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家的畫室,在第七天變成了一個微型的訓練場。
吸波材料的牆壁吸收了所有的回聲,讓空間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唯一的聲音是七個人的呼吸,以及林澈手中平板電腦發出的微弱嗡鳴——他正在運行周老師留下的訓練程序第六階段,也是最後一個階段。
“呼吸同步,注意力集中。”林澈的聲音平靜,“陳默,你的顏色場擴張了15厘米,收回來。許安然,力量脈沖頻率太高了,降至每秒一次。王雨桐,溼度控制穩定,很好。”
畫室中央,六個人盤腿坐成一個圓圈。每個人面前都有一個浮動的光球——不是全息投影,是他們各自能力凝聚的可見形態。林澈的是銀色數字流,蘇明薇的是紫色電流紋,陳默的是七彩光譜,許安然的是暗紅色力場,王雨桐的是靛青色水汽,張老師的是淡金色記憶波紋。
七天。從最初的混亂、互相擾,到現在能夠同時維持各自的能力場而不崩潰,他們已經走了很遠。
蘇明薇睜開眼睛,她面前的電流紋穩定地旋轉着:“我感覺……控制閾值提高了30%左右。以前情緒稍有波動就會影響電子設備,現在需要達到相當強烈的情緒才會失控。”
“這就是訓練的目的。”林澈記錄數據,“不是消除能力,而是提高控制精度,擴大安全範圍。”
許安然握了握拳頭,暗紅色的力場隨之收縮膨脹:“我的力量輸出可以精確到牛頓級別了。昨天我捏雞蛋,能控制到剛好不碎的程度。”
陳默摘下特制眼鏡,眼中沒有痛苦的跡象:“顏色噪音的過濾閾值提高了。我可以選擇看或不看‘情緒顏色’,而不是被強制接收。”
王雨桐手中的水汽凝聚成一朵小小的雲,又散開:“天氣感知不再是負擔。我能感覺到城市上空的整個氣象系統,像一幅活地圖。”
張老師面前的金色波紋中,浮現出清晰的畫面——是七天前倉庫事件的完整回放:“記憶提取更精準了。我可以定位特定時間點的視覺信息,而不是模糊的感覺。”
林澈放下平板:“第七階段完成。理論訓練結束。接下來需要實戰演練。”
“實戰?”王雨桐緊張地問,“和誰實戰?”
林澈看向畫室角落的一個金屬箱——那是昨天張老師從學校地下室帶回來的,周老師留下的另一個“禮物”。箱子上有標籤:“對抗訓練模塊”。
“和程序生成的虛擬對手。”林澈打開箱子,裏面是七副看起來普通的VR眼鏡,以及配套的傳感器環,“但體驗會很真實。周老師在設計說明裏說,這個模塊基於顧言的能力數據生成,模擬各種威脅場景。”
許安然拿起一副眼鏡:“有多真實?”
“痛覺模擬開啓的情況下,受傷的感覺是真實的。”林澈讀着說明書,“但不會有實際傷害。建議我們……循序漸進。”
蘇明薇第一個戴上眼鏡:“從最簡單的開始吧。我們需要知道自己能做到什麼程度。”
其他人陸續戴上。傳感器環戴在手腕和腳踝上。
林澈啓動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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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然後光線亮起。
他們站在一個熟悉的場景裏:學校場。但細節很奇怪——天空是暗紫色的,太陽是深紅色,周圍的教學樓呈現出扭曲的角度,像是透過魚眼鏡頭看到的。
“虛擬環境構建完成。”一個中性的AI語音響起,“訓練模式:團隊防御。目標:保護中心能源核心十分鍾。威脅:三波模擬敵人。第一波倒計時:十、九、八……”
場中央出現了一個發光的藍色水晶,懸浮在離地一米的高度。
“三、二、一。開始。”
十個人形輪廓從場邊緣浮現。不是真實人類,而是由光影構成的“生物”,移動迅速,沒有面部特征,只有簡單的輪廓。
“數量十,速度中等,無遠程能力。”林澈快速分析,“許安然,王雨桐,近戰防御。陳默,視覺擾。其他人保護核心。”
七天訓練的效果立刻顯現。
許安然沒有沖出去,而是站在水晶前五米處,擺出防御姿勢。當第一個光影接近時,她側身閃過攻擊,同時精準地一記手刀擊中光影的“頸部”。光影閃爍了一下,消散。
王雨桐雙手虛按地面,場的水泥地面突然變得溼滑。三個光影在沖鋒中失去平衡摔倒,被她用凝聚的水球擊中要害消散。
陳默摘下虛擬眼鏡(在虛擬環境中也能使用能力),眼中射出強烈的彩色光束。光束不是攻擊性的,而是在空氣中留下持久的彩色殘影,嚴重擾了光影的視覺傳感器。兩個光影在原地打轉,被許安然輕鬆解決。
蘇明薇在水晶周圍建立了一個微弱的電磁屏障,阻擋遠程攻擊(雖然第一波沒有)。林澈和張老師站在水晶兩側,一個監控全場數據,一個用記憶回溯預測光影的移動模式。
三分鍾,十個光影全部清除。
“第一波完成。評價:優秀。第二波倒計時:三十秒。”
天空顏色變深,從暗紫變成近乎黑色。紅色太陽周圍出現了光暈。
“環境變化。”林澈警告,“可能對應難度提升。大家注意能力消耗。”
第二波有十五個光影,速度更快,而且這次有三個擁有“遠程”能力——它們能從手中發射能量彈。
“陣型調整。”林澈下令,“陳默,集中擾遠程單位。許安然,優先清除近戰。蘇明薇,嚐試偏轉能量彈。王雨桐,制造霧氣掩護。”
實戰中,理論上的完美配合出現了裂痕。
當三個遠程光影同時開火時,蘇明薇的偏轉屏障只擋住了兩個。第三個能量彈直奔水晶而去。
“張老師!”林澈喊道。
張老師迅速回溯記憶——不是自己的記憶,是剛才幾秒鍾的戰場記憶。他“看到”了能量彈的軌跡,提前半秒撲向水晶的預測命中點。
能量彈擊中了他的虛擬身體,但沒有傷害水晶。
張老師的生命值(屏幕上顯示)下降了40%。
“我沒事。”他重新站起,“但虛擬身體的疼痛模擬是70%,確實很疼。”
許安然在清除近戰光影時,因爲急於保護水晶,用力過猛。一拳擊碎光影的同時,餘波震裂了腳下的水泥地面,一道裂縫延伸向水晶基座。
“控制力量!”林澈提醒。
“我在嚐試!”許安然咬牙,但顯然控制精細力量比想象中難。
陳默的視覺擾對遠程光影效果不佳——它們似乎不依賴視覺。彩色光束掃過,光影繼續穩定射擊。
“切換模式。”陳默摘下眼鏡,這次不是發射光束,而是將能力聚焦在自己周圍。他的身體開始發出柔和的光芒,那光芒有一種奇怪的“吸引力”,讓光影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轉向他。
“仇恨轉移。”林澈明白了陳默的策略,“遠程光影在瞄準他!蘇明薇,趁現在!”
蘇明薇集中精神,電磁屏障收縮、聚焦,變成一道細長的電流鞭,抽向三個遠程光影。電流鞭沒有直接攻擊,而是纏繞在它們發射能量彈的“手”上,造成短路。
三個遠程光影閃爍,動作停滯。
許安然清理完近戰,沖向遠程光影,但速度太快,力量控制再次失調。最後一擊時,她揮拳的餘波掃到了王雨桐凝聚的霧氣屏障。
“轟!”
虛擬環境中,霧氣爆炸了。不是真正的爆炸,是能量失控的模擬效果。
王雨桐被震退幾步,生命值下降25%。她的天氣控制出現紊亂,場開始下起混亂的冰雹和雨夾雪。
“冷靜!”林澈喊道,同時用自己的能力穩定周圍的虛擬數據流,“王雨桐,深呼吸,重新控制。許安然,退後,讓其他人處理殘局。”
混亂持續了二十秒。這二十秒裏,三個遠程光影恢復了行動,又發射了一輪能量彈。這次蘇明薇成功偏轉了所有攻擊,但明顯感到吃力。
當最後一個光影消散時,十分鍾的倒計時還剩下三分十七秒。
“第二波完成。評價:合格,但有嚴重協作失誤。第三波倒計時:十秒。”
天空完全變黑,紅色太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數閃爍的星點,排列成某種熟悉的圖案。
“那是……”張老師抬頭,“北鬥七星?”
場中央的水晶突然發出強烈的藍光,照亮了整個空間。光芒中,一個熟悉的身影緩緩浮現。
顧言。
或者說,一個基於顧言數據生成的虛擬投影。
“第三波:單目標,高強度。”AI語音宣布,“對手:共振者原型-CY001(顧言模型)。特性:全能力模擬。目標:存活五分鍾。開始。”
虛擬顧言睜開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情感,只有純粹的計算光芒。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
七個不同的能力場同時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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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中,陳默家的畫室裏,七個人的身體同時抽搐。
傳感器環發出警告的紅光,監測屏幕顯示他們的生理數據劇烈波動:心率飆升,血壓升高,腦電波出現應激模式。
林澈的眉頭緊鎖,汗水從額頭滑落。在虛擬世界裏,他正在面對一場不可能贏的戰鬥。
顧言(虛擬)的能力完美復刻了真實顧言的強度,甚至可能更強——因爲這是理想化的模型,沒有人類身體的限制。
第一分鍾,顧言只用基礎能力。
林澈的數字感知被反向擾——顧言在他的意識中植入了“噪音病毒”,隨機生成無法理解的數學難題,強迫他的大腦處理,消耗計算資源。
蘇明薇的電磁控制被完全壓制。每當她嚐試建立屏障,顧言就用更強的頻率覆蓋,讓她感覺像在用竹竿對抗海嘯。
陳默的視覺能力在顧言面前毫無作用——顧言本沒有“情緒顏色”,他的虛擬意識是純粹的邏輯程序。
許安然的力量在顧言面前顯得笨拙。顧言不是硬碰硬,而是用精準的能量偏轉,讓她的攻擊反過來傷害自己或隊友。
王雨桐的天氣控制被更大的氣象系統覆蓋。她召喚雷雲,顧言讓雲層消散;她制造暴雨,顧言讓雨水逆流。
張老師的記憶回溯被虛假記憶擾。顧言在他的意識中植入僞造的場景,讓他分不實和虛幻。
第二分鍾,顧言開始使用組合能力。
他將林澈的數字感知和蘇明薇的電磁控制結合,創造出“數學閃電”——閃電沿着預計算的軌跡移動,無法預測,無法躲避。一道閃電擊中了王雨桐的虛擬身體,她的生命值降到10%,瀕臨“死亡”(退出訓練)。
他將陳默的視覺能力和張老師的記憶能力結合,創造出“幻覺迷宮”。四周的場景不斷變化,從場變成教室,變成圖書館,變成鍾樓,每個場景都混合着真實和虛假的記憶片段。許安然在其中迷失方向,對着空氣揮拳,消耗體力。
第三分鍾,顧言使用了他們從未見過的能力:空間扭曲。
場的地面開始折疊,空間像紙張一樣被揉皺。他們七個人被強行分散到不同的“褶皺”中,彼此看不見,聽不見,只能通過微弱的共振連接感知對方還活着。
林澈被困在一個純粹數學的空間裏——周圍是無限延伸的幾何圖形,沒有上下左右,只有公式和定理。他必須解開這些數學難題才能移動,但題目難度指數級增長。
蘇明薇被困在電磁迷宮,無數的電路板在她周圍旋轉,每一塊都在發出不同頻率的信號,她要找到正確的頻率組合才能“調諧”出路。
陳默被困在色彩,所有顏色以最刺眼、最混亂的方式混合,他要從中找出隱藏的“和諧圖案”。
許安然被困在重力異常區,重力方向每秒變化,她要適應並找到平衡點。
王雨桐被困在氣候極端循環,從冰河到沙漠到風暴眼,不斷切換。
張老師被困在記憶漩渦,一生的記憶(包括不屬於他的記憶)同時涌現,他要從中分辨真實與重要。
第四分鍾,第一個“死亡”出現。
是王雨桐。在氣候循環中,她沒能及時適應從零下50度到50度的瞬間切換,虛擬身體“凍傷”和“熱衰竭”同時發生,生命值歸零。
她的傳感器環發出低沉的嗡鳴,表示用戶已退出訓練。現實中,她摘下VR眼鏡,大口喘氣,臉色蒼白,手在顫抖。
“我……”她看着自己的手,“我以爲我真的死了。那種感覺……”
林澈在虛擬中感知到王雨桐的退出。隊伍減員,但訓練繼續。虛擬顧言似乎變得更加強大——每減少一個對手,他的能力強度就提升一檔。
第五分鍾開始前,林澈做出決定。
他在數學空間中停下解題,閉上眼睛。
這不是放棄,是換一種方式。
訓練的目的是什麼?測試極限?學習控制?還是……
他想起顧言最後的話:共振不是要消除差異,而是要在差異中共存。
他們一直在各自爲戰,即使有配合,也只是戰術上的配合,不是真正的共振。
他打開自己的意識屏障——不是向虛擬顧言,而是向其他還活着的隊友。
蘇明薇第一個感覺到。在電磁迷宮中,她突然“聽到”林澈的數字低語,不是噪音,而是指引——一個頻率坐標,指向迷宮的正確路徑。
她沿着指引移動,同時將自己的感知反向傳遞給林澈。林澈的數學空間中,出現了電磁場的幾何映射,數學難題突然有了物理意義,變得可解。
陳默在色彩中“看到”了數字——林澈將數學結構轉化爲顏色模式。那些混亂的色彩突然有了秩序,像拼圖一樣可以組合。
許安然在重力異常區感覺到天氣變化——王雨桐雖然退出,但她的能力數據還在系統裏,林澈通過蘇明薇的電磁連接,間接調用那些數據,爲許安然創造了臨時的穩定氣候窗口。
張老師在記憶漩渦中“聽到”陳默的色彩頻率,那些記憶突然被分類、標記,真僞可辨。
他們沒有說話,沒有商量,但通過林澈作爲“中繼節點”,五個人的能力開始真正融合。
不是簡單疊加,是化學反應。
林澈的數字感知成爲“作系統”,調度其他能力。
蘇明薇的電磁控制成爲“通信網絡”,連接所有人。
陳默的視覺能力成爲“界面”,將抽象數據可視化。
許安然的力量成爲“執行單元”,將決策轉化爲行動。
張老師的記憶成爲“數據庫”,提供經驗和預測。
王雨桐殘留的氣候數據成爲“環境參數”,被整合進系統。
虛擬顧言的攻擊還在繼續,但效果減弱了。數學閃電被預測並提前偏轉,幻覺迷宮被標記出虛假區域,空間扭曲被五人合力的穩定場抵消。
第四分三十秒,他們重新在場中央——不是物理移動,是虛擬空間據他們的共同意志重新“渲染”。
虛擬顧言第一次露出表情——不是情感,是程序的困惑。
“異常數據:目標團體共振效率超過模型預測值187%。重新計算威脅等級……”
林澈看着其他四人(虛擬形象)。他們彼此點頭,不需要言語。
“最後一擊。”林澈說。
五人同時釋放能力,但這次不是各自釋放,是通過林澈整合後的統一釋放。
一道無法用顏色描述的光束擊中虛擬顧言。
沒有爆炸,沒有聲響。
虛擬顧言像信號不良的影像一樣閃爍、分解,化爲基礎數據流,消散在空中。
“第三波完成。目標:存活五分鍾,實際用時四分四十七秒。評價:卓越。訓練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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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中,五人同時摘下VR眼鏡。
汗水浸透了他們的衣服,每個人都臉色蒼白,呼吸急促,但眼睛裏有某種新的光芒。
王雨桐遞來水和毛巾:“你們……最後那是什麼?我雖然退出了,但能感覺到那種……共振。”
“我們找到了。”林澈喝了口水,聲音沙啞,“不是控制能力的方法,是讓能力成爲‘我們’的一部分的方法。”
蘇明薇靠在牆上,閉着眼睛:“那種連接的感覺……就像大腦突然多了四個額外的處理器,而且每個處理器擅長不同的事。”
“我的力量輸出精確到了0.1牛頓級別。”許安然看着自己的手,“不是因爲控制力進步,是因爲有你們的‘校準’。”
陳默戴上特制眼鏡,這次他沒有立刻摘下:“顏色噪音還在,但我能把它‘分配’給你們一部分。林澈把顏色轉換成數學模式,蘇明薇轉換成電磁模式……它不再是負擔,是信息源。”
張老師揉着太陽:“我的記憶回溯速度提高了三倍。因爲你們在幫我‘索引’,幫我過濾無關信息。”
他們沉默了幾分鍾,消化剛才的體驗。
“所以這就是顧言當年可能達到的層次。”林澈最終說,“不是一個人擁有多種能力,是作爲核心,協調多個共振者的能力。”
“而周老師想取代那個位置。”蘇明薇補充。
門口傳來敲門聲,然後是張老師的聲音(現實中的張老師剛從圖書館回來):“我可以進來嗎?”
門開了,張老師提着兩個大袋子進來,裏面是外賣食物。他看起來比平時更疲憊,眼鏡後的眼睛有血絲。
“監控有新發現。”他放下袋子,沒急着說食物,“‘零點’組織在城北租用了一個倉庫,和上次那個類似,但更大,設備更先進。而且……他們有新成員。”
“新成員?”林澈警覺。
“我在交通監控裏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張老師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出一段模糊的錄像,“這個人,你們認識嗎?”
畫面裏,一個穿着青嵐中學校服的男生,正走向那間倉庫。身材高瘦,戴着眼鏡,手裏拿着書包。
林澈眯起眼睛:“那是……高三一班的沈星河?年級前十,物理社社長。”
“他是共振者?”許安然驚訝,“我們之前沒發現。”
“可能剛覺醒,或者一直隱藏得很好。”張老師放大畫面,“但更重要的是,他是自願走進去的,沒有脅迫跡象。門口的警衛還向他點頭,像認識。”
蘇明薇感到一陣寒意:“所以‘零點’不只是在抓我們,也在招募?用什麼樣的條件,能讓一個學生自願加入?”
“力量?”陳默猜測,“承諾?還是威脅?”
“我需要近距離調查。”林澈說,“沈星河我認識,我們參加過同一個數學競賽。我可以試着接觸他。”
“太危險。”張老師反對,“如果他已經加入‘零點’,可能會出賣我們。”
“但如果我們不搞清楚‘零點’的招募策略,可能會有更多學生被卷進去。”林澈堅持,“而且,沈星河是物理社社長,周老師以前是物理社的指導老師。這可能不是巧合。”
最終他們達成妥協:林澈嚐試通過正常渠道接觸沈星河(學校),但不單獨行動,其他人在附近提供隱蔽支援。
計劃定在明天,期末考的最後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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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青嵐中學的氣氛混雜着緊張和鬆懈——考試即將結束,暑假在即。學生們在走廊裏討論假期計劃,交換聯系方式,空氣中彌漫着告別的味道。
林澈在物理考場外等到了沈星河。
沈星河正和幾個同學討論最後一道大題的解法,看到林澈時,他愣了一下,然後禮貌地點頭。
“能單獨聊幾句嗎?”林澈問。
沈星河看了看同學,點頭:“去天台吧,那裏安靜。”
天台上,熱風撲面。遠處城市在熱浪中微微扭曲。
“首先,恭喜你數學考了滿分。”沈星河靠在欄杆上,“周老師出事前經常提起你,說你是他見過最有天賦的學生。”
“周老師也經常提起你。”林澈說,“說你是物理社的中堅,繼承了他的研究精神。”
沈星河笑了,但笑容沒到眼睛:“是啊,研究精神。爲了研究,人可以做到什麼程度呢?”
話題直接得讓林澈意外。
“我聽說你最近在做一個特別的。”林澈試探,“關於電磁場的?”
沈星河轉頭看他,眼鏡後的眼睛銳利:“林澈,我們都是聰明人,別繞圈子。我知道你是誰,知道你們七個的事。周老師告訴我的。”
林澈的心髒漏跳一拍。
“別緊張。”沈星河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裝置,按下按鈕,“信號屏蔽,十分鍾內這裏的對話不會被監聽。包括‘零點’的,也包括你們的。”
“你和周老師……”
“他是我舅舅。”沈星河平靜地說,“我母親的弟弟。不過這個關系很少有人知道,我隨母姓。”
又一個親屬關系。顧言和蘇明薇,周老師和沈星河。共振能力似乎有家族遺傳傾向。
“所以周老師告訴了你一切。”林澈說。
“他告訴了我他的版本。”沈星河糾正,“關於共振者的使命,關於系統的未來,關於需要一個新的核心來穩定一切。他想培養我成爲那個核心。”
“但你拒絕了?”
“一開始沒有。”沈星河看向遠方,“誰不想成爲特別的人呢?誰不想擁有力量,成爲英雄,或者……神?但後來我看到了代價。”
他卷起袖子。手臂上有和林澈類似的舊疤痕,但更多,更深。
“數字噪音?”林澈問。
“不,溫度感知。”沈星河說,“我能‘感覺’到微觀粒子的熱運動。聽起來很酷,對吧?但實際上,那意味着我永遠無法感受‘常溫’。一切都在我感知中劇烈運動,產生噪音。最嚴重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坐在沸騰的油鍋裏。”
他放下袖子:“周老師給我藥物,給我訓練,但核心方案永遠是‘控制’和‘利用’。他想讓我成爲工具,成爲武器。就像他現在想對你們做的一樣。”
“他現在在醫院,失去能力了。”
“暫時的。”沈星河搖頭,“我了解我舅舅。他會找到方法恢復,然後繼續他的計劃。而‘零點’……他們提供了另一個選項。”
“所以你加入他們了?”
“我假裝加入。”沈星河微笑,“爲了獲取信息,爲了從內部瓦解他們。但這是個危險的遊戲,林澈。‘零點’不傻,他們也在測試我。”
他從書包裏拿出一個U盤:“這是我過去一個月收集的資料。‘零點’的真實目的,他們的實驗記錄,以及……他們對你們七個的具體行動計劃。”
林澈接過U盤:“爲什麼給我?爲什麼不直接給張老師或者其他成年人?”
“因爲成年人要麼不相信(比如警察),要麼已經牽涉其中(比如學校董事會的一些人)。”沈星河認真地說,“而你們,你們是真正理解這是什麼感覺的人。你們是受害者,也是唯一可能阻止這一切的人。”
“阻止什麼?”
“阻止‘零點’在月圓之夜——準確說是明晚——的行動。”沈星河壓低聲音,“他們準備了一個大型電磁發生器,打算強行‘喚醒’城市裏所有潛在的共振者。據他們的模型,青嵐市至少有五十個未覺醒的攜帶者,包括孩子。”
林澈感到寒意:“強行喚醒……會怎麼樣?”
“顧言是自然覺醒,所以相對穩定。周老師是環境誘發,所以有副作用。你們七個介於兩者之間。但強行喚醒……”沈星河頓了頓,“據‘零點’的內部報告,成功率只有17%,而失敗的結果包括永久性神經損傷、精神崩潰,甚至死亡。但他們不在乎,他們要的是樣本量,是那17%的成功者。”
“瘋子。”
“是的。但瘋子有資金,有技術,有許可。”沈星河看了一眼手表,“屏蔽時間還剩三分鍾。聽着,明晚十點,‘零點’會在舊發電廠啓動裝置。裝置需要三十分鍾預熱,完全啓動後影響範圍覆蓋整個城市。你們必須在預熱階段破壞它。”
“我們七個人對抗一個組織?”
“不,你們有盟友。”沈星河說,“周老師雖然走偏了,但他的舊部下——包括張老師,包括幾個已經退休的老教師——他們一直在暗中保護學校。我會聯系他們。另外,我還在‘零點’內部發展了兩個線人,他們會在內部制造混亂。”
他從另一個口袋拿出一個小裝置:“這是定位器,顯示舊發電廠的內部結構和守衛分布。我已經標記了關鍵破壞點。”
林澈接過定位器:“爲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你可以離開,可以躲起來。”
沈星河沉默了很長時間。
“因爲三年前,我有一個朋友。”他最終說,聲音很輕,“她也有特殊能力,能感知植物的‘情緒’。她告訴我她很痛苦,因爲每個被摘下的花朵都在她腦中尖叫。我告訴周老師,希望他能幫助她。結果……”
他深吸一口氣:“結果周老師把她當作實驗樣本交給了‘零點’,換取研究資金。三個月後,我收到通知,她在實驗中‘意外死亡’。她父母得到一筆賠償,籤了保密協議。她十五歲。”
天台風很大,吹亂了他們的頭發。
“我欠她的。”沈星河說,“我欠所有像她一樣的人。所以我會戰鬥,直到‘零點’消失,直到沒有人再因爲‘不同’而被傷害。”
屏蔽時間結束。沈星河收起裝置。
“明晚九點,舊發電廠外見。帶上你的人,帶上你們學會的一切。”他轉身離開,又停下,“還有,林澈……小心蘇明薇。”
林澈皺眉:“什麼意思?”
“‘零點’對她的興趣特別大。不只是因爲她是顧言的親人,還因爲……她的能力有某種特殊性,他們沒告訴我的特殊性。無論如何,保護好她。”
沈星河走了。
林澈站在天台上,握緊了手中的U盤和定位器。
明晚。
距離現在還有二十八小時。
他看向校園,看向那些普通的學生,那些普通的煩惱,普通的生活。
他們不知道,一場戰爭即將在他們的城市打響。
而他和他的六個同伴,將站在最前線。
因爲有時候,成長不僅意味着學會控制自己的力量。
還意味着學會用那份力量,去保護那些無法保護自己的人。
(第八章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