人。硬木柴和鐵木柴還沒流出過。奇石也只兌換了三次,風格各異。
應該……還沒引起太大的注意。陳禹可能只是聽到了些許風聲,或者看到了他在雜市的某次交易,前來試探。
但這也足以敲響警鍾。
從今天起,要暫停一切對外“出貨”的行爲。直到這陣風頭過去,或者他找到更絕對安全的方式。
他將香囊的事暫且放下,開始處理今天換來的東西。那捆深褐色草莖,他取出一,用鐮刀切成小段,放在一片淨的石板上,準備用土灶的餘溫慢慢烘,看看烘後有什麼變化。
那卷劣質麻線,他整理了一下,或許以後可以作爲合成時的“線頭”或“連接物”。
做完這些,天色已近傍晚。
他舀了半碗糙米,煮了稀粥。就着一點鹹菜吃了,算作晚餐。
飯後,他點燃土灶,放進那白天合成的“鐵木柴”,想測試一下效果。
橘紅色的火焰慢慢包裹住黑沉的柴身。起初燃燒得很慢,幾乎看不到明顯火苗,但柴身很快變得通紅,散發出穩定而集中的熱量,比普通柴火和硬木柴都要高得多。一股極其微弱的、仿佛燒紅鐵塊般的氣息混雜在煙火味裏,不仔細聞幾乎察覺不到。
燃燒時間也確實很長,小半截柴就燒了近一個時辰,土灶周圍暖意融融。
林遠看着那穩定燃燒的紅光,心裏有了計較。這種鐵木柴,熱量高,燃燒久,但那股微弱金屬氣息是個隱患。不能輕易拿出去,最好只留作自用,在需要持續穩定高溫時使用。
他熄滅灶火,將燒剩下的半截鐵木柴取出冷卻。柴身只是表面炭化,內部依舊堅實。
夜深了。
合成次數還剩下一次。
林遠沒有使用。他需要保留一次應急的機會。
他坐回蒲團,取出一粒合成靈米含入口中,開始今晚的修煉。
丹田內的靈氣,在復一的溫養下,已經比最初壯大了近一倍。雖然依舊微弱,但運轉時那種凝實感已經初步顯現。引導靈氣沿着經脈遊走時,對五靈那些“漏洞”的感知也越發清晰。他開始嚐試用更精細的意念,引導靈氣在相對通暢的微小支脈中多作停留,進行更深層次的溫養。
這是一個笨辦法,效率極低,但勝在穩妥,沒有任何風險。
靈氣緩慢流轉,一絲絲微不可察的暖流滲入經脈壁,帶來微弱的滋養感。
林遠沉浸其中,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窗外,月明星稀。
柴房內,只有少年均勻的呼吸,和土灶裏鐵木柴餘燼散發的、久久不散的溫熱。
外門藥堂,後側小院。
張小魚蹲在井台邊,用沒受傷的那只手費力地搓洗着一大盆沾滿藥漬的麻布。這是孫醫師給他安排的“抵債”工作——清洗藥堂用過的敷料和擦拭布。不需要修爲,但需要耐心和力氣,而且氣味難聞。
他的手臂依舊纏着布條,動作不敢太大。腹部的蟄傷傷口在敷了清毒膏後好了許多,但瘙癢感不時傳來。內服的活血散讓他氣血活絡了些,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容易感到疲憊和飢餓。
他洗得很慢,很仔細,因爲孫醫師說了,洗不淨要返工,返工不算工錢。
汗水混着井水的冰涼,順着他瘦削的臉頰滑下。他咬了咬嘴唇,繼續搓洗。
同在這裏活的還有幾個雜役和外門弟子,都是欠了藥堂債或者接了任務的。沒人說話,只有譁啦啦的水聲和搓洗聲。
一個胖乎乎的藥堂雜役晃悠過來,檢查每個人的進度。走到張小魚身邊時,他踢了踢木盆,嫌棄道:“洗快點!磨磨蹭蹭的,天黑前洗不完,今晚就別想吃飯!”
張小魚頭垂得更低,手上的動作加快了些,牽動了傷處,疼得他吸了口冷氣。
胖雜役哼了一聲,走開了。
張小魚看着盆裏似乎永遠洗不完的髒布,又想起懷裏那塊僅剩的下品靈石和沉重的債務,眼眶有些發酸。
但他忍住了。不能哭。哭了更被人看不起。
他想起林遠平靜的眼神,想起那個小藥包帶來的涼意和安慰。
要活下去。要攢夠貢獻點。要還清債務。要……成爲藥堂的正式學徒,哪怕只是最低等的。
這個念頭,像黑暗裏一點微弱但頑強的火苗,支撐着他繼續用力搓洗下去。
執事堂,周海山的書房。
燭火跳動。周海山放下手中的一份簡報,揉了揉眉心。簡報是關於黑風秘境入口波動監測的最新報告,顯示入口將在明午時左右進入最穩定期,持續約六個時辰。
每次秘境開啓,都是外門弟子撞運氣、內門弟子撈好處的時候,也是各種牛鬼蛇神活躍的時候。他需要調配人手,維持秩序,防止大。
但此刻,他腦子裏卻還想着另一件事。
下午,他安排去雜市查探的眼線回報:確實有幾個弟子在私下談論一種“特別結實”的繩子,但來源不明,出現次數很少。其中一個提到,好像是個“很瘦、拿着破棍子”的弟子換出去的。
很瘦,破棍子……周海山想起了柴房裏那個少年。
還有,眼線提到,西區一個叫陳禹的弟子,今天下午似乎去過柴房方向。
陳禹……周海山對這個弟子有點印象,四靈,煉氣三層,平時表現中規中矩,沒什麼特別。他去柴房做什麼?
是巧合,還是……這個陳禹也和那些繩子,或者後山的事情有關?
周海山手指敲擊着桌面。外門像一張蛛網,看似雜亂,但每一條絲線的顫動,都可能牽連到隱藏在暗處的節點。
他需要更多的線頭。
他提筆寫了兩張紙條。一張給負責雜市監視的眼線:“留意西區丙字排屋陳禹,及其近期接觸人員。”
另一張給負責外門弟子常行蹤記錄的文書:“調閱林遠、陳禹近三個月行蹤記錄,尤其關注後山相關。”
做完這些,他才將注意力轉回黑風秘境的事務上。明,又是多事之秋。
外門西區,丙字排屋。
陳禹坐在自己相對整潔的床鋪上,手裏把玩着一枚銅錢。銅錢在他指間靈活地翻轉,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他臉上的溫和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平靜,眼神裏透着一絲與年齡不符的算計。
下午去柴房,是他的一次試探。
那個林遠,比他想象的要謹慎,或者說……膽小。面對暗示和拉攏,反應完全是底層廢柴該有的樣子:惶恐,推拒,躲閃。
但正是這種“完全符合預期”的反應,讓陳禹心裏反而有些不確定。
他確實聽說雜市出現過品質極佳的草繩,也隱約打聽到和一個“拿破棍子的瘦小子”有關。今天在雜市附近,他遠遠看到了林遠,抱着柴火,低着頭,確實符合描述。
所以他才去了一趟柴房。
送香囊,一是示好,二是留個由頭——以後可以借着“關心師弟”的名義再去。那些關於繩子、後山、牽線的話,既是試探,也是拋餌。如果林遠真的有什麼秘密,或者急需資源,很可能會咬鉤。
但林遠沒有。他拒絕了,而且拒絕得很自然。
難道真是自己多心了?那些繩子只是那小子運氣好,找到了某種特別的藤皮,加上手藝確實不錯?
陳禹手指一頓,銅錢穩穩夾在指間。
也許吧。但謹慎點總沒錯。那個香囊裏,他加了一點點“尋蹤花”的粉,氣味極淡,混合在安神花香裏,常人難以察覺。如果林遠用了,或者放在身邊,他馴養的那只“嗅風鼠”就能在一定範圍內追蹤到氣味。
算是留個後手。
他將銅錢收好,躺到床上,閉上眼睛。
外門就像一片泥沼,想要不被淹沒,就要比別人更小心,更善於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林遠是不是那條藏着的魚,還需要時間驗證。
柴房內。
林遠緩緩收功,睜開眼。
夜已深,萬籟俱寂。
他起身,走到那個放着陳禹所贈香囊的破瓦罐前,揭開蓋子看了看。香囊靜靜地躺在裏面。
他重新蓋好蓋子,走回矮桌前,拿起那本《青玄山脈常見礦物淺析》,就着窗外星光,慢慢翻看起來。
書頁粗糙,字跡模糊,配圖簡陋。但他看得很認真,試圖從這些零碎的信息裏,拼湊出這個世界材料學的一角。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
柴房內,少年單薄的身影伏在案前,指尖劃過粗糙的紙頁,發出沙沙的輕響。
遠處,不知哪座山峰傳來了隱約的鍾聲,悠長,飄渺,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
新的一天,即將來臨。而潛藏的暗流,也在無人知曉的角落,悄然涌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