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設施的應急會議持續到深夜。
燈光下,所有人的臉色都被屏幕藍光映得蒼白。中央大屏顯示着青嵐中學的3D模型,秦冬冬用顫抖的手指在屏幕上畫出軌跡——那些她在時間褶皺中看到的可能性路徑。
“周老師會從舊遊泳池入口進入地下。”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人都屏息聽着,“時間是明晚九點三十分。然後他會啓動一個……‘增幅器’。”
“增幅器?”趙明華皺眉。
“基於學校原有磁場網絡改造的裝置。”李靜博士調出另一組數據,“我們剛剛分析了學校區域的電磁讀數。過去三天,地下設施的能耗增加了500%,但熱信號顯示沒有新設備進入。唯一的解釋是——他在重新激活舊系統,而且找到了提高效率的方法。”
林澈看着那些數據曲線,腦中數字自動建模。他的眉頭越皺越緊:“這不只是增幅。看這個諧波分布——他在創造新的共振頻率。不是地球磁場的天然頻率,是……人爲合成的復合頻率。”
“復合頻率的作用是什麼?”蘇明薇問。
“理論上,可以‘調諧’特定的潛能。”張老師推了推眼鏡,“還記得嗎?共振能力的覺醒需要兩個條件:先天基因和後天觸發。周老師可能在制造一個……大規模觸發器。”
會議室陷入沉默。
“他到底想喚醒多少人?”許安然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楊振調出城市人口數據:“青嵐中學在校生約兩千人,教職工兩百人。但據‘零點’之前的模型,共振基因的攜帶率在0.5%到2%之間。取中間值1%的話……”
“二十到二十五個人。”林澈接話,“如果全部同時強制喚醒。”
“那會是一場災難。”李靜博士臉色發白,“自然覺醒是一個漸進過程,讓大腦有時間適應。強制喚醒就像用電擊治療心髒——可能救命,也可能致命。而且,這麼多新人同時失控……”
“所以我們必須阻止。”趙明華站起來,“但秦冬冬說得對,大規模行動會打草驚蛇。我們需要一個精密的、小規模的介入方案。”
她的目光落在七人組身上:“你們七個,加上秦冬冬,是唯一能在不引發注意的情況下接近學校的人。而且你們熟悉地下結構,了解周老師的能力特點。”
“我們直接對抗?”陳默問,“上次在鍾樓,我們有顧言的幫助。這次……”
“這次我們有更多準備。”趙明華調出一個裝備列表,“過去六周,我們據你們的能力特點開發了一些輔助裝備。不是武器,是……工具。”
屏幕上顯示:
“頻率同步器”——幫助協調多個共振者的能力場,減少擾。
“電磁僞裝膜”——吸收和散射特定的電磁特征,降低被探測概率。
“生物反饋穩定器”——監測生理指標,在過載前預警。
“記憶錨點”——幫助張老師快速定位和提取關鍵記憶。
“氣象微調單元”——增強王雨桐對局部天氣的精密控制。
“力量校準環”——幫助許安然實現更精細的力量輸出。
“視覺濾波器”——升級陳默的特制眼鏡,提供更多模式。
“數字界面”——將林澈的數學感知可視化,便於團隊共享。
“時間標記儀”——基於秦冬冬的能力原理,標記關鍵‘時刻’。
“這些裝備還在原型階段。”趙明華坦白,“沒有經過充分測試。使用它們有風險。”
林澈環視同伴。他能感覺到每個人的情緒:緊張,但堅定。沒有退縮。
“我們需要訓練。”他說,“至少熟悉這些裝備的基礎作。還有……我們需要一個計劃,而不僅僅是沖進去。”
會議一直開到凌晨兩點。初步方案形成:八人小組(七人組加秦冬冬)明晚八點潛入學校,在周老師到達前布控。首要目標不是直接對抗,而是破壞增幅器的關鍵節點——據模型推演,系統有三個薄弱點,同時破壞這三個點,整個網絡就會崩潰。
“但是。”秦冬冬突然說,指着時間線模型的一個分叉,“這個未來裏,我們破壞了節點,但系統沒有崩潰,而是……過載爆炸了。”
她調出另一個分叉:“這個未來裏,我們成功阻止了周老師,但他在最後一刻啓動了備用方案——用自己作爲核心,強行完成了部分喚醒。十一個學生進了醫院,三個再也沒醒來。”
會議室再次沉默。
“所以無論我們怎麼做,都會有人受傷?”王雨桐聲音顫抖。
秦冬冬搖頭:“不。有一個未來……非常暗淡,幾乎看不見,但存在。在那個未來裏,沒有人受傷,沒有人死亡,甚至……沒有人被強制喚醒。但那條路很窄,很危險,需要非常精確的時機和作。”
“描述它。”林澈說。
秦冬冬閉上眼睛,手指在空中虛劃,像是在觸摸看不見的絲線:“在明晚九點五十七分到十點零三分之間,有一個六分鍾的‘窗口’。增幅器會進入預熱完成的穩定期,但還沒有開始發射喚醒脈沖。周老師會在這時檢查三個關鍵節點的狀態——那是他的習慣,每次重要實驗前都會親自確認。”
她睜開眼睛:“如果我們能在這六分鍾內,不是破壞節點,而是……修改節點的頻率參數,讓系統進入一個無限自檢循環。既不崩潰,也不發射。然後,在那六分鍾的最後,當周老師發現異常時,我們需要同時做三件事。”
她在白板上寫下:
1. 林澈用數學能力‘鎖定’系統的控制協議,防止手動覆蓋。
2. 蘇明薇用電磁能力‘僞裝’系統狀態,讓周老師誤以爲還在運行。
3. 秦冬冬用時間感知‘預判’周老師的每一個反應,提前應對。
“那其他人呢?”許安然問。
“你們需要控制現場的其他風險。”秦冬冬說,“陳默擾周老師的感知,讓他看不實情況。許安然和王雨桐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的物理沖突或環境突變。張老師記錄一切,確保沒有遺漏的關鍵信息。”
她停頓,聲音更輕了:“而在十點零三分,當周老師意識到被算計時,會有一個0.5秒的震驚間隙。在那個間隙裏,需要有人……和他對話。不是對抗,是對話。讓他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林澈和蘇明薇。
“你們最了解他。”趙明華說,“而且你們有顧言的聯系——無論是血緣還是精神上。”
林澈和蘇明薇對視。任務的重擔壓在肩上,但他們點頭。
“那麼訓練從早上六點開始。”趙明華宣布,“還有十八小時準備。現在,所有人去休息。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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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澈睡不着。
凌晨三點,他獨自坐在房間外的露台上。山谷的夜晚很安靜,只有蟲鳴和偶爾的鳥叫。天空中有薄雲,星星時隱時現。
“就知道你沒睡。”蘇明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遞給他一杯熱牛,在他旁邊坐下。兩人沉默地看着夜空。
“你在想顧言?”蘇明薇輕聲問。
“在想他留下的那些話。”林澈說,“關於選擇,關於代價,關於……成爲什麼樣的人。”
他喝了口牛,溫熱流過喉嚨:“顧言選擇了犧牲,周老師選擇了控制。我們呢?我們選擇什麼?”
“我們選擇對話。”蘇明薇說,“在所有人都認爲不可能的時候,選擇再問一次‘爲什麼’。”
她轉向他:“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在圖書館見面嗎?你遲到了二十二分鍾,我準備了詳細的計劃表,以爲一切都會按部就班。然後你告訴我,我的時間分配不合理。”
林澈嘴角微揚:“那是我第一次主動對別人說關於數學的事。在那之前,我一直以爲那些數字是我一個人的秘密,一個人的詛咒。”
“現在呢?”
“現在……”林澈看着自己的手,“現在我知道,那些數字可以是語言。可以連接我,和你,和其他人。它們不一定要沉默或尖叫,可以……說話。”
蘇明薇的手輕輕覆蓋在他的手上。沒有電流,沒有靜電,只有溫暖的接觸。
“明天會很艱難。”她說。
“但我們在一起。”林澈握住她的手,“八個不完美的頻率,試着共振成一個能改變未來的和弦。”
晨光在地平線開始泛白。
新的一天,也是決戰前的最後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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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從早上六點準時開始。
八個人分成三組,熟悉新裝備。林澈、蘇明薇、秦冬冬一組,重點練習頻率同步和時間協調。陳默、許安然、王雨桐一組,練習感知擾和環境控制。張老師單獨和李靜博士一起,完善記憶錨點的使用。
頻率同步器是個腕帶式設備,戴在手腕上時會發出柔和的震動。當兩個佩戴者靠近時,震動會逐漸同步,提示他們的能力場正在校準。
林澈和蘇明薇的同步最快——十秒內就能達到95%以上匹配。但加入秦冬冬後,情況變得復雜。
“她的頻率……不是固定的。”林澈看着讀數,“像在多個值之間快速切換。”
“因爲時間感知不是單一維度的能力。”秦冬冬解釋,“我能感知過去、現在、未來、可能性……每個維度都有不同的‘節奏’。我的大腦一直在這些節奏間跳躍。”
“那我們怎麼同步?”蘇明薇問。
“也許不需要完全同步。”林澈有了想法,“也許我們需要的是……互補。就像音樂中的和弦,不同頻率疊加產生和諧。”
他調整同步器的參數,從“強制匹配”改爲“動態適應”。腕帶的震動模式改變了,不再追求完全一致,而是尋找能產生穩定涉的模式。
這次有效了。三人的讀數穩定在一個復雜的但有序的圖案上。
“這就是非整數頻率。”林澈看着屏幕上的波形,“不是完美的諧波,但有內在的秩序。就像……黃金分割,無理數,但在自然界普遍存在。”
秦冬冬驚訝地看着他:“你怎麼知道?在我的感知裏,時間褶皺的結構就是分形的,就是……黃金分割的。”
“因爲數學是世界的語言。”林澈微笑,“而你的能力在用那種語言說話,只是你自己沒意識到。”
上午十點,全體合練開始。八個人在訓練室裏站成一個圈,所有的裝備都啓動。
第一次嚐試是災難性的。
林澈的數字界面過載,顯示亂碼。蘇明薇的電磁僞裝膜與陳默的視覺濾波器產生擾,導致兩人都短暫失明。許安然的力量校準環發出錯誤信號,讓她一拳打碎了訓練假人的支架。王雨桐的氣象微調單元失控,在室內制造了一場微型雷暴。
只有張老師的記憶錨點穩定工作——他完整記錄了這次失敗的每一個細節,用於分析。
“問題在於裝備之間的兼容性。”李靜博士分析數據,“它們原本是獨立開發的,沒有考慮同時使用的情況。”
“那怎麼辦?”許安然揉着發紅的手腕,“我們不可能不用裝備就進去。”
林澈盯着滿地狼藉,腦中數字快速建模。他看到了問題所在:每個裝備都在發射自己的控制信號,這些信號在封閉空間內互相擾,形成正反饋循環。
“我們需要一個主控協議。”他說,“一個協調所有信號的‘指揮家’。就像我們的共振連接一樣,但通過設備增強和穩定。”
趙明華點頭:“理論上是可能的,但需要時間編程——”
“不用編程。”林澈打斷,“用我的能力。我是數字感知者,我可以實時調節信號流。但需要你們的授權——允許我的意識接入你們的裝備。”
這聽起來很危險。如果林澈的控制失誤,可能會直接擾甚至損壞他們的能力。
沉默。
“我同意。”蘇明薇第一個說。
“我也是。”陳默說。
“算我一個。”許安然。
“我……我也同意。”王雨桐小聲說。
張老師點頭。秦冬冬猶豫了一下,也同意了。
“那麼,建立連接。”林澈閉上眼睛。
這次不是能力場的連接,是更深層的——通過裝備作爲媒介,他的意識延伸出去,觸碰到其他人的生物電場。不是侵入,是請求許可,是建立臨時的數據通道。
他“看到”了八個不同的信號流:
蘇明薇的電流像紫色的河流,平穩但有力。
陳默的色彩像旋轉的萬花筒,復雜但有序。
許安然的力量像暗紅色的脈沖,強大但需要引導。
王雨桐的天氣像靛青色的雲霧,流動但可控。
張老師的記憶像淡金色的絲線,穩定但脆弱。
秦冬冬的時間像透明的棱鏡,折射無數可能。
還有他自己——銀色的數字瀑布,永不停歇。
他開始工作。不是控制,是協調。像調音師調整樂器的音高,像指揮家引導樂手的速度。他找到信號之間的涉點,微調頻率,錯開相位,建立緩沖。
十分鍾後,八個信號流開始和諧共存。訓練室裏的異常現象全部消失。
“成功了。”李靜博士驚嘆,“同步率87%,還在上升。這比理論預測高出20個百分點。”
林澈睜開眼睛,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但也前所未有的……連接。他能感知到其他七個人的狀態:蘇明薇的緊張,陳默的專注,許安然的決心,王雨桐的恐懼,張老師的冷靜,秦冬冬的憂慮。還有他們對自己的信任。
那種重量,很沉,但很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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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進行戰術演練。趙明華據秦冬冬提供的“時間窗口”數據,模擬了青嵐中學地下室的場景。
訓練室被重新布置,模仿圓形房間和七扇門。中央平台被模擬爲增幅器控制台,三個關鍵節點標記爲紅、藍、綠三個控制面板。
演練目標是:在六分鍾內,八個人需要完成以下任務:
1. 林澈、蘇明薇、秦冬冬修改三個節點的參數。
2. 陳默、許安然、王雨桐控制模擬的“意外變量”——包括設備故障、守衛擾、環境突變。
3. 張老師記錄所有數據,尋找可能被遺漏的細節。
4. 在最後時刻,林澈和蘇明薇與模擬的“周老師”對話,爭取讓他停止。
模擬的“周老師”由趙明華扮演,她據周老師的已知行爲模式和心理檔案,盡可能還原他的反應。
第一次演練,慘敗。他們在第四分鍾就被“周老師”發現,系統被手動覆蓋,模擬的“喚醒脈沖”發射,二十五個“學生”被標記爲“受傷”或“死亡”。
第二次演練,好一些,但還是在最後對話環節失敗。“周老師”沒有被說服,反而提前啓動了另一個備用方案。
第三次,第四次……每次都有新問題出現。
時間來到下午五點,距離行動開始還有三小時。他們已經演練了八次,成功次數爲零。
“休息一下。”趙明華宣布,所有人都精疲力盡,“吃點東西,恢復體力。”
食堂裏,八個人安靜地吃飯,沒人說話。失敗的陰影籠罩着每個人。
林澈看着盤子裏幾乎沒動的食物,腦中復盤每一次失敗。數字在建模,在尋找模式,在計算最優解。但有些東西,數字算不出來。
“秦冬冬。”他開口,“在所有你看到的未來裏,我們成功的那個……有什麼共同點?”
秦冬冬抬起頭,眼睛因爲過度使用能力而布滿血絲:“信任。在成功的未來裏,你們彼此之間的信任……幾乎是絕對的。沒有懷疑,沒有猶豫,沒有保留。”
“我們現在還不夠信任嗎?”許安然問。
“信任,但不是絕對。”秦冬冬輕聲說,“林澈在懷疑自己能否承擔主控的責任。蘇明薇在擔心林澈會像顧言一樣犧牲。陳默在計算每個人的情緒顏色,但不敢說出來。許安然在壓制自己的力量,怕傷害同伴。王雨桐在害怕失敗會害死別人。張老師在回憶過去的失敗案例,尋找相似性。”
她頓了頓:“而我……我在害怕看到更多黑暗的未來,所以不敢全力感知。”
所有人都愣住了。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那我們怎麼辦?”王雨桐問,聲音裏有淚意。
蘇明薇站起來,走到房間中央:“也許我們需要……說出來。把那些懷疑、擔心、害怕,都說出來。不是作爲弱點,而是作爲……我們彼此信任的證明。”
她先開始:“我害怕。我怕林澈會像顧言一樣,爲了保護大家而選擇犧牲自己。我怕失去他,就像我媽媽失去顧言一樣,永遠不知道他到底經歷了什麼,永遠沒有告別的機會。”
林澈看着她,然後說:“我懷疑自己。數字告訴我概率,但概率不是保證。如果我算錯了,如果我控制失誤,你們可能會受傷,甚至……更糟。那種責任,很重。”
陳默摘下眼鏡:“我看到每個人的顏色都在變化。林澈的銀色裏有灰色——是自我懷疑。蘇明薇的紫色裏有黑色——是恐懼失去。許安然的紅色裏有橙色——是壓抑的憤怒。王雨桐的靛青色裏有白色——是過度緊張。張老師的金色裏有棕色——是過去的負擔。秦冬冬的透明裏有暗影——是看到的太多黑暗。而我自己的顏色……是混亂的。因爲我想調和所有人,但做不到。”
許安然握緊拳頭:“我憤怒。對周老師,對‘零點’,對這個我們不得不戰鬥的世界。我想用力砸碎一切,但我知道不能。所以我壓抑,但壓抑讓我更害怕——怕什麼時候會失控。”
王雨桐流下眼淚:“我怕我是最弱的一個。我的能力只能控制天氣,不能直接戰鬥。如果因爲我的失誤,有人受傷,我永遠無法原諒自己。”
張老師嘆氣:“我六十一歲了。我見過太多失敗,太多悲劇。顧言的消失,其他學生的受傷,周老師的墮落。我忍不住想,這一次會不會也一樣?我們這些凡人,真的能改變什麼嗎?”
秦冬冬最後說:“我看到的時間線越多,越覺得一切都是注定的。無論我們怎麼努力,黑暗的未來總是比光明的多。有時候我想,也許閉上眼睛不看,會更容易些。”
所有的話都說出來了。空氣沉重,但也……清晰了。
林澈站起來,走到蘇明薇身邊,握住她的手。然後他看向其他人:“現在我們知道彼此的恐懼了。它們沒有消失,但不再隱藏在陰影裏。我們可以看着它們,然後……一起前進。”
陳默戴上眼鏡:“我的顏色……開始穩定了。不是變得單一,而是找到了新的平衡。”
許安然鬆開拳頭:“也許我不需要壓抑憤怒。也許我可以把它轉化爲……保護的力量。不是爲了破壞,是爲了守護。”
王雨桐擦眼淚:“我的能力可能不能直接戰鬥,但可以創造機會,可以掩護大家。這就夠了。”
張老師微笑:“我活了六十年,見過失敗,但也見過奇跡。也許今天,我能見證另一個。”
秦冬冬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神堅定了許多:“我看到一條新的時間線。很細,很亮,從我們此刻的選擇延伸出去。它不保證成功,但……它存在。”
趙明華站在門口,見證了這一切。她沒有說話,只是點頭。
“最後一次演練。”她說,“然後我們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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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三十分,最後一次演練。
這一次,一切都不同了。
林澈不再追求完美控制,而是信任其他人會彌補他的不足。蘇明薇不再擔心失去,而是專注於當下的連接。陳默不再試圖調和所有顏色,而是讓它們自然交融。許安然不再壓抑力量,而是精準釋放。王雨桐不再害怕失誤,而是相信團隊會支持她。張老師不再被過去束縛,而是記錄當下的可能。秦冬冬不再害怕黑暗,而是尋找光亮的路徑。
六分鍾倒計時開始。
林澈、蘇明薇、秦冬冬同時觸及三個控制節點。頻率修改完成,誤差0.03%。
陳默制造視覺擾,完美掩護了他們的行動。許安然和王雨桐處理了三次模擬的“設備故障”,沒有引發連鎖反應。張老師標記出兩個隱藏的監控點,提前規避。
最後三十秒,模擬的“周老師”進入房間。
林澈和蘇明薇上前,不是對抗,是對話。他們說出準備好的話,但不是背誦,是真實的表達:關於選擇,關於責任,關於停下來還有可能。
“周老師”沉默了。在模擬設定的反應模式中,這種可能性只有3%。
但他選擇了沉默,然後轉身離開。
系統無限自檢循環建立。
六分鍾結束。任務完成,零傷亡。
訓練室裏安靜了幾秒,然後爆發出歡呼。不是勝利的歡呼,是釋然的,是感動的。
趙明華看着數據:“同步率……99.7%。這不是裝備的效能,是你們自己的連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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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出發前最後準備。
八個人穿上特制的行動服——深灰色,輕便,有基礎防護功能。裝備檢查完畢。每個人都注射了營養劑和神經穩定劑,爲長時間使用能力做準備。
趙明華、李靜、楊振站在門口送行。
“記住,”趙明華說,“首要目標是阻止強制喚醒。但如果情況危險,如果周老師無法被說服,保護自己永遠是第一位的。我們可以再找機會,但你們每個人都是不可替代的。”
楊振遞給他們一個小型通訊裝置:“這是緊急信號發射器。如果情況失控,按下它,我們會立即組織救援。不要猶豫。”
李靜博士給了每個人一個擁抱:“平安回來。”
車子已經在門外等待。八個人上車,車門關閉。
夜色中,車子駛出山谷,駛向城市,駛向青嵐中學,駛向那個可能改變一切的夜晚。
車上,林澈感到蘇明薇的手握住他的手。他轉頭看她,她微笑,眼中沒有恐懼,只有決心。
陳默在調整他的視覺濾波器。許安然在重復呼吸練習。王雨桐看着窗外,感知着天氣。張老師在閉目回憶地圖。秦冬冬盯着自己的手,感知時間的流動。
八個不完美的頻率。
八個選擇面對恐懼的人。
一個狹窄但光亮的未來,在等待着他們。
車子駛入城市的光海。
倒計時,最後一小時。
(第三章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