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中旬，商都的雪越下越密，天地間一片蒼茫。南方電子科技有限公司的業務如同這漫天飛雪般，越鋪越廣——省電子研究院的首批訂單順利交付，回款五萬塊；紅星電子廠的月訂貨量增至一千塊；電腦城的商戶們也紛紛追加訂單，連王磊都笑着說：“敬淵，你這公司開起來，我店裏的生意都比以前好了三成。”
可作爲公司的核心，吳敬淵卻漸漸“淡出”了常運營。他把大部分事務都交給了董子毅和團隊：董子毅負責統籌全局，對接核心客戶；李建軍主管技術和質檢，把控元件質量；張小梅負責物流、財務和行政，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條。吳敬淵自己，則把辦公室的抽屜塞滿了各類書籍，從《電子技術基礎》到《企業管理概論》，再到《法律常識手冊》，每天雷打不動抽出四個小時研讀。
“淵哥，你這天天看書，店裏的生意都快忘了吧？”董子毅拿着剛籤的訂單走進辦公室，看着吳敬淵埋首書堆的樣子，忍不住打趣。
吳敬淵抬起頭，揉了揉酸脹的眼睛，眼底的青黑淡了些——自從確立了“創業樹理論”，他開始嚴格執行作息計劃，每天睡夠六個小時，早上還會繞着公司跑兩公裏，身體這才慢慢緩了過來。“磨刀不誤砍柴工。”他指了指桌上的筆記本，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批注，“現在生意穩了，正好趁這個機會補補短板。你看咱跟研究院，人家說的那些技術標準、合同條款，好多我都似懂非懂，不學習咋能接住更大的訂單？”
董子毅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把訂單放在桌上：“行，你安心學，店裏有俺呢。對了，省電子研究院那邊，陳主任說想跟咱籤長期協議，讓你有空跟他聯系一下。”
“知道了。”吳敬淵拿起桌上的手機——這是他上個月剛買的諾基亞，花了四千多塊，在當時算得上是奢侈品。他當初買手機，一是爲了方便對接深圳、廈市的供貨商，二是想着以後聯系客戶更快捷，卻沒想到，如今第一個要打的，是林舟和趙宇的電話。
他先撥通了林舟的號碼，電話接通後，傳來林舟清晰的聲音：“吳總，找我有事？”
“林哥，打擾了。”吳敬淵的語氣帶着幾分客氣，“是這樣，省電子研究院的陳主任說想籤長期協議，我想着你在研究院實習，能不能幫我打聽一下他們的具體需求，比如供貨周期、付款方式這些？另外，也想約你和趙哥吃頓飯，感謝你們上次的指點。”
林舟笑了：“這事兒簡單，我幫你問問。吃飯就不用了吧，都是朋友。”
“要的要的。”吳敬淵連忙說，“不光是感謝，我還有些關於能力提升的問題想請教你們，都是些私事，想找個清靜的地方好好聊聊。”他心裏清楚，“人不爲己，天誅地滅”，想要讓別人真心幫忙，就得拿出誠意，一頓飯雖然花不了多少錢，卻是維系關系的必要方式。
林舟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行，那這周末吧，我和趙宇都有空。地點你定。”
掛了林舟的電話，吳敬淵又撥通了趙宇的號碼。這次，他沒提合同的事，直奔主題：“趙哥，我想請教你個事。我現在覺得自己的知識和能力都跟不上公司的發展了，想提升一下自己，可我沒上過高中，也沒念過大學，不知道從哪兒下手。你和林哥都是高材生，能不能給我指條明路？”
趙宇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愣了一下才說：“吳總，你能有這個想法就已經很厲害了。其實社會上提升能力的渠道挺多的，比如參加培訓、自學考證。不過你要是想系統提升，甚至以後想往更高的平台發展，學歷確實是個敲門磚。”
“學歷？”吳敬淵眼前一亮，“我這種情況，還能拿學歷嗎？”
“當然可以。”趙宇詳細解釋道，“你可以先通過函授或者自考拿到高中學歷，然後報名參加成人高考，考個大專或者本科。要是你想更進一步，以後想接觸國際市場，也可以直接考雅思，申請國外的大學預科，出國留學深造。我有個學長，就是高中沒讀完出來創業，後來賺了錢去英國留了學，回來之後眼界和資源都不一樣了。”
出國留學？這四個字像一道光，照亮了吳敬淵的思緒。他想起深圳的張鼎盛，想起那些外資企業的老板，突然意識到，想要真正躋身高端市場，光靠國內的經驗和知識還不夠，必須要有更廣闊的視野。
“謝謝趙哥，聽你這麼一說，我心裏就有底了。”吳敬淵的聲音帶着抑制不住的興奮，“周末吃飯的時候，我再詳細跟你和林哥請教。”
掛了電話，吳敬淵坐在椅子上，心裏久久不能平靜。他打開筆記本，在“創業樹枝——專業”那一欄，重重地寫下了“函授高中→雅思→出國留學”幾個字，旁邊還畫了個箭頭，標注着“三年規劃”。
爲了這頓“請教飯”，吳敬淵特意做了準備。他去商場買了一套更合身的西裝，花了一千二百塊，還剪了個利落的發型，噴了點淡淡的古龍水——這是他按照“創業樹理論”裏的“樹葉”要求，刻意打磨自己的外在。吃飯的地點，他選了商都最有名的高檔酒店“中州國際飯店”，提前訂了個包間，人均消費三百塊，這在當時相當於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
周末晚上，吳敬淵提前半小時到了酒店。穿着制服的服務員領着他走進包間，水晶吊燈、紅木桌椅、牆上的字畫，一切都顯得那麼陌生而奢華。他有些局促地坐下，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心裏卻在想：這就是高端人士的生活場景，以後自己要經常面對這樣的場合，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怯場了。
沒過多久，林舟和趙宇就到了。兩人穿着休閒裝，看到包間的排場，都有些驚訝：“吳總，你這也太客氣了，沒必要這麼破費。”
“應該的。”吳敬淵站起身，笑着迎接他們，“你們是我的良師益友，能給我指點迷津，這點錢不算什麼。”他招呼服務員上菜，一邊倒茶一邊說，“林哥，趙哥，你們在大學裏，是不是每天都要學到很晚？我聽說搞科研的都很辛苦。”
提起大學的生活，林舟和趙宇打開了話匣子。林舟說，他爲了做一個電子元件的抗擾實驗，在實驗室裏熬了三個通宵，反復測試了幾十次才得出數據；趙宇說，他爲了考雅思，每天早上六點起床背單詞，晚上學到十二點，三個月瘦了十斤。他們聊起圖書館裏座無虛席的場景，聊起和同學一起做的爭吵與，聊起拿到獎學金時的喜悅。
吳敬淵聽得格外認真，他仿佛透過他們的描述，看到了另一種生活——一種靠知識和努力改變命運的生活。“我真羨慕你們，能有機會在大學裏系統學習。”他由衷地說，“我當初輟學開店，就是想早點賺錢，讓我媽過上好子，可現在才發現，沒有知識做支撐，生意做不大，走不遠。”
“吳總，你也不用羨慕我們。”林舟放下茶杯，認真地說，“你現在還年輕，才十六歲，完全有機會補回來。我剛才跟你說的函授高中，門檻不高，只要你肯花時間學，一年就能拿到畢業證。然後你可以報個雅思培訓班，考到6.5分以上，就能申請國外的大學預科了。”
“國外的大學，是不是很難考？”吳敬淵有些顧慮，“我英語基礎很差，連26個字母都認不全。”
“難是難，但你有優勢。”趙宇笑着說，“你做電子元件生意，接觸的都是國際品牌，以後出國深造可以選電子工程或者工商管理專業，既能提升學歷，又能對接你的生意。而且你比我們更清楚市場需求，學起來肯定更有動力。”
吳敬淵點點頭，心裏的信念越來越堅定。這頓飯，他們從七點吃到十點，聊了很多，從學習方法到職業規劃，從國內電子市場到國際產業趨勢。吳敬淵受益匪淺，不僅明確了提升學歷的路徑，還學到了很多管理和市場方面的知識。結賬的時候，總共花了九百八十塊，吳敬淵毫不猶豫地付了錢，心裏卻覺得這是他花得最值的一筆錢——他不僅學到了知識，還維系了和林舟、趙宇的關系，這對他未來的發展，至關重要。
回到公司，吳敬淵立刻制定了詳細的學習計劃：每天早上六點起床背英語單詞，晚上關店後學習高中數學和物理，周末去參加函授高中的輔導班。他還托林舟幫忙買了一套高中教材和雅思詞匯書，把辦公室的一面牆都貼滿了單詞卡片和公式。
與此同時，公司的生意也在穩步增長。隨着訂單越來越多，董子毅一個人已經忙不過來了，吳敬淵和他商量後，決定再招聘兩名員工：一名負責財務，一名負責銷售。招聘啓事貼出去後，來了很多應聘者，經過篩選，最終錄用了兩個人：財務叫劉敏，三十歲，以前是國企的會計，有豐富的財務經驗；銷售叫張強，二十五歲，性格外向，有兩年的電子元件銷售經驗。
新員工入職後，公司的運營效率更高了。劉敏完善了財務制度，規範了賬目和報銷流程；張強則主動跑市場，開拓了幾個新的電子廠客戶。吳敬淵徹底從常事務中解脫出來，除了學習，他還報名參加了一個爲期一個月的“企業管理與市場拓展”短期培訓，每周六、周上課，地點在鄭大的繼續教育學院。
1999年臘月二十，是培訓的第一天。吳敬淵早早地起了床，穿上新買的西裝，提前半小時趕到了鄭大。培訓教室在一棟老舊的教學樓裏，裏面已經坐了不少人，大多是中小企業的老板或管理層，年紀都比他大。吳敬淵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心裏有些緊張，畢竟這是他第一次以“學生”的身份走進大學校園。
上課鈴響後，講師走了進來，是個五十多歲的教授，風趣幽默，講得深入淺出。吳敬淵聽得很認真，一邊聽課一邊做筆記，遇到不懂的地方就隨手畫下來，打算課後請教。
上午的課程結束後，吳敬淵正收拾筆記本，突然發現自己的鋼筆沒水了。他翻遍了書包，也沒找到備用墨水，心裏有些着急——下午還有重要的課程，沒有筆怎麼記筆記？
“你好，請問你需要墨水嗎？”一個溫柔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吳敬淵抬頭，愣住了。眼前站着一個女生，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絨服，扎着馬尾辮，臉上帶着淺淺的笑容，眼睛像星星一樣明亮。她手裏拿着一瓶鋼筆墨水，遞到他面前，眼神裏帶着善意。
這個女生，就是林毓婷。她是鄭大工商管理專業的本科生，因爲成績優異，被教授選中當助教，負責協助管理培訓課程和解答學員的問題。她的家境殷實，父親是做建材生意的老板，母親是中學老師，但她沒有一點嬌生慣養的脾氣，性格善良可愛，待人真誠。
吳敬淵的臉一下子紅了，心跳得飛快。他長這麼大，除了媽和董子毅的姐姐，很少和女生接觸，更別說這麼漂亮的女生了。他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卻發現喉嚨有些發緊，半天沒說出話來，只是傻傻地看着林毓婷。
林毓婷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臉上泛起紅暈，笑着說：“我看你翻來翻去的，應該是鋼筆沒水了吧？這瓶墨水你先用着，不用還了。”
“謝……謝謝。”吳敬淵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聲音有些沙啞，他接過墨水，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林毓婷的手，像觸電一樣縮了回來，“我……我叫吳敬淵，是南方電子科技有限公司的。”
“我知道你。”林毓婷笑着說，“教授上課的時候提到過你，說你十六歲就開了公司，很厲害。我叫林毓婷，是這門課的助教。”
“你……你是鄭大的學生？”吳敬淵有些驚訝，他沒想到這麼年輕漂亮的女生竟然是大學生，還當了助教。
“嗯，我讀大三。”林毓婷點點頭，看到他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筆記，眼裏露出贊賞的目光，“你聽得很認真嘛，筆記記得這麼詳細。”
被她這麼一誇，吳敬淵的臉更紅了，連忙低下頭，假裝擰開墨水瓶：“我……我基礎差，不多記點怕跟不上。”
“沒關系，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問我。”林毓婷的聲音依舊溫柔，“下午的課程會講市場營銷策略，有點難，你要是有疑問，課後可以來找我。”
“好……好的，謝謝。”吳敬淵不敢抬頭看她，只是一個勁地點頭。
林毓婷笑了笑，沒再多說，轉身離開了教室。
吳敬淵看着她的背影，心裏久久不能平靜。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墨水，又看了看筆記本上自己慌亂中寫下的字跡，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臉，心裏暗罵自己沒出息：不就是個女生嗎？怎麼還緊張成這樣？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緒，林毓婷的笑容、溫柔的聲音，一直在他腦海裏盤旋。他想起“創業樹理論”裏的“樹葉”，覺得自己在女生面前的窘迫，也是一種需要提升的“能力”——人際交往能力，不僅包括和客戶、同行的溝通，也包括和異性的正常交往。
下午的課程，吳敬淵聽得有些心不在焉。他時不時會看向講台旁邊的林毓婷，看到她認真記錄、耐心解答其他學員問題的樣子，心裏生出一種莫名的好感。課程結束後，他猶豫了很久，終於鼓起勇氣，走到林毓婷面前：“林……林助教，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你。”
“你說。”林毓婷抬起頭，笑着看着他。
吳敬淵拿出筆記本，指着上面一個關於市場定位的問題，結結巴巴地問了出來。林毓婷認真地給他講解，條理清晰，通俗易懂。吳敬淵一邊聽一邊點頭，心裏卻在想：她不僅漂亮，還這麼聰明，真是太厲害了。
問題講完後，吳敬淵看着她，猶豫了一下說：“林助教，今天謝謝你的墨水，還麻煩你幫我解答問題。我……我想請你吃頓飯，表達一下我的謝意。”
林毓婷愣了一下，隨即笑着說：“不用客氣，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吃飯就不用了，我晚上還要去圖書館看書。”
“那……那我以後有問題還能問你嗎？”吳敬淵連忙說，生怕她拒絕。
“當然可以。”林毓婷拿出一張紙條，寫下自己的電話號碼，遞給她，“這是我的手機號，你有問題可以隨時打電話給我。”
“謝謝！謝謝！”吳敬淵接過紙條，像捧着寶貝一樣小心翼翼地放進錢包裏，“我……我會盡量不打擾你的。”
“沒關系，互相學習嘛。”林毓婷笑了笑，轉身離開了。
吳敬淵站在原地，看着手裏的紙條，心裏充滿了喜悅。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他和林毓婷的故事，才剛剛拉開序幕。
接下來的幾周，吳敬淵每周都會按時參加培訓。他不僅認真聽課，還經常向林毓婷請教問題，有時候是學習上的，有時候是關於大學專業的。林毓婷總是耐心地解答他的疑問，偶爾還會和他聊起大學的生活和學習心得。
隨着接觸越來越多，吳敬淵也漸漸克服了對女生的窘迫，能和林毓婷正常交流了。他發現，林毓婷不僅善良可愛，還很有想法，對市場和管理也有自己的見解，有時候能給他帶來意想不到的啓發。
1999年臘月三十，除夕。商都的街頭張燈結彩，到處都是過年的氣息。吳敬淵和董子毅帶着員工們一起吃了年夜飯，還給每個人發了紅包。飯後，吳敬淵回到家，和媽一起守歲。江雪雁看着兒子越來越成熟的樣子，心裏滿是欣慰：“敬淵，你現在越來越有老板的樣子了。新的一年，媽希望你生意順利，也希望你能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媽，我知道了。”吳敬淵抱着媽，心裏暖暖的，“新的一年，我打算先把函授高中的課程學好，爭取明年拿到畢業證。對了，媽，我4月17號生，到時候想請幾個朋友一起吃飯。”
“好啊。”江雪雁笑着說，“到時候媽給你做你最愛吃的韭菜餡餃子。”
吳敬淵點點頭，心裏卻想起了林毓婷。他想，到時候一定要邀請她來參加自己的生宴，這或許是一個進一步拉近關系的好機會。
大年初一，吳敬淵給林舟、趙宇、王磊等人打了拜年電話，最後，他猶豫了很久，還是撥通了林毓婷的號碼。
“喂，你好。”電話那頭傳來林毓婷溫柔的聲音。
“林……林助教，新年快樂！”吳敬淵的聲音有些緊張，“我是吳敬淵，祝你新的一年學業進步，事事順利。”
“謝謝！也祝你新年快樂，生意興隆！”林毓婷的聲音帶着笑意，“你這麼早給我打電話，有事嗎？”
“沒……沒什麼事，就是想給你拜個年。”吳敬淵連忙說，“打擾你了，不好意思。”
“沒關系，很高興收到你的祝福。”林毓婷笑着說，“對了，你之前問我的那個市場營銷的問題，我後來又查了些資料，有一些新的想法，等培訓上課的時候告訴你。”
“好……好的，謝謝。”吳敬淵的心裏一陣暖流，沒想到她還記着自己的問題。
掛了電話，吳敬淵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漫天飛舞的雪花，心裏充滿了希望。新的一年，他不僅要提升自己的學歷和能力，把公司做得更大更強，還要珍惜和林毓婷的緣分，或許，這會是他人生中一段美好的相遇。
他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會有很多挑戰，但他已經做好了準備。他要像一棵茁壯成長的大樹，扎在商都的土地上，用健康的身體作，用優秀的品質爲系，用強大的能力爲，用專業的知識爲枝，用良好的外在爲葉，在時代的春風裏，枝繁葉茂，茁壯成長。
而林毓婷的出現，就像一縷春風，吹進了他的心裏，爲他的人生增添了一抹亮麗的色彩。他期待着，在不久的將來，能和她一起，在人生的道路上，並肩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