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大事者，向來心狠手辣。李延道也不例外，爲達目的，他同樣能毫不留情地犧牲無辜之人。
“今天這裏發生的事，就說是遭遇刺客，其餘你自己圓過去。相信你能給陛下一個滿意的交代。”
李延道說完，騰空而起，轉眼消失不見。
葉重望着滿地殘屍，猛地咬緊牙關，眼神一厲，從地上拾起一柄長劍。
他在自己身上割出十幾道傷口，隨後倒轉劍鋒，狠狠刺入腹部。
爲避免被人識破劍傷痕跡，他還擰轉劍柄，將傷口攪得更大。
噗——
葉重噴出一口鮮血，腳步踉蹌，跪倒在地。
轉眼之間，他渾身浴血，如同一個血人。
百名精銳騎兵無一生還，他絕不能安然無恙地返回京都。
葉重丟下佩劍，強撐着重傷的身體上馬，朝着京都方向馳去。
抵達城門時，他已支撐不住，從馬背跌落，徹底失去意識。
守城士兵急忙上前，認出重傷者是葉重後，頓時意識到事態嚴重。
“是葉重葉大人！快叫大夫！”
“速去通報，葉大人重傷昏迷，危在旦夕！”
幾名士兵慌忙將葉重抬進城中，圍觀的百姓也察覺出大事不妙。
葉重身爲京都守備師師長、九品上的強者，竟重傷瀕死。
何人敢對他下此毒手？
又有誰能將他傷至如此地步？
光是細想，便令人膽寒。
消息迅速傳至皇宮，慶帝聞訊，手中正在打磨的箭頭驟然停頓。
“葉重重傷垂死？”
他難掩震驚之色，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侍衛副統領宮典跪地稟報：“葉將軍獨自騎馬逃回京都，未及入城便墜馬昏迷。”
宮典曾在葉家習武，與葉家淵源頗深，此刻心中同樣憂慮。
“他傷勢如何？是否還活着？”慶帝追問。
“太醫正在搶救。葉將軍身中十七劍，腹部一劍貫穿，最爲致命。他失血過多，髒腑受損，仍未脫險。”
“葉重已是九品上的強者，誰能將他傷成這樣？”慶帝面色陰沉，不自覺地攥緊拳頭，“用劍……難道是東夷城四顧劍一脈出手？”
提及當世頂尖劍客，世人自然首先想到東夷城，慶帝也不例外。
四顧劍本人不會親自出手，否則葉重也不可能活着回來。那麼，動手的應該是四顧劍的徒弟。
天下九品高手中，四顧劍門下人數最多。
也只有四顧劍的徒弟，才有可能將葉重傷到這種程度。
宮典接着補充：“葉將軍今日帶了一百親兵出城，最後只有他一人回來。”
“如果臣沒有猜錯，那一百親兵恐怕已經全部陣亡。”
“混賬！”
慶皇猛地一拍桌案，怒火沖天，整個人如同一頭發狂的猛虎。
“查！給朕查！這件事必須查個水落石出！”
“竟敢在京都附近動手，殺的還是我慶國的精銳騎兵。”
“若不徹查清楚，慶國的威嚴何在？朕的威嚴何在？”
慶皇很少如此暴怒失態，但這次他實在無法容忍。
刺客在京都外殺害一百騎兵，還將葉重打得重傷垂死，這無異於當衆打他的臉。
如果連這種事都能忍，和縮頭烏龜有什麼區別？
這次是在城外，下次會不會就殺進城內？再下次，是不是就要闖入皇宮？
不抓住刺客，他怒火難平。
“傳朕旨意，命太醫全力救治葉重，務必保住他的性命。”
“如果保不住，太醫就給他陪葬！”
慶皇語氣冰冷，顯然對葉重這位九品上高手極爲看重。
慶國九品高手本就稀少，損失任何一位都會削弱國力，更何況葉重還是他的死忠。
“微臣代葉將軍叩謝陛下隆恩。”
宮典叩首行禮，恭敬領命。
京都鑑查院收到消息後，立即由一處主辦朱格帶隊出城，趕往現場。
鑑查院效率極高，很快抵達事發地點。
只見遍地殘肢斷臂，馬匹碎裂，泥土被鮮血染紅。
在場的鑑查院人員個個瞪大雙眼，難掩驚恐。
“這……這也太慘烈了！”
朱格帶來的下屬都是精英，見慣了生死，甚至有人上過戰場，卻仍被眼前景象所震撼。
即便是戰場上屍橫遍野的景象，恐怕也難以與眼前的慘狀相比。
“查！”
朱格臉色陰沉，一聲令下，身後的鑑查院部屬迅速上前，開始收斂遺體，並仔細搜尋現場可能留下的線索。
鑑查院的人將整個現場徹底搜查一遍，陸續將殘缺不全的遺體抬出，集中放置。
最終他們發現，竟沒有一具屍體是完整的。
身首分離已算是較爲“體面”的死狀，更爲慘烈的是，有些遺體竟被斬成數十塊，連拼湊復原都難以做到。
“這力量太可怕了，難道是某種真氣所致？”
“什麼樣的真氣會如此霸道？”
一名檢查院士兵放下半具殘軀，嘴唇發白，心有餘悸地說道。
“不，這不是真氣造成的，而是利器切割所致。”
一名鑑查員仵作手持紙筆，一邊記錄遺體狀況，一邊指着傷口斷面，語氣肯定地分析道：
“凶手力道極大，速度極快，一擊致命。如此強勁的力道與速度前所未見，足以將騎兵連人帶馬一並斬碎。”
“是劍傷嗎？”
朱格沉聲詢問。
他之所以這樣推測，是因爲唯一的生還者葉|重所受的是劍傷。但爲求穩妥，鑑查院仍需進一步確認。
“是否爲劍傷，我無法斷定。”
仵作搖頭答道：“在如此力道與速度之下，即便手持一塊廢鐵，也足以將人馬分屍。因此，單從傷口難以判斷凶手所用兵器。”
朱格面色更加陰鬱，顯然對仵作的回答並不滿意。
然而他也無可奈何，凶手的實力過於強大，讓他們難以做出準確判斷。
不久，殘缺的遺體全部收殮完畢，現場勘查也告一段落，但鑑查院能夠找到的線索寥寥無幾。
此次行動除了爲死去的騎兵收屍之外，幾乎一無所獲。
“此事棘手，只能飛鴿傳書稟報院長，請他定奪了。”
朱格無奈，未等返回京都鑑查院，便命手下當場寫下密信，飛鴿傳書呈報陳。
葉|重重傷垂死的消息一經傳開，立即在京都掀起軒然大波。
長公主、太子、二皇子、府以及軍方重臣反應各異，但無一例外都感到震驚。
最大的嫌疑自然落在東夷城四顧劍門下——這口黑鍋，他們不背也得背。
而真正的始作俑者李延道，此時已悄然回到安王府中。
“屬下參見殿下。”
嚴峰金虎見李延道歸來，連忙跪地行禮。
嚴峰取出一張紙，恭敬呈上：“殿下，這是陛下派人送來的，是氾賢所作詩句，其中意境深遠，令人深思，陛下囑咐殿下仔細閱讀，用心學習。”
“陛下還交代，明日朝會，殿下務必出席。”
李延道接過詩句，目光一掃，便隨手丟在一邊，心中只覺幾分可笑。
穿越者借古人詩句裝點門面，在人前顯擺，效果倒是出奇地好。僅憑一首詩，氾賢已在京都聲名鵲起。
不需多久，他這“才子”之名便會傳遍慶國，甚至遠揚他邦。從此世人只記得他的才名，誰還會在意他不過是個私生子。
往後即便氾賢在京都鬧出再大的風波，偶爾行爲出格，人們也不會過於計較。畢竟慶國百姓對文人向來寬容，偶有差池，無傷大雅。
“長公主怕是要氣壞了。本想借詩會打擊氾賢名聲，沒成想反倒成就了他才子之名，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李延道暗自好笑，頗有些幸災樂禍。
不過有氾賢吸引長公主、太子與二皇子的目光，對他而言反倒是好事。他正好可以趁此機會，一步步將慶皇手中的兵權收歸己有。
慶皇麾下的力量中，葉|重已經投靠。待葉|重傷愈，京都守備師便會落入李延道手中。
除此之外，便是慶皇掌握的三支軍隊——黑騎、紅騎與虎衛。這三支兵馬，正是李延道接下來的目標。
距京遙遠之地，一只信鴿飛落，停在一個黑袍覆體、面容盡掩的人手中。那人自鴿腳取下信紙，看了一眼，立即走到一張輪椅後，低聲道：“京都有變，守備師師長葉|重遇刺，重傷瀕死，麾下百騎盡數被殺，無一幸存。”
輪椅上的男子聞言，緩緩睜開雙眼。他身披黑袍，面容陰柔，無須，眼角狹長，目光中透着陰鷙與狠厲。他猶如潛藏暗處的怪物，渾身散發着令人不安的氣息。
此人正是陳，京都鑑查院院長。其名曾令天下震顫，是諸國噩夢。他是令人聞風喪膽的暗夜之王，萬惡之源。論心機、手段、陰毒、狠辣，世間唯有慶皇能與之相提並論。
陳接過影子遞來的信紙，掃了幾眼，略作思索後說道：“葉重的實力已達九品上，身邊還帶着一百名精銳騎兵，能夠全殲他們的，世上找不出幾個。”
影子點頭附和：“如果只算單打獨鬥，除了四大宗師之外，恐怕只有北齊的狼桃和我能做到。即便是四顧劍的大徒弟雲之瀾，也未必有這本事。”
“或許刺客不止一人，是多人聯手行動。”陳推測道。
影子卻搖頭：“鑑查院的情報顯示，那一百名騎兵是在極短時間內被殺的。從現場痕跡來看，凶手很可能只有一個人。”
“這就奇怪了，”陳微微皺眉，“北齊那邊可有消息？”
“北齊一切如常，所有九品高手都有專人暗中監視。如果有人進入慶國，我們定會收到消息。既然北齊沒有動靜，說明凶手不是狼桃。”
“東夷城呢？”
“東夷城也一樣，四顧劍的幾位九品徒弟都沒有離開。所以凶手也不是他們。”
“既非北齊，也非東夷城，難道是西胡？但西胡應該沒有這等高手才對。”
“會不會是某個不爲人知的高手？可他爲何要殺葉重？動機是什麼？”
陳眉頭緊鎖，這一次，連他也無法推斷凶手的身份，甚至連一個懷疑對象都沒有。凶手的目的，他也完全看不透。
“你說，刺客會不會就在京都？”影子忽然饒有興致地問道。
“你是指伍竹？”陳瞥了影子一眼，語氣平靜，“這次我可以肯定，不是伍竹。”
陳對伍竹十分了解。伍竹確實有這般實力，但手法對不上。伍竹殺人向來只用鐵釺，一擊致命，不會像這次這樣將人分屍，連馬匹都被劈成碎片。葉重身上留下的劍傷就是最好的證據。再說，伍竹也沒有殺葉重的理由。他進京才幾天，連葉重是誰都不知道，更談不上有什麼沖突。
“此事疑點太多，讓院裏的人加緊調查，任何線索都不能放過。”陳吩咐道，“尤其要關注與葉重有仇的人，特別是他年輕時殺過的人的家屬。說不定，凶手就是某個漏網之魚。”
就像那些話本裏常寫的故事：一位大將軍年輕時滅人滿門，卻有一個幸存者僥幸逃脫。
這個幸存者心懷深仇，經過多年苦修，練就了一身超凡武藝，最終回來尋仇。
這類傳說雖然聽起來荒誕，但陳目前缺乏線索，因此任何可能性都不能輕易排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