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發生KTV門口的事件後,周曉雯對林浩的態度,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這種變化,林浩在第二天下午下班時就真切地感受到了。
往常,周曉雯作爲辦公室文員,下班時間比車間要稍早一些,也靈活一些。
她通常都是自己先走,或者跟蘇婷一起,最多在廠門口跟林浩打個照面,囑咐一句“早點回來”,便自行離開了。
但這一天,林浩拖着酸脹的胳膊,和工友們一起涌出車間大門時,卻意外地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廠門口那棵枝葉稀疏的老榕樹下,似乎在等人。
周曉雯今天穿了件淡黃色的短袖襯衫,下身是條及膝的米色裙子,少了些往緊身衣褲的利落性感,多了幾分難得的溫婉。
看到林浩出來,她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抬手招了招。
“曉雯姐?你……在等我?”林浩有些意外,快步走過去。
老黑幾人也看到了周曉雯,互相遞了個眼色,很識趣地沒有湊上來,只是遠遠地對着林浩露出心照不宣的曖昧笑容,然後各自散去了。
“不然呢?等鬼啊?”周曉雯白了他一眼,還是那股熟悉的潑辣味兒,但眼神裏卻沒了之前的居高臨下,“磨磨蹭蹭的,趕緊的,去買點菜,晚上改善夥食。”
說着,她很自然地轉過身,和林浩並肩朝着菜市場的方向走去。
這破天荒的舉動讓林浩有些受寵若驚。
他跟在周曉雯身邊,看着她側臉,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好像兩人之間的關系,從昨晚之後,就悄然拉近了許多。
周曉雯今天似乎心情不錯,在嘈雜髒亂的菜市場裏,她熟練地跟小販討價還價,最後不僅買了青菜,還割了一小塊五花肉,稱了半斤活蝦。
“今天什麼子?這麼破費?”林浩看着那紅白相間的豬肉和活蹦亂跳的蝦,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來廣州這些天,除了第一天那頓燒烤,他幾乎沒沾過葷腥,肚子裏早就寡淡得厲害。
“怎麼?給你加點油水還不樂意?”周曉雯一邊付錢,一邊頭也不回地說,“瞧你這兩天搬東西,臉都瘦了一圈。不吃點好的,哪有力氣活?”
林浩心裏一暖,沒再說什麼,主動接過所有沉甸甸的塑料袋。
回到仄的出租屋,蘇婷依舊上夜班,不在家。
周曉雯脫掉高跟鞋,換上舒適的拖鞋,系上圍裙,便鑽進了廚房開始忙碌。
她沒讓林浩幫忙,只把他趕去洗澡。
等林浩沖掉一身汗臭和疲憊,換上淨衣服出來時,小小的客廳餐桌上已經擺好了三菜一湯。
青椒炒肉片,白灼蝦,蒜蓉炒青菜,還有一個紫菜蛋花湯。
雖然都是家常菜,但色澤鮮亮,香氣撲鼻,在這簡陋的環境裏,顯得格外豐盛誘人。
“愣着什麼?坐下吃啊。”周曉雯解下圍裙,給自己和林浩各盛了一碗米飯。
她額角有些細密的汗珠,幾縷發絲黏在臉頰邊,帶着一種煙火氣的美。
兩人面對面坐下,默默地開始吃飯。
一時間,屋子裏只有碗筷碰撞和咀嚼食物的聲音。
林浩吃得很快,幾乎是狼吞虎咽。
肉片的油香,蝦肉的鮮甜,都是久違的滿足感。
他感覺到周曉雯的目光時不時落在他身上。
吃到一半,周曉雯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一罐啤酒,啪一聲打開,仰頭喝了一大口。
然後,她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看向林浩。
“林浩,昨晚的事……謝謝你。”
林浩夾菜的動作一頓,抬起頭:“曉雯姐,你都說過了。”
“不一樣。”周曉雯搖搖頭,眼神有些飄忽,像是陷入了回憶。
“那個黃總,是廠裏一個新物料供應商的老板,王主管介紹的。說是有個大訂單要談,非要約我出去吃飯唱歌……我本來不想去的,但王主管說這單子關系到我們部門的業績,暗示我必須去。”
她苦笑了一下,又灌了一口啤酒:“我知道他們沒安好心,但在這廠裏,你想站穩腳跟,有些應酬推不掉。我以爲自己機靈點,周旋一下就能混過去,沒想到……”
她沒再說下去,但林浩能想象到當時的凶險。
若不是他恰好跟去,後果不堪設想。
“以後這種應酬,別去了。”林浩放下碗筷,“大不了換個工作。”
“換工作?說得輕巧。”周曉雯嘆了口氣,“廣州工作是好找,可想找個像樣點、輕鬆點的,難!文員這活兒,看着不累,但工資也就那樣,還得看人臉色……不像你們男的,有力氣就能吃飯。”
她頓了頓,目光重新聚焦在林浩臉上。
“不過,昨晚你出現的時候,我……我真的……”
她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語,最終化作一聲輕嘆,“算了,不說了。總之,林浩,姐謝謝你。真的。來廣州三年了,第一次覺得……好像有了個能依靠的人。”
這話她說得很輕,卻像一塊石頭,重重砸在林浩的心湖上,蕩開層層漣漪。
他看着周曉雯,這個平裏看起來精明強、甚至有些潑辣勢利的女人,此刻卸下僞裝,露出了內裏的疲憊和脆弱。
她也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孩,獨自在這座冷漠的城市裏掙扎求存。
一種強烈的責任感混雜着難以言喻的情愫,在他中翻涌。
“曉雯姐,你放心,有我在,不會再讓人欺負你。”
周曉雯看着他年輕的臉龐,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認真,眼圈微微有些發紅。
她迅速低下頭,扒拉了兩口飯,含糊地應了一聲:“嗯……快吃吧,菜都涼了。”
……
接下來的幾天,工廠裏的生活似乎步入了某種新的“常態”。
林浩依舊在車間裏搬運物料,重復着繁重而單調的體力勞動。
但周圍人看他的眼光,已經徹底不同,各種情緒交織。
王主管雖然依舊看他不順眼,但明顯收斂了許多,至少不敢再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就指着鼻子破口大罵,最多就是陰沉着臉,在分配任務時,故意把最重最累的活兒劃給林浩所在的小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