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的入口早已被盤根錯節、粗如巨蟒的藤蔓徹底封死,如同被縫合的傷口,透着一股令人絕望的拒絕。三人只能沿着這座被綠色巨獸吞噬的建築外圍摸索,最終在側面找到一處藤蔓相對稀疏的區域。頭頂,一個巨大的穹頂破洞如同被撕裂的天幕,邊緣犬牙交錯的玻璃上掛着粘稠、深綠色的藤蔓汁液,正緩慢滴落,在地面積聚起一小灘散發甜腥惡臭的積液。
“從這裏進去,”釘子壓低聲音,用刀柄敲了敲鏽蝕得幾乎要斷裂的金屬框架,發出沉悶的回響,“上面破洞大,能透光,對我們有利。但也可能是個亮堂的陷阱,更容易被那些鬼東西發現。”他渾濁的眼睛掃視着周圍緩慢蠕動的藤蔓牆壁,手中的霰彈槍槍口微微抬起,“我殿後,你們動作要快,動靜要小!進去後立刻找掩體!”
林默點頭,冰冷的汗水混着藤蔓滴落的粘液滑過額角。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和骨骼深處傳來的、幾乎要撕裂意識的劇痛。他率先攀上那扭曲變形的金屬骨架,動作因傷勢而不可避免地僵硬滯澀,每一次發力都牽動着受損的肌肉和骨裂處,帶來鑽心的刺痛。但他攀登的路線依舊精準,避開鏽蝕最嚴重、可能斷裂的部位,如同在懸崖峭壁間求生的傷獸。小雅緊隨其後,動作輕盈但緊繃,指甲摳進冰冷的鏽蝕金屬縫隙中。釘子則像一座沉默的礁石,背對着他們,警惕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視着下方和四周藤蔓的動靜,霰彈槍的保險早已打開。
鑽過那布滿粘稠汁液的破洞,研究所內部的景象瞬間將地獄的畫卷在他們眼前展開。
巨大的穹頂空間內部,已經完全被共生藤改造成了它的巢穴和獵場。粗壯得驚人的藤蔓如同活化的史前巨蟒,在傾倒粉碎的實驗儀器、破裂溢出不明粘稠液體的培養艙、以及扭曲鏽蝕的金屬支架間瘋狂地蜿蜒、蠕動、盤繞。有些藤蔓甚至如同巨型的鑽頭,粗暴地穿透了地板和天花板,將上下層空間強行連接在一起,構成一個立體的、令人窒息的綠色迷宮。地面覆蓋着一層厚厚的、如同腐爛內髒般的暗綠色苔蘚,踩上去又軟又滑,散發出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腐敗甜味,每一次落腳都會擠壓出粘稠的汁液,發出輕微卻直擊心神的“噗嘰”聲。
唯一的光源,來自頭頂那個巨大的破洞以及四周高牆上零星碎裂的窗戶。渾濁的光柱斜斜刺入這片濃稠的綠色地獄,無數塵埃在其中狂亂飛舞,如同被驚擾的幽靈。這些光柱也無情地照亮了藤蔓上那些令人靈魂戰栗的“共生體”——一些形態扭曲、肢體殘缺的人形或動物軀幹,被藤蔓強行包裹、嵌入、融合,只露出部分腐爛的手臂、半張驚恐凝固的臉孔、或是野獸的猙獰頭骨。它們如同巨樹上結出的、來自地獄的恐怖果實,早已失去了生命,成爲了藤蔓汲取養分和延伸感官的一部分。空氣死寂得可怕,只有藤蔓緩慢蠕動時發出的、如同無數細小骨節摩擦的“沙沙”聲,如同巨獸沉睡的呼吸,更添陰森。
“目標在穹頂正下方的中央培育區,”小雅的聲音壓得極低,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快速對照着那張泛黃的圖紙,指向一個被藤蔓巨網重重包圍的方向,“那裏是整個穹頂模擬陽光系統設計的焦點,光線應該最集中,星塵苔蘚最有可能生長在那裏。”
三人如同行走在巨獸龐大、溼滑而危險的腸道中,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林默強忍着因BEP超負荷運轉而加劇的、如同鋼針穿刺般的劇烈頭痛,渾濁的綠色視野全力開啓。在他的感知中,那些隱藏在藤蔓深處的能量節點,如同潛伏在暗處的、充滿惡意的綠色眼睛,隨着他們小心翼翼的移動,那些“眼睛”的能量脈動似乎也在發生微妙的改變,仿佛在調整着“視線”,無聲地追蹤着他們這三個不速之客。
突然!
林默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左手瞬間握拳高舉!在BEP那渾濁、充滿雜訊的視野裏,前方一根看似與其他藤蔓無異的粗壯藤條內部,一個深綠色的能量核心驟然活躍起來,光芒暴漲,如同被驚醒的毒蛇!與此同時,他眼角的餘光清晰地捕捉到側上方一處藤蔓纏繞的陰影裏,一個被嵌入藤蔓的、穿着破爛白大褂的“研究員共生體”,它那早已幹癟空洞的眼窩,似乎極其輕微地……**轉動了一下**!渾濁的視線焦點,正落在小雅身上!
“被發現了!散開!”林默嘶啞的低吼如同驚雷在死寂的空間炸響!
話音未落!
“咻!咻!咻——!”
尖銳的破空聲撕裂空氣!數根頂端尖銳如淬毒長矛、覆蓋着亮晶晶粘液的藤蔓,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從不同方向的陰影中閃電般刺出!速度快得只在視網膜上留下墨綠色的殘影!目標直指他們三人剛才站立的位置!
生死關頭,三人爆發出驚人的反應!林默向左側一個狼狽的翻滾,撞倒了一個半埋在地苔裏的金屬櫃;小雅則撲向一堆傾倒的儀器殘骸後面;釘子則一個迅猛的後躍,後背重重撞在布滿粘液的牆壁上,同時手中的霰彈槍已經抬起!
噗!噗!噗!
沉重的穿刺聲令人牙酸!幾根藤矛深深扎入他們剛才站立的地面,沒入厚厚的腐苔深處,力量之大,連旁邊一個沉重的金屬實驗台都被刺穿,發出刺耳的金屬撕裂聲!另幾根則狠狠釘在林默和小雅閃避前藏身的掩體上,粘液四濺!
攻擊暴露了攻擊者的位置!只見前方藤蔓最爲密集、幾乎構成一堵牆的區域,一個“人形”緩緩地、如同從沼澤淤泥中升起般“站”了起來——它的下半身完全與一根水桶粗細的藤蔓主幹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上半身則是一個穿着破爛不堪、沾滿粘液和苔蘚的灰白色研究員制服的男人軀幹,皮膚呈現出一種死屍般的灰綠色,雙目是兩個深不見底的空洞。最駭人的是它的“手臂”——從肩膀處延伸出來的,是兩條更加靈活、布滿尖銳木質化骨刺的藤蔓觸手!這就是“共生藤畸變體”!它沒有發聲器官,但周圍的藤蔓隨着它的“憤怒”劇烈摩擦,發出高頻刺耳、充滿純粹惡意的“嘶嘶嘶——”聲,如同毒蛇的海洋在沸騰!
“打節點!用光!”林默強忍着幾乎要炸裂的頭痛和翻涌的氣血,在BEP視野中瞬間鎖定了這頭共生藤畸變體軀幹附近藤蔓上兩個如同心髒般劇烈搏動的深綠色能量核心!它們的光芒在渾濁視野中如同燈塔般刺眼!
釘子反應快如閃電!他早已將一枚強光手雷捏在手中,在林默喊出聲的瞬間便拔掉拉環,手臂肌肉賁張,朝着其中一個能量核心所在藤蔓叢的方位狠狠投擲過去!同時,他手中那把改裝過的、威力巨大的土制步槍咆哮起來,灼熱的子彈潑水般射向另一個林默指示的節點!
轟——!
強光手雷在藤蔓叢中猛烈炸開!並非爆炸的沖擊波,而是瞬間爆發出如同微型太陽般的刺目白光!這純粹的光能如同實質的利刃,狠狠刺入這片綠色地獄!被強光直接籠罩的藤蔓區域如同被潑上了濃硫酸,劇烈地抽搐、痙攣、收縮!藤蔓表面的粘液在強光下發出“滋滋”的灼燒聲,迅速幹涸龜裂!那個被白光直接命中的能量核心,光芒如同被掐滅的蠟燭,瞬間黯淡、扭曲、陷入一片混亂的能量亂流!另一個被子彈瘋狂掃射的節點也劇烈波動,深綠光芒明滅不定,藤蔓組織被打得汁液飛濺!
“嘶嘶嘶——!!!”整個區域的藤蔓仿佛都在痛苦地呻吟!共生藤畸變體的動作明顯一滯,那兩條揮舞着準備再次攻擊的藤蔓觸手也失去了精準的控制,如同醉酒般胡亂甩動!
“小雅!燃燒瓶!打那個被光壓制的!”林默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低吼一聲,身體如同離弦之箭(盡管帶着傷痛的滯澀)猛然沖出!他利用傾倒的設備殘骸作爲跳板,在粗壯蠕動、如同巨蟒巢穴般的藤蔓間驚險地騰挪跳躍!每一次落腳都伴隨着骨裂處的劇痛和滑膩苔蘚的威脅,身體的動作帶着明顯的僵硬和不協調,但求生的本能和救人的執念驅動着他,險之又險地避開其他被強光驚擾、本能揮掃過來的藤條!
小雅早已準備就緒,一個簡易的、瓶口塞着浸油布條的燃燒瓶在她手中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精準無比地砸在林默指示的那個被強光暫時壓制、光芒黯淡混亂的節點藤蔓上!
轟——!
橘紅色的火焰瞬間騰空而起!墨綠色的粘稠汁液成了絕佳的助燃劑,被點燃後發出噼啪作響的爆裂聲和令人作嘔的焦糊惡臭!那個節點在烈焰中瘋狂地扭曲、萎縮、發出無聲的淒厲哀嚎!深綠色的能量光芒在火焰中急劇閃爍,如同垂死的掙扎!
“嗷——!!!” 共生藤畸變體遭受重創,那高頻的嘶鳴聲陡然拔高,充滿了狂暴的痛楚和無窮的憤怒!整個空間的藤蔓仿佛都感受到了它的怒火,如同沸騰的海洋,更多的藤蔓觸手從四面八方、從頭頂、甚至從腳下的腐苔中瘋狂涌出,如同無數條毒蛇組成的死亡之網,鋪天蓋地地向三人絞殺而來!
更糟的是,這激烈的戰鬥和燃燒的火焰,如同投入平靜(死寂)水面的巨石!另外兩個方向,陰影蠕動,兩個體型稍小、但形態同樣扭曲恐怖的共生藤畸變體被驚動了!它們下半身同樣融合在藤蔓主幹上,上半身一個是穿着保安制服的魁梧軀幹(手臂異化成帶骨錘的藤蔓),另一個則依稀能看出女性研究員的輪廓(藤蔓觸手纖細但末端帶着銳利的毒刺),正蠕動着,從藤蔓森林的深處向他們包圍過來!
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的地獄模式!
刺目的強光手雷閃光在昏暗的藤蔓森林中一次次炸亮,每一次都伴隨着藤蔓痛苦的痙攣和能量節點的混亂;燃燒瓶的火光熊熊燃燒,貪婪地吞噬着藤蔓組織,焦臭味與甜腥味混合成令人窒息的毒氣;釘子的霰彈槍和步槍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噴射出致命的金屬風暴,將靠近的藤蔓觸手打得汁液橫飛、斷肢亂舞;子彈打在金屬殘骸上濺起的火星如同死亡的螢火蟲。
林默在藤蔓的狂潮中如同風暴中的海燕(傷痕累累的海燕),利用BEP帶來的、哪怕只有零點幾秒的預警,在無數致命的藤蔓穿刺和揮掃中驚險穿梭。他嘶吼着爲釘子指示新出現的、能量活躍的節點位置:“左上!那根粗的!根部有亮斑!” “右邊!那個保安畸變體後面!打!”同時,他手中的軍刀化爲一道銀灰色的寒光,灌注着全身的力量和意志,奮力劈砍着纏繞過來的、稍細一些的藤蔓,每一次劈砍都伴隨着粘液的飛濺和藤蔓吃痛般的收縮。
小雅則成爲了關鍵的支援火力點。她利用傾倒的培養艙、巨大的儀器殘骸作爲掩體,身形靈活地移動。她冷靜地觀察着戰場,將寶貴的燃燒瓶精準投向被林默標記的關鍵節點,或者投向那些暴露在從破洞射入的、相對明亮光柱下的藤蔓密集區!火焰在光線下燃燒得更加猛烈,對藤蔓造成了雙重打擊!
這是一場在綠色地獄深處,與來自遠古的貪婪獵食者進行的、絕望而慘烈的生存之戰。每一秒都遊走在死亡邊緣,火焰與強光成爲他們對抗無盡藤蔓的唯一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