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落霞山時，凌霄的氣息已全然不同。靈海境的內力在經脈中流轉，帶着洗靈泉的清冽與定魂珠的溫潤，連紫淵劍的劍氣都收斂了幾分，玄金色的劍身看似沉靜，實則藏着更磅礴的力量——就像蓄勢待發的火山，表面覆着薄雪，底下卻奔涌着岩漿。
九兒蜷在他懷裏，九條尾巴圈成個毛茸茸的球。小家夥吸收了祭壇的靈氣，眉心多了點淡金色的印記，偶爾睜開眼時，瞳孔裏會閃過星圖般的紋路，顯然也受益匪淺。
他們沒再回上京。凌霄選了條往南的路，那裏是《聖者紀元》中“萬妖谷”的方向。按書中記載，谷中藏着“通天藤”，能直達仙界裂縫，是飛升的關鍵。更重要的是，谷主是只活了千年的九尾天狐，與九兒同出一脈，或許能解開九兒身上的秘密。
一路南行，官道上的行人漸漸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背着行囊的修士。這些人大多穿着統一的服飾，腰間掛着“斬妖盟”的令牌——那是太子暗中扶持的勢力，表面上以“斬妖除魔”爲己任，實則在爲太子搜尋修仙資源。
“前面就是斷雲崖，過了崖就是萬妖谷的地界。”凌霄站在崖邊的茶寮裏，看着遠處雲霧繚繞的山谷，指尖摩挲着紫淵劍的劍柄。茶寮裏坐滿了斬妖盟的修士，正唾沫橫飛地吹噓着斬殺妖獸的功績，其中一個藍袍修士的話引起了他的注意。
“……聽說了嗎？盟主從東宮請了位高人，據說一劍就能劈開山頭，這次要親自帶隊蕩平萬妖谷，奪取通天藤！”
“真的假的？那可是萬妖谷啊，谷主的九尾天狐據說能呼風喚雨……”
“嘿嘿，再厲害能有仙途重要？聽說那通天藤能讓人直接飛升，別說九尾狐，就是十尾狐也得給咱們讓路！”
凌霄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頓。斬妖盟的盟主，正是蕭辰。看來太子並未放棄通天藤，竟讓蕭辰親自帶隊——這倒是省了他去找對方的功夫。
“走了。”他放下茶錢，抱着九兒往斷雲崖的吊橋走去。吊橋由鐵鏈和木板組成，底下是深不見底的懸崖，風吹過時搖晃得厲害，木板間的縫隙能看見底下翻滾的雲海。
守橋的斬妖盟修士攔住他：“幹什麼的？萬妖谷禁地，閒人免進！”
凌霄沒說話，只是掀開裹着紫淵劍的粗布，露出半截玄金色的劍身。陽光下，劍身上的星圖紋路與紫鑽的星光交相輝映，那股若有似無的威壓讓兩個修士瞬間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
“前、前輩請過！”
凌霄沒理會他們的驚懼，踏上吊橋。剛走到橋中央，身後突然傳來馬蹄聲，蕭辰帶着一隊修士疾馳而來，白色的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腰間的長劍泛着熟悉的白光。
“凌霄！”蕭辰勒住繮繩，目光如電般落在他身上，“你果然在這裏！”
凌霄停下腳步，轉身時，吊橋在兩人之間晃出道危險的弧度。“蕭盟主特意來送我？”
“送你去死！”蕭辰身後的修士紛紛拔刀，劍氣直指凌霄，“你殺了秦風，奪了秘籍，還敢染指通天藤？今日定要你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凌霄笑了，紫淵劍緩緩出鞘，金紫色的劍氣瞬間將周圍的風都凝滯了，“秦風是我殺的，秘籍是我奪的，通天藤……我也要定了。有本事，就來搶。”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鬼魅般竄出。紫淵劍帶起的星圖紋路在吊橋上鋪開，鐵鏈上的鐵鏽簌簌落下，木板在劍氣下寸寸碎裂。最前面的兩個修士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劍氣掃中，慘叫着墜入懸崖。
“布陣！”蕭辰怒吼一聲，長劍劃出白光，與其他修士的劍氣連成一片光幕，將凌霄的攻勢擋在外面。“凌霄，你可知萬妖谷是妖族巢穴？與妖族爲伍，更該死！”
“妖族？”凌霄的劍尖點在光幕上，玄金色的劍氣與白光碰撞，激起漫天火花，“你們爲了飛升，不惜屠戮萬妖谷的生靈，這就是你們的‘正道’？”
他突然加重內力，紫鑽爆發出刺眼的星光，星圖紋路順着光幕蔓延，竟在對方的劍氣上蝕出一個個小洞。“蕭辰，你所謂的正義，不過是爲自己的貪婪找借口！”
蕭辰臉色鐵青，他沒想到凌霄突破後竟強到這種地步。白光光幕在金紫色劍氣的侵蝕下搖搖欲墜，修士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顯然快支撐不住了。
“九兒。”凌霄低聲說。
九兒從他懷裏竄出，九條尾巴在風中展開，眉心的金色印記亮起，竟引來了崖邊的雲霧。雲霧在它身前凝聚成道白色的風刃，帶着呼嘯的聲響劈向光幕——“咔嚓”一聲，光幕應聲而碎！
“動手！”凌霄趁勢強攻，紫淵劍的星圖紋路在吊橋上瘋狂流轉，鐵鏈被劍氣斬斷，吊橋瞬間傾斜，修士們驚呼着往一側倒去。
蕭辰穩住身形，長劍直指凌霄心口：“你以爲這樣就能贏？”他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劍上，白光暴漲，竟隱隱有壓制紫淵劍的趨勢，“這是太子殿下賜的‘淨化符’，專克你這邪魔外道的兵器！”
凌霄的瞳孔微縮。這白光中竟帶着淡淡的龍氣，顯然是用皇家精血繪制的符咒，對妖邪之物有着天生的克制——紫淵劍吸收了太多戾氣，此刻竟真的微微震顫起來。
“邪魔歪道？”他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體內的靈海境內力毫無保留地爆發，紫淵劍的星圖紋路突然逆向旋轉，將白光一點點吞噬，“今日就讓你看看，誰才是真正的邪魔！”
金紫色的劍氣與白色的淨化符在吊橋中央碰撞，爆發出刺目的光芒。整個斷雲崖都在震顫，吊橋的鐵鏈一根根崩斷，木板成片墜落。蕭辰被震得連連後退，嘴角溢出鮮血，顯然已到極限。
凌霄卻沒有停手的意思。他一步步逼近，紫淵劍的劍尖始終指着蕭辰的咽喉，星圖紋路在他腳下鋪成一條通往對方的路，每一步都讓吊橋發出痛苦的呻吟。
“蕭辰，你輸了。”
就在紫淵劍即將刺穿蕭辰咽喉時，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悠長的狐鳴，萬妖谷的方向涌起滔天妖氣，一只巨大的九尾虛影在雲層中浮現，遮天蔽日。
“是谷主！”有修士驚呼。
凌霄和蕭辰同時停手，望向那九尾虛影。虛影的眼睛緩緩睜開，金色的瞳孔仿佛能穿透時空，落在凌霄懷裏的九兒身上時，發出一聲更加急切的鳴叫。
九兒突然從凌霄懷裏跳下，九條尾巴對着虛影高高豎起，眉心的金色印記與虛影的眼睛遙相呼應，發出璀璨的光芒。
“啾——！”
隨着九兒的鳴叫，那九尾虛影突然解體，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朝着吊橋的方向飛來。光點穿過蕭辰的修士隊伍，無視了他們的防御，徑直落在九兒身上。
九兒的身體在金光中急劇變大，原本巴掌大的體型瞬間長到一人高，九條尾巴在空中舒展，每一根尾尖都拖着星圖般的光帶，眉心的印記徹底亮起，竟與紫淵劍的星圖紋路完美契合。
“這、這是……”蕭辰目瞪口呆。
凌霄也愣住了。他能感覺到，九兒的氣息正在飆升，從原本的靈寵變成了真正的妖獸，而且是與九尾天狐同源的存在！
“凌霄，”變大後的九兒開口，聲音已不再稚嫩，而是帶着種古老的威嚴，“她在叫我們。”
它抬起一條尾巴，指向萬妖谷的方向。那裏的妖氣正在散開，露出一條被金光鋪就的道路，道路盡頭，隱約能看見通天藤的影子——那藤蔓直沖雲霄，藤葉間點綴着星辰般的花朵，正是《聖者紀元》中記載的飛升之鑰。
凌霄握緊紫淵劍，看了眼臉色慘白的蕭辰，又看了看九兒金色的瞳孔。
“走。”
他翻身躍上九兒的背，紫淵劍的星圖紋路與九兒尾尖的光帶交織，形成一道金紫色的長虹。九兒發出一聲清越的鳴叫，縱身躍下斷雲崖，金色的身影在雲海中穿梭，朝着那通天藤的方向飛去。
蕭辰站在斷裂的吊橋上，看着他們消失在萬妖谷的方向，手中的長劍“哐當”落地。他知道，自己徹底輸了。不僅輸了通天藤，輸了仙途，更輸在了那份被“正義”束縛的猶豫裏。
雲海下方，金紫色的長虹劃破天際。凌霄伏在九兒背上，感受着迎面而來的風，紫淵劍在他手中輕輕震顫，仿佛已迫不及待要觸碰那通天藤的光芒。
他抬頭望向雲層後的天空，那裏有他追尋已久的仙途，有擺脫一切仇恨與恐懼的自由。
雷聲似乎很久沒再響起了。
或許，當一個人真正強大時，連童年的陰影，都能化作腳下的塵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