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請夫子教我
徐家這邊其樂融融，沈家那邊雞飛狗跳。
沈家老爺，本是晉南城的宣撫使，半年前升了，到了京都做參領。
官是升了，一世清名卻毀在這個調皮搗蛋的兒子身上。
他原來不認命，自家族學管不了，就送到徐家族學，甚至舍了老臉送到京都的學院，誰知道，一點用沒有，還讓自己這個不孝子更加惡名遠揚。
最終他認命了，想着隨便學點，等大一些塞到軍營從小兵做起。
於是他將孩子塞到徐家族學，好歹眼不見爲淨，而且還有個徐小少爺，兩相對比，自己孩子也顯得沒那麼差。
誰知道這才一天，自己兒子回來竟然沒在院子裏發瘋，而是去了書房！
不可能！不可能！
沈學正聽聞下人的回話，完全不相信，結果去了書房，自己的逆子正抓着一支筆，邊翻書邊寫着什麼？！
“你，你這是在溫習？”
沈老爺覺得自己的聲音都在顫抖，還帶着一絲小心翼翼。
“爹你別吵我，兒子正在寫書呢！”
沈老爺有點懵，“什麼？你？寫書？！”
沈小公子抬起頭，一臉怨念地看向沈老爺，
“爹，前頭我不讀書，你怎麼不打我，還放任我？”
這一句話，把沈老爺得更懵了，他用手掏掏耳朵，
他是個大老粗，最想的就是唯一的小兒子能讀個舉人出來，兒子皮的，他怎麼不想打，那不是有個動不動就尋死膩活，眼淚直流的夫人攔住嗎？
“你自己不懂事，我......”沈老爺剛想解釋，就被兒子打斷，
“我是不懂事，那我還小啊，你這麼大了，你怎麼不知道着我學，打着我學，無所不用其極地讓我學啊。”
沈小公子嘆了一口氣，
“不然，我也不會在明哥兒面前丟臉，寫個話本都要翻書。”
沈老爺臉上還懵懵的，
“那個什麼明哥兒是誰啊，我兒，你真的要學習了嗎？”
沈小公子臉上都是嫌棄，起身把他往外推，
“明哥兒就是徐胖子的書童，不過他現在是我的朋友了，
你別在這打擾我，要是進度比不過徐胖子，又該被笑話，明哥兒不讓我寫了怎麼辦？！
反正你也幫不了我，問題我都聚集着明天去書院問王夫子吧。”
沈老爺直到被推出書房，整個人才終於回神，然後是巨大的驚喜震地他頭皮發麻。
他看到了什麼？他聽到了什麼？
兒子終於向學了，兒子主動要去上學，還要問夫子問題，還要寫書！
哈哈哈哈哈哈！
沈老爺憋到走出院門，才發聲大笑起來。
回頭朝着隨從說道，“我親自去找夫人，你快去把這好消息告訴老夫人，”
“還有，找人去徐家打聽打聽，那明哥兒是誰？竟然讓這潑猴轉性了，就沖這個，我沈家也要給他送一份大禮！”
徐沈兩家人都在想着獎賞給葉明大禮的時候，徐小少爺和沈小公子在學堂又卷起了一陣風波。
兩個少爺現在滿腦子都是《哪吒之魔童降世》的各種情節，攥着頭發想着怎麼寫。
本來兩人來聽課，也是爲了寫出這本書，在葉明面前不丟臉。
結果夫子上課說的東西都是之乎者也，讓他們搖頭晃腦背那《四書》《五經》的篇章。
於是兩人上課又開始不安分，王夫子都看在眼裏。
他點名兩人回答問題，
沈小公子第一個忍不住了，
“學這些有什麼用？這裏面全是之乎者也聽不懂的道理，不學了！”
王夫子也不惱，不緊不慢地說道，
“明瑞，你與秉文二人，這幾的用功我也看在眼裏。
你們是否在著書？”
這一句話，不僅徐沈兩人驚訝，旁邊的學子更是張大了嘴。
其中被徐小少爺第一天回到族學就打臉的趙景明更是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他一直覺得上次被打臉就是意外，徐沈兩個本就是紈絝少爺，他們能真心向學，就和狗不能吃屎一樣，是不可能的。
“著書？連經書都未熟讀，八股都做不好的，竟然也想着著書？”
他不敢大聲說，不過哪怕小聲嘀咕也被周圍人聽見，紛紛點頭。
“哼，有些人天生蠢笨，自然不能與我們相比。”徐小少爺也聽到了，心裏對這人又記上一筆，以後找機會再套頭揍一頓。
王夫子繼續說道，
“你們來問我，是著書遇到問題，感覺寫不好，對吧？”
徐小少爺和沈小公子同時看了看窗口，葉明並不在那兒，不由舒了一口氣。
還好今天明哥兒沒來聽課，不然被他知道兩人本不是什麼天才，連這書都寫不出來，定要失望。
“是的，就那混元珠，集齊天地靈氣歷經千年孕育而成，我們要把它的出現描寫的好呀，還有哪吒降生，天地異相，這個東西，上課也學不到！”
王夫子臉上露出揶揄之色，
“所以，你們只會用好圓，好神秘，好厲害這些詞語？”
說完，他回頭拿起案牘上的經書，擲地有聲地說道，
“你們想寫那混元珠世時天地未分，陰陽相沖之態，那《周易·系辭上》就有一句：‘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天地絪縕，萬物化醇。’
《詩經·小雅·十月之交》記載過：“燁燁震電，不寧不令。“你們要寫雷電天威，‘燁燁’二字就極爲精妙。”
他轉頭看向二人，眼中已無笑意，全是鄭重，
“你倆要寫那星宿錯位，要那天道失衡之相，豈不知，書中早已有描述，
《尚書·胤征》記載食異象：‘乃季秋月朔，辰弗集於房…瞽奏鼓，嗇夫馳，庶人走。’
《詩經·小雅·大東》同樣有：維南有箕，不可以簸揚；維北有鬥，不可以挹酒漿。’
這就是你們說的沒用？你們仔細讀了嗎？你們認真理解了嗎？
書中自有千鍾粟，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這一切，你們卻只看到之乎者也？！可笑，可悲！”
整個教室裏面鴉雀無聲。
緊接着，徐小少爺與沈小公子站立起身，他們眼神震動，雙手拱拳，深深鞠躬，
“請夫子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