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江城美術館。
“新生——陳澤個人作品展”的開幕式正在進行中。
展廳裏掛滿了陳澤的作品,從早期的學生習作到最近創作的系列油畫。
最大的那幅,就是晚宴上爲王麗華畫的肖像,擺在展廳中央最醒目的位置。
陳澤穿着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站在展廳入口處,接受着來賓的祝賀。
他看起來從容淡定,完全不像一個月前那個在宿舍啃包子、爲醫藥費發愁的窮學生。
“陳澤,恭喜啊!”林薇薇走過來,手裏捧着一束花。
今天她穿了條簡約的黑色連衣裙,化着淡妝,看起來成熟了不少。
這一個月,她看着陳澤從被排擠到被追捧,心情復雜。
“謝謝你能來。”陳澤接過花,真誠地說。
“我當然要來,”林薇薇微笑,“你的第一次個展,我怎麼能錯過。”
她環顧展廳,目光落在那幅肖像上:“這幅畫……畫得真好。王總一定很喜歡吧?”
陳澤聽出了她話裏的試探,避重就輕:“客戶滿意就好。”
林薇薇還想說什麼,但這時王麗華走了過來。
她今天穿了身香檳色套裝,氣場全開,挽着一個中年男人的手臂。
“小陳,來,給你介紹一下。”王麗華笑盈盈地說,“這位是張導,國內知名的電影導演。張導,這就是陳澤,我跟您提過的青年畫家。”
張導五十多歲,留着藝術家的長發,眼神銳利。他握着陳澤的手,上下打量:“王總果然眼光獨到。陳澤是吧?你的畫很有靈氣。”
“謝謝張導誇獎。”
“不是誇獎,是事實。”張導指着那幅肖像,“這幅畫,我買了。價格你開。”
陳澤愣住了。他還沒想過賣畫的事。
王麗華替他回答:“張導,這幅畫是非賣品,我要自己收藏。不過陳澤還有其他作品,您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張導有些失望,但還是點頭:“行,我看看。”
他走開後,王麗華低聲對陳澤說:“這幅畫永遠不賣。它對我們有特殊意義。”
陳澤點頭,心裏卻想:我們?什麼意義?
開幕式來了很多人。
藝術圈的評論家、收藏家、畫廊老板,還有不少媒體記者。
陳澤第一次面對這麼多鏡頭,有些不適應,但在王麗華的引導下,他很快學會了如何應對。
“陳先生,請問您的創作靈感來自哪裏?”一個記者問。
“來自生活,”陳澤回答得很得體,“來自我對周圍世界的觀察和感受。”
“那幅肖像畫,畫的是您的資助人王麗華女士。能談談你們的關系嗎?”
這個問題很尖銳。
陳澤看向王麗華,她微微點頭。
“王姐是我的伯樂,”陳澤說,“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她發現了我的才華,並給了我支持和機會。我很感激她。”
“只是資助人和被資助人的關系嗎?”記者不依不饒。
王麗華走上前,笑着接過話頭:“當然不只是。我把小陳當弟弟看。年輕藝術家不容易,需要有人扶持。我願意做那個人。”
她說得大方得體,記者也不好再追問。
開幕式進行到一半,陳澤被拉到一邊,一個穿旗袍的中年女人遞給他一張名片。
“陳先生,我是《藝術收藏》雜志的主編,”女人說,“想約你做個專訪,可以嗎?”
陳澤看向王麗華,她點頭。
“可以,謝謝您的賞識。”
“另外,”主編壓低聲音,“下個月北京有個青年藝術雙年展,我可以推薦你參加。如果作品入選,對你的事業會有很大幫助。”
陳澤心跳加速:“謝謝您!”
“不用謝我,是你的才華值得。”主編微笑,“我看過很多年輕畫家的作品,你的畫裏有種真實的東西,很難得。”
送走主編,陳澤走到展廳的休息區,想喘口氣。
周子軒、蘇晴、李浩然、阿凱都來了,坐在角落裏。
“可以啊陳澤!”周子軒拍他的肩,“這場面,這排場,你現在是真藝術家了!”
蘇晴也笑:“我朋友圈都被你刷屏了。好幾個模特朋友都在問,那個帥畫家是誰。”
陳澤有些不好意思:“都是王姐安排的。”
“那也是你有本事。”李浩然推了推眼鏡,“畫是真的好。那幅靜物,我想買,但價格我承受不起。”
陳澤這才知道,他的畫標價都不低。
最小的那幅也要兩萬,最大的那幅肖像標價二十萬。
雖然不賣,但標價代表了地位。
“你喜歡哪幅?我送你。”陳澤說。
“別,”李浩然擺手,“這是你的心血,該賣就得賣。我看看就好。”
阿凱一直沒說話,盯着手機看。
陳澤走過去:“怎麼了?”
阿凱把手機遞給他。
屏幕上是一條本地新聞的推送:“教育局官員之子被開除,疑因得罪某企業女老板。”
點開,文章雖然沒指名道姓,但描述了美院學生趙明被開除的經過,暗示有“不正當交易”和“權力壓迫”。
“趙明他爸開始反擊了。”阿凱低聲說。
陳澤心裏一沉。這一個月他太順利,差點忘了還有這茬。
“王姐知道嗎?”周子軒問。
“應該知道。”陳澤說,“但她沒說。”
開幕式結束後,來賓陸續離開。
王麗華送走最後一位客人,走到陳澤身邊。
“今天表現不錯。”她說,“媒體反響很好,張導也說你的畫有電影感,可以考慮。”
陳澤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新聞的事說了。
王麗華聽完,笑了,那笑容裏有不屑:“趙建國?一個副處長而已,也敢跟我叫板。”
她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老李,今天那個新聞看到了嗎?對,處理一下。趙建國那邊,查查他有沒有問題。有的話,該舉報舉報。”
掛了電話,她對陳澤說:“放心,這事我來處理。你只管好好畫畫,準備下個月的雙年展。”
陳澤看着她從容的樣子,忽然意識到,自己抱上的這條大腿,比他想象的還要粗。
“對了,”王麗華從包裏拿出一把鑰匙。
“我在美院附近給你租了套公寓,一室一廳,安靜,適合創作。宿舍條件太差,影響你畫畫。”
陳澤接過鑰匙,心裏五味雜陳。
這算是……
金屋藏嬌?
“謝謝王姐。”
攬過腰肢,一個霸道的吻適時跟上。
男子氣息的雄渾瞬間鋪面而去。
王麗華呼吸變得急促,險些站不太穩。
半晌,這才停下。
她穩了穩神色,開口道:
“不用謝,這是爲了你的發展。”王麗華頓了頓,“搬出去後,注意影響。學校那邊,我會打招呼。”
................
當天下午,陳澤就搬進了新公寓。
公寓在一個高檔小區裏,六十平米,裝修簡約但品質很好。
最重要的是,有一個朝南的大陽台,光線充足,適合做畫室。
張浩幫他搬東西,看着公寓,眼睛都直了:“澤哥,這……這也太豪華了吧?一個月租金得多少?”
“公司安排的。”陳澤含糊地說。
張浩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後嘆了口氣:“澤哥,我知道你不想說,我也不問了。就一句話,有事記得找我。咱們還是兄弟。”
陳澤心裏一暖:“謝謝。”
搬完家,陳澤請張浩在學校門口的燒烤攤吃飯。
這是他們以前常來的地方,但現在陳澤穿着幾千塊的襯衫坐在油膩的塑料凳子上,顯得格格不入。
“澤哥,你變了。”張浩喝了口啤酒,“但我知道,你沒變壞。你眼睛裏的東西,還是以前那個陳澤。”
陳澤鼻子一酸:“張浩,有些事我現在不能說。但總有一天,我會告訴你。”
“我等着。”張浩舉起酒杯,“來,了!”
那晚他們喝到很晚,說了很多以前的事。
陳澤差點忘了,自己才二十二歲,本該和室友一起打遊戲、吐槽老師、暗戀女生的年紀。
但現在,他坐在價值百萬的公寓裏,銀行卡裏只有冷冰冰的六位數存款。
人生啊,真是寂寞如雪。
這是他要的生活嗎?
是!
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
沒事矯情啥。
一行愛一行,少走20年彎路。
這他媽才是生活!
..............
王麗華在這裏呆了一周。
若不是大姨媽來了,陳澤差點都覺得自己要掛了!
早上都昏睡到12點才能清醒。
眼窩深陷,嘴唇裂,面部沒有氣色。
幸運的是,王麗華倒是買了很多人參和海狗酒。
要不然絕對撐不下來。
...............
晚上,王麗華接到一個電話。
她走到陽台去接,回來時臉色很不好。
“怎麼了?”陳澤問。
“趙建國的事有點麻煩。”王麗華坐下,點了支煙,“他找了個靠山,市裏的一個領導。現在反咬一口,說我以權壓人,要求學校恢復趙明的學籍。”
陳澤心裏一緊:“那怎麼辦?”
王麗華吐出一口煙:“沒事,我能處理。但可能需要你配合。”
“怎麼配合?”
“明天有個飯局,那個領導也會在。”王麗華看着他,“你跟我一起去,表現得……親密一點。”
陳澤明白了。
這是要坐實他們的關系,讓那個領導知難而退。
如果趙明是因爲得罪了王麗華的“情人”被開除,那就不是以權壓人,而是私人恩怨。
私人恩怨,領導就不方便手了。
“好。”陳澤說。
第二天晚上,飯局在雲端會所最頂層的包廂。
陳澤穿了身黑色西裝,王麗華穿了條酒紅色長裙,兩人手挽手走進去時,包廂裏已經坐了七八個人。
主位上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戴着金絲眼鏡,一看就是領導。
旁邊是趙建國,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商人的男人。
“王總來了!”一個商人站起來,“這位是……”
“我男朋友,陳澤。”王麗華說得自然,挽着陳澤的手緊了緊。
陳澤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尤其是趙建國,眼神像要吃人。
“王總好眼光。”領導淡淡地說,目光在陳澤身上掃了一圈,“陳先生是做什麼的?”
“畫家。”陳澤回答,“最近在籌備個展。”
“藝術家啊,難怪氣質不凡。”領導笑了笑,不再看他。
飯局開始,話題很官方,聊經濟,聊政策。
王麗華從容應對,不時給陳澤夾菜,表現得恩愛有加。
酒過三巡,趙建國終於忍不住了。
“王總,”他端着酒杯站起來,“關於我兒子趙明的事,我想再跟您溝通一下。小孩子不懂事,犯了錯,教育教育就行,開除是不是太嚴重了?”
王麗華放下筷子,笑容不變:“趙處長,學校有學校的規章制度。趙明帶人圍毆同學,還敲詐勒索,這種行爲不開除,怎麼服衆?”
“可你男朋……不是沒事嗎?”趙建國看向陳澤,“陳先生,你說是不是?年輕人打打鬧鬧很正常,沒必要上綱上線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陳澤。
陳澤放下酒杯,平靜地說:“趙處長,您兒子帶三個人打我,打斷了我一肋骨,這算打打鬧鬧?”
趙建國臉色一變:“你……”
“而且,”陳澤繼續說,“他還拍了我從車上下來的照片,在系裏散播謠言,說我被富婆包養。這種人身攻擊和誹謗,也是打打鬧鬧?”
包廂裏安靜得可怕。
領導開口了:“小陳同志,你的傷現在怎麼樣了?”
“好了,謝謝領導關心。”陳澤說,“但我希望學校能維護基本的公正。如果、敲詐、誹謗都可以不追究,那校規校紀還有什麼意義?”
領導沉默了一會兒,看向趙建國:“老趙,這事我聽明白了。你兒子的行爲確實過分。學校處理得沒錯。”
趙建國臉色慘白:“領導,我……”
“好了,”領導擺手,“吃飯不談公事。來,喝酒。”
接下來的飯局,趙建國一直低着頭,再沒說話。
散場時,領導拍了拍王麗華的肩:“王總,你這個小男朋友,不錯。有骨氣。”
王麗華微笑:“謝謝領導誇獎。”
送走領導,趙建國想跟王麗華說話,但王麗華直接拉着陳澤走了。
車上,王麗華笑得很開心:“你今天表現得太好了!尤其是那段話,說得趙建國啞口無言。”
陳澤卻高興不起來:“我們這樣……算不算利用關系?”
“利用?”王麗華看着他,“小陳,這個世界本來就是互相利用。我利用你打擊對手,你利用我獲得資源,公平得很。”
她說得這麼直白,陳澤反而無話可說。
“別想太多,”王麗華拍拍他的手,“你幫我解決了麻煩,我會補償你。雙年展的事,我加大投入,保證讓你一炮而紅。”
...............
三天後,學校發布了最終處理決定:維持對趙明的開除處分。
趙建國那邊再沒動靜。
陳澤在學校徹底成了傳說。
有人說他背景硬,有人說他是王麗華的情人,有人說他是真正的藝術家。
但無論別人怎麼說,陳澤都不在乎了。
沒必要當婊子還要牌坊。
啥好事都讓他占了?
怎麼可能。
這又不是寫小說,男主無敵模式。
這才是生活。
真真切切。
搬出了宿舍,住進了公寓,每天除了上課就是畫畫,準備雙年展的作品。
林薇薇找過他幾次,但他都避而不見。
他知道這樣對她不公平,但他不能給她希望。
周子軒他們經常來公寓玩,五個人一起做飯,看電影,討論各自的“工作”。
陳澤漸漸習慣了這種生活。
白天是美院的學生,晚上是王麗華的情人,周末是“幸存者聯盟”的一員。
分裂,但充實。
一個月後,雙年展作品提交截止。
陳澤提交了《二十二歲的夜晚》系列中的三幅作品。
又過了一個月,初選結果公布:他的作品入選了。
收到通知那天,王麗華帶他去吃了頓大餐慶祝。
“我就知道你能行。”王麗華舉杯,“來,敬我們的青年藝術家!”
陳澤和她碰杯,心裏卻沒有想象中的激動。他想起這幾個月發生的一切,覺得像一場夢。
“下個月去北京布展,我陪你一起去。”王麗華說,“順便帶你見幾個重要的人。你的時代,要開始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