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從家裏揣上兩根冰冷的山芋,腰間別好砍柴刀,王安平一頭扎進了莽莽深山。
常言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他心裏清楚,只有眼前這連綿無盡、危機四伏的大山,才能給他那風雨飄搖的家掙出一線生機。
所幸時值寒冬,蛇蟲早已蟄伏冬眠,否則他真未必敢獨自深入這險地。
沿着三山(山名)腳走了約莫一個多鍾頭,人跡漸漸消失。
腳下的路被肆意橫生的雜草灌木淹沒,四周只剩下呼嘯的寒風刮過光禿禿的枝椏,發出嗚嗚的怪響。
置身於這綿延的群山之中,舉目四望皆是密林,極易迷失方向。
遠處,不時傳來幾聲悠長淒厲的狼嚎,更添幾分肅殺。
王安平停下腳步,用砍刀利落地砍下一根手腕粗的小樹,削去枝杈,做成一根趁手的探路棍。
他一邊小心翼翼地用棍子撥開前方及腰深的枯草荊棘,一邊目光如炬地掃視着周圍的動靜,耳朵豎起來捕捉任何異響。
這深山裏不光有狼,據說還有豹子!狼群不善攀爬,可豹子卻是爬樹的好手,那才是真正的催命符。
又艱難跋涉了二裏多地。
王安平始終分神留意着兩件事:一是周遭環境有無危險,二是地上有沒有新鮮的動物糞便。雖然不能像老獵人那樣精確分辨所有野獸,但野豬那粗大的、兔子那顆粒狀的糞便,他還是認得出來的。
突然,一陣“哼唧哼唧”的聲音順着風飄了過來!
王安平瞬間繃緊了神經,像只蓄勢待發的獵豹,循着聲音傳來的方向,貓着腰,一步步極其緩慢地潛行過去。
哼唧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密集。
透過稀疏的灌木縫隙,他看到了!前方林間空地上,赫然有十來頭大大小小的野豬,正用粗壯的鼻子賣力地拱着凍土,翻找食物。
其中一頭體型異常碩大的公豬,似乎是豬群的首領,它猛地停止了拱地的動作,警惕地抬起頭,粗大的鼻孔翕動着,向王安平藏身的方向嗅探!
王安平立刻屏住呼吸,心髒幾乎要跳出嗓子眼!他強壓住狂喜,慢慢、慢慢地向後挪動身體,直到退出足夠的安全距離,才猛地轉身,像只猿猴般敏捷地爬上了最近的一棵大樹,找了個粗壯結實的樹杈坐穩。
坐在樹上,他迅速解下背着的土槍。手指因爲緊張和寒冷微微顫抖,但他強迫自己鎮定,熟練地從隨身攜帶的小布袋裏倒出火藥,壓實,又從另一個袋子裏摸出鐵砂,小心地填裝進去,最後塞緊引信。整個過程在高度緊張下完成,額頭已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端起沉甸甸的土槍,槍口透過枝葉縫隙,瞄準了那頭最大的公豬的屁股——那是相對薄弱的地方。
但瞄了片刻,王安平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這土槍威力有限,有效射程不過十五六米,眼下距離足有十多米遠,用的又是散射的鐵砂,對付皮糙肉厚的成年野豬,想一槍斃命或重創,簡直是癡人說夢!若是步槍子彈,這個距離或許還有機會。
念頭電轉,他瞬間調轉槍口,鎖定了豬群裏一只半大不小的野豬,瞄準了它側肋心髒的位置!屏息,凝神,手指穩穩地扣下了扳機!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山林間炸開!
伴隨着一聲淒厲的慘嚎,那頭小野豬應聲翻滾倒地!整個野豬群瞬間炸了鍋!驚恐的嘶叫聲此起彼伏,豬群像沒頭的蒼蠅般四散奔逃!
王安平動作快如閃電,趁着混亂,迅速再次填裝火藥鐵砂!他死死盯着那頭受傷後掙扎着爬起來、踉蹌逃竄的小野豬,‘砰!’又是一槍轟出!鐵砂大部分打在了樹幹和地上,激起一片塵土木屑,但也有幾顆似乎再次命中了目標!
‘砰砰砰!’
爲了制造更大的混亂和威懾,也爲了碰碰運氣,王安平不顧火藥鐵砂的珍貴,對着逃竄的豬群方向又連續開了幾槍!槍聲在林間回蕩,驚起遠處一片飛鳥。
直到豬群的嚎叫和奔逃聲徹底遠去,山林重歸一種詭異的寂靜,王安平才敢大口喘氣。
他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發覺自己握着槍托的手還在微微發抖——活了這麼多年(兩世爲人),第一次幹這種真刀真槍與野獸搏命的事!
剛才那幾頭成年野豬的獠牙,看着就讓人心頭發寒!這可不是後世公園裏養的野豬,這是真正會要人命的凶獸!
他不敢耽擱,迅速再次填裝好僅剩不多的火藥鐵砂,將土槍背好,抽出腰間的砍柴刀,目光銳利地循着那頭受傷小野豬留下的斑斑血跡,快步追了下去。
追出百多米,撥開一片濃密的灌木叢,眼前景象讓他精神一振:那頭小野豬正側臥在地上,痛苦地“哼唧”着,身下的枯草已被鮮血浸透一大片。它顯然傷得不輕,一條後腿無力地拖在地上。
或許是感應到了迫近的殺機,小野豬猛地抬起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王安平!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它竟發出一聲尖利的嘶叫,掙扎着用三條腿撐起身體,不管不顧地、跌跌撞撞地向王安平猛沖過來!那尖利的獠牙直指王安平的小腿!
“找死!”王安平眼神一冷,非但不退,反而一個箭步迎上!
就在小野豬即將撞到他的瞬間,他身體靈活地向側面一閃,同時雙手緊握砍柴刀,高高掄起!
他沒有用鋒利的刀刃,而是用厚重的刀背,帶着全身的力氣和遠超常人的臂力(約是成年人的兩倍),對準小野豬的腦門狠狠砸了下去!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柴刀厚實的刀背攜着千鈞之力,竟然直接劈開了小野豬相對脆弱的頭骨!滾燙的鮮血混合着腦漿,猛地噴濺出來,濺了王安平一身一臉!
小野豬連哼都沒再哼一聲,瞬間斃命,軟軟地癱倒在地。
王安平喘着粗氣,看着地上還在微微抽搐的獵物,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彎腰抓住小野豬的後腿,用力一提,掂量了一下。“嗬!得有四十來斤!”
他滿意地點點頭。
雖然現在野豬肉賣不上高價,但好歹也是肉!按市價,一斤四毛錢問題不大,這就是一筆不小的進項!
他將沉甸甸的小野豬甩到肩上,打算再順着另一道比較新鮮的血跡(可能是其他被打中的野豬留下的)追一追。
但追了沒多遠,那道血跡就消失在錯綜復雜的灌木叢中。
聽着遠處山林深處隱約傳來的獸吼,王安平果斷放棄——這深山老林,孤身一人,實在不宜久留。
他迅速辨別了一下方向,扛着獵物,加快腳步朝着出山的路走去。
剛走了約莫一裏地,前方一片半人高的枯草叢裏,突然傳來一陣異樣的“窸窸窣窣”聲,緊接着是熟悉的、壓抑的“哼哼”聲!
王安平心頭一凜,立刻停下腳步,背靠一棵大樹,警惕地掃視四周。確認沒有其他動靜後,他再次麻利地爬上樹。
居高臨下望去,只見不遠處那片枯草叢在劇烈晃動,一頭體型壯碩、目測至少一百多斤的大野豬正焦躁地在裏面拱來拱去,似乎也受了傷,行動有些不便,但凶悍之氣絲毫不減!
王安平心中一緊,快速滑下樹。
他瞥了一眼肩上的小野豬,又摸了摸背後土槍裏所剩無幾的火藥鐵砂。對付這頭皮糙肉厚的成年野豬,土槍在近距離也未必能造成致命傷,反而可能徹底激怒它!
電光火石間,王安平做出了決斷!
他將肩上的小野豬輕輕放在地上,把土槍也解下靠樹放好,只握緊了手中那把沾滿血跡的砍柴刀!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專注和銳利——拼了!以他的力氣和靈活,只要不被那對獠牙正面拱到,未必沒有機會!
他貓着腰,像一只潛行的獵豹,利用樹木和灌木的掩護,躡手躡腳地向那片枯草叢摸去。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響。
距離越來越近,甚至能聞到野豬身上濃重的腥臊味和血腥氣。
王安平的心髒在胸腔裏擂鼓般狂跳,汗水浸溼了內衫,握着柴刀的手心也全是汗。他強迫自己穩住呼吸,眼神死死鎖定草叢中那個晃動的黑影。
就在他距離目標不足十米,準備發起沖刺的瞬間!
草叢裏的大野豬似乎也察覺到了致命的威脅,猛地轉過身來!
四道目光,在冰冷的空氣中轟然相撞!
“嗷——!”大野豬發出一聲驚恐又暴怒的嘶吼!
出乎意料的是,它沒有立刻撲上來,而是猛地掉頭,拖着一條似乎受傷的後腿,拼命向密林深處逃竄!
想跑?王安平哪肯放過這到嘴邊的肥肉!他低吼一聲,拔腿就追!野豬受傷,速度受限,王安平年輕力壯,幾步就拉近了距離!
眼看就要追上,異變陡生!
前面奔逃的大野豬竟猛地一個急刹,粗壯的後蹄在凍土上犁出兩道深溝!
它以與龐大身軀不符的靈巧瞬間掉頭,血紅的眼睛裏凶光畢露,低吼着,像一輛失控的戰車,獠牙森森,帶着一股腥風,朝着緊追不舍的王安平就凶狠地沖撞過來!
“艹!狗東西!跟老子玩陰的?”王安平瞳孔驟縮,破口大罵!千鈞一發之際,他憑借過人的反應和身體協調性,猛地一個側身滑步!
‘呼!’
帶着惡風的獠牙擦着他的衣襟險險掠過!
就在野豬與他錯身而過的刹那,王安平眼中厲色一閃,全身力量瞬間爆發,灌注於雙臂!他借着側身的旋轉之勢,手中的砍柴刀劃出一道寒光,用盡全力,朝着野豬那粗壯的脖頸狠狠劈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