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書窈的瞳孔驟然收縮,大腦“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她張着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那幅極具沖擊力的畫面。
周宴禮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呆滯,動作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繼續着手上的動作,聲音透過譁譁的水流,比平時更低:“這種血跡,冷水泡一下,用內衣專用皂比較容易洗淨。”
“下次記得及時處理,放久了不好洗,也……不衛生。”
他說着,將褲子拎起來,在流水下仔細沖洗,檢查着還有沒有殘留的痕跡。
態度自然。
沈書窈死死地盯着他沖洗衣物的手,盯着那透明的水流沖走淡淡的粉色泡沫……
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像被無限放大。
周宴禮終於關掉水龍頭,用淨的毛巾擦了手,然後才轉過身。
看向她時,男人微微蹙眉,下頜線不易察覺地繃緊了一瞬。
她似乎急着跑來,連鞋都忘記穿。
“去把襪子和鞋子穿上,地上涼。”
“小叔叔……你……我……”
沈書窈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語無倫次。
“怎麼了?”他問,目光掠過她爆紅的臉和幾乎要哭出來的眼睛,語氣放緩了些。
周宴禮走到她面前,身上還帶着淡淡的皂角清香和一絲水汽。
他低頭看着她,伸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臉,但看到自己剛洗過衣物的手,又頓了頓,收了回去。
“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以後,這種事要自己記得。身體不舒服的時候,更要留意。”
沈書窈依舊說不出話,只是眼眶越來越紅,裏面迅速積聚起水汽。
周宴禮看着她要哭不哭的樣子,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好了,別站這兒了。”他側過身,讓開通道,示意她出去,“快去穿鞋。”
直到沈書窈像夢遊一樣,被他“趕”出洗手間,輕輕帶上門。
心髒才重新跳動。
一聲,一聲,沉重而滾燙地敲擊着腔。
-
周五傍晚,夕陽給美院的梧桐道鍍上一層暖金。
沈書窈抱着畫具剛走出教學樓,就看到那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靜靜停在路邊的樹蔭下。
車窗降下,露出周宴禮線條清晰的側臉,他似乎正在看平板上的文件。
她小跑過去,拉開車門鑽進去,帶進一股校園裏混合着鬆節油和青春氣息的風。
“小叔叔!”她聲音雀躍。“嘻嘻回家啦!”
周宴禮收起平板,轉頭看她,目光在她因爲奔跑而微紅的臉頰上停留了一秒。
“上完課了?“他語氣平淡,卻順手從旁邊拿出一個保溫袋遞過去。
沈書窈接過來,觸手是冰涼的溼意。
打開一看,眼睛瞬間亮了。
裏面躺着一支她最近總在社交媒體上刷到的網紅水果冰棍,還有一杯封口嚴實的茶!
“哇!你居然買到了這個!”
沈書窈接過來一看,眼睛瞬間亮了。
“哇!小叔叔你今天太好了吧!”
拿起那杯茶,上吸管,滿足地吸了一大口。
然後像只偷到腥的貓一樣眯起眼,含糊道:“你終於不再念叨垃圾食品不健康了……”
話沒說完,她咀嚼的動作頓住了。
嘴裏是濃鬱的茶香和醇厚的味,口感順滑。
但是……
沒有珍珠。
沒有椰果。
沒有芝士蓋。
甚至沒有甜味?
她不敢置信地又吸了一口,仔細品味。
真的是純正的鮮和原葉茶,除了食材本身極淡的回甘,沒有任何添加的糖分。
沈書窈:“……”
她抬起眼,幽怨地看向身旁好整以暇的男人。
周宴禮迎上她的目光,眉梢微挑,語氣理所當然:“茶。和茶。有問題?”
沈書窈憋了憋,最終垮下肩膀,小聲嘟囔,“……沒有。”
行吧,至少是茶,還是他親自買的。
她認命地小口小口喝着這杯健康無添加版茶。
另一只手撕開冰棍包裝。
冰涼甜膩的香氣瞬間散開。
沈書窈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
甜蜜在舌尖化開。
她滿足地眯起眼,像午後陽光下終於嚐到鮮的貓,連睫毛都沾上一點滿足的輕顫。
女孩吃得慢。
冰棍有點融化了,順着木柄蜿蜒而下,滑過她細白的手指,最終滴落在淺色裙擺上,留下一點水痕。
黏膩。
還未來得及反應,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已經伸了過來,指間夾着張素白的溼巾。
周宴禮眉頭微蹙,語氣帶着慣常的責備,動作卻快過思考:“怎麼這麼不小心。”
他握住她拿着冰棍的那只手的手腕,固定住,用溼巾仔細擦拭她沾滿糖漿的手指。
溼巾是冰涼的,可他指尖的溫度卻透了過來。
一下一下。
擦拭得又慢又用力。
沈書窈整個人都僵住了。
莫名地,腦子裏一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奔涌而出……
一滴融化的粉色糖水,恰好滴落在周宴禮爲她擦拭的拇指指腹上。
兩人同時頓住。
沈書窈怔怔看着那滴糖水在他淨的皮膚上洇開,像雪地裏忽然落了一瓣梅花。
她知道他有潔癖。
“對、對不起小叔叔……”
周宴禮的目光從她粘着糖漬的唇角,移到她慌亂的眼睛,最後落到自己指腹的那點一點上。
“沒事。”
車裏的空氣忽然變得又稠又甜,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他眸色深了深,面不改色地用那張溼巾,也擦掉了自己手上的糖漬。
隨後重新靠回椅背,示意司機開車。
“慢點吃,別急。”他聲音有些低啞,“化了就放下。”
“嗯……”
女孩垂下頭,小口小口地舔着那支搖搖欲墜的冰棍。
唇被糖水染得溼潤晶亮,透着淡淡的粉。
周宴禮重新看向窗外飛逝的街景,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手心裏,那張沾滿甜膩糖漿的溼巾,正一點點,變得和他此刻的思緒一樣。
粘稠,纏人,甩脫不掉。
他莫名覺得有點燥熱。
可明明,並不是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