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當時是這樣說的:窈窈喜歡,天上的星星也要摘下來~”
江特助在電話那頭幾乎是用氣聲在嘶吼,模仿得繪聲繪色卻又充滿絕望。
“沈小姐,求您了,您能親自來一趟嗎?我懷疑周總現在看誰的臉都是牡丹花瓣!我怕他明天酒醒了,不光想把我發配去西伯利亞挖石油,他可能會把拍賣行買下來然後拆了!”
沈書窈裹了件長款羊絨外套,匆匆趕到聖嘉拍賣行。
私人拍賣廳內的空氣已經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所有名流巨賈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前排那個身姿依舊挺拔,但側臉線條在顯出一種罕見鬆弛的男人身上。
周宴禮似乎覺得領帶有些礙事,隨手鬆了鬆。
男人再次舉牌,動作流暢得仿佛只是點了杯咖啡。
“五億。”他的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壓下了全場所有雜音。語氣平靜無波,甚至仔細聽,能品出一絲近乎愉悅的慵懶。
“轟——!”
全場壓抑的譁然再也按捺不住。
五億!
這早已遠遠超出了這對琉璃牡丹對瓶任何理性的收藏或價值。
這已經不是競價,是一種宣告。
一種用金錢鑄成的、毫無道理的占有。
港城鄭家那位少爺鄭嘉成,臉色已經不能用鐵青來形容。
他死死攥着手中的號牌,指節發白。
衆目睽睽之下,他若就此認輸,明天港城小報會怎麼寫?
他鄭嘉成在京圈被周宴禮用錢砸到不敢吭聲?
就在拍賣師激動地喊出“五億一次!”時,鄭嶼猛地站起身。
他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有些扭曲的笑,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前排和附近的人聽清:“周總好氣魄。看來這對瓶子,是打算買回去……博紅顏一笑?”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周圍,最後落在周宴禮沒什麼表情的側臉上。
“只是不知道,什麼樣的國色天香,值周總如此揮金如土?改,可得讓我們也開開眼。”
這話陰陽怪氣,將一場瘋狂的競價,直接引向了周宴禮的私生活。
暗指他色令智昏。
不少人目光閃爍,彼此交換着心照不宣的眼神,豎起的耳朵恨不得再伸長幾分。
周宴禮今年三十有一。
在京圈同輩裏,早已是只手遮天的人物。
旁人這個年紀,哪個不是成家立業、兒女繞膝?
偏他,業是立得頂了天,家卻一直空着。
身邊淨淨,連個能捕風捉影的女伴都沒有。
唯有一個例外。
便是三年前他親自從山溝裏接回來、一直養在身邊的那位侄女,沈書窈。
可“侄女”算什麼“女人”?
不過是小輩,是責任,是周家大小姐的名分。
況且那對流光溢彩、富麗堂皇的琉璃牡丹對瓶,怎麼看都與周宴禮本人那種冷峻簡約的審美格格不入。
除非……
除非這瓶子,本不是爲他買的。
難道周家這位閻王,真是金屋藏嬌,好事將近?
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聚焦在周宴禮身上,等待着他的反應。
周宴禮終於偏過頭,正眼看了鄭嘉成一眼。
眼神很淡,甚至因爲酒意顯得有些朦朧,但鄭嘉成卻被那一眼看得後背莫名一涼。
“鄭少,”周宴禮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帶着一種碾碎一切試探的力道,“拍不起,可以閉嘴。”
“你……!”鄭嘉成臉漲得通紅。
“五億兩次!”
拍賣師適時地高喊,額頭冒汗。
鄭嘉成口劇烈起伏。
最終在身旁助理緊張的拉扯和下周圍各異的目光中,憤然將號牌狠狠摔在座椅上,發出了不小的聲響。
卻終究沒再舉牌。
“五億……三次!成交!恭喜086號周先生!”
槌聲莊嚴落下,一錘定音。
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更多是震驚過後的麻木和竊竊私語。
一片混亂中,周宴禮似乎對身後的所有反應都失去了興趣。
“先生,沈小姐來了。”一旁江特助提醒他。
他慢悠悠地轉過身。
視線精準穿過攢動的人群和晃眼的燈光,落在了拍賣廳側門入口處。
女孩裹着米白色羊絨大衣,裏面隱約露出淺色睡衣的柔軟邊緣。
烏黑的長發有些凌亂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貼在瑩白的臉頰邊。
當年那個瘦骨伶仃、眼神驚惶的小可憐早已脫胎換骨。
身量抽高,變得纖細窈窕,臉上褪去了過度清瘦的凹陷,反倒養出了一點恰到好處的嬰兒肥。
在拍賣廳冷調的光線下,透着一種被精心嬌養出的,潤澤的光彩。
只是此刻,那雙總是清澈的眸子裏盛滿了顯而易見的慌亂和無措,正不安地搜尋着他的方向。
像一只誤入猛獸領地,找不到歸途的幼兔。
周宴禮看着她,心頭那股因酒精翻涌的燥熱,忽然就被奇異地撫平了。
他嘴角勾起的弧度加深,連眼底慣常的冷冽都被酒意和這份愉悅暈染得柔和了幾分。
男人側頭,對江特助慢條斯理地吩咐了句,語氣裏透着毫不掩飾的開心:“去,帶她過來。”
沈書窈到前排時,感覺全場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釘在她身上。
臉頰發燙,心跳如擂鼓。
走到周宴禮身邊,下意識就想伸手去拉他的胳膊,聲音壓得低低的,帶着懇求:“小叔叔,你喝醉了,我們快走吧……”
這裏的氣氛讓她窒息,那五億的天價更讓她心驚肉跳。
周宴禮卻穩穩地坐着,甚至沒有起身。
他反手,輕輕握住了她試圖拉他的手,掌心滾燙,力道卻是不容置喙的溫和堅定。
他的手掌完全包裹住她的,指尖不經意擦過她腕骨。
那裏早已沒了五年前在山村時,被粗糙繩索磨出的紅腫傷痕。
如今肌膚細膩如玉,只有被他嬌養出的溫潤光澤。
就像他曾經許諾過的那樣,把一切糟糕的痕跡都覆蓋掉了。
“急什麼。”
他抬眼看她,微醺下眼尾染着淡淡的紅。
“坐着。”
說完,他將手邊那本印制精美的拍賣圖錄拿過來,隨意地攤開在她並攏的膝上。
修長的手指在上面點了點,動作帶着一種醉後的慵懶。
“來都來了。看看,還有什麼喜歡的。”
“今晚......”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上正在呈上的下一件藏品,又落回她驟然睜大的眼眸上,輕笑了一聲。
“看上什麼,小叔叔都給你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