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議事廳,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陳舊的檀香與剛研磨好的墨汁混合的味道,聞起來有些發苦。
大廳正中央,象征着家族權力的紅木長桌旁,圍坐着十幾位楚家實權長老。
他們或是端着茶盞假裝品茗,或是閉目養神,但眼角的餘光,都時不時地瞥向大廳中央跪在地上的女人。
蘇清顏跪在那裏……
三天了。
自從那晚在柴房被抓回來後,她就被軟禁在聽雨軒、滴水未進。
原本合身的孝衣如今顯得有些空蕩,絕美的臉龐消瘦了一圈,眼圈泛紅、卻反而透出一股驚心動魄的淒美。
在她的面前,擺着一張特制的獸皮。
上面陣法加持密密麻麻寫滿了條款,字字句句都是將她賣給流雲宗做妾的契約,甚至連以後生下子嗣的歸屬權都寫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婚書,是賣身契。
“籤了吧。”
坐在首座的楚梟,手裏把玩着兩枚鐵膽,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
他眼皮都沒抬,聲音淡漠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只要你籤了字,按了手印,老夫保那個傻子不死。”
蘇清顏死寂的眸子動了動。
她抬起頭,裂的嘴唇微微蠕動,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你說……你們把他送走了。”
“是送走了。”
楚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停下手中的鐵膽,身子微微前傾,壓迫感十足地盯着蘇清顏。
“送去了很遠的地方。但他畢竟是個傻子,若是沒人照顧,指不定哪天就餓死、凍死了。”
“但你若是老實籤了……”
楚梟指了指桌上的爲奴契約,眼中閃爍着精光:“老夫可以派人去把他找回來,養在府裏當條狗,至少能保其一口飯吃,讓他活着。”
蘇清顏慘然一笑。
活着?
像狗一樣活着嗎?可……也比死了的強吧?
她想起那個在月光下傻笑着說“保護嫂子”的少年,想起對方爲了自己被人踩斷手骨也不吭聲的模樣。
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我籤。”
蘇清顏顫抖着伸出手,抓起桌上的毛筆。
筆杆冰涼,卻重若千鈞。
她知道楚梟在騙她,那個陰狠的老狐狸絕不會留着楚楓這個隱患。
但她沒得選。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哪怕只是爲了換取傻子多活一天的可能,她也必須低頭。
“這就對了,你自願爲奴、以後也說不得誰迫你…”
坐在楚梟下首的楚猛,此刻正吊着一只胳膊,臉上裹着厚厚的紗布,只露出一只怨毒的眼睛。
他看着蘇清顏拿起筆,眼中閃過一絲變態的快意,陰惻惻地笑道:
“早這麼聽話多好?非要敬酒不吃吃罰酒。等你到了流雲宗,伺候好了趙公子,說不定還能回來看看那個傻子……”
四周的長老們也紛紛露出了輕鬆的表情。
“識時務者爲俊傑,清顏啊,這也是爲了家族好。”
“犧牲你一人、幸福全楚家,這是大功德。”
“快籤吧,跟誰不是、子跟誰過都是過。”
一句句虛僞的勸說,像蒼蠅一樣在耳邊嗡嗡作響。
蘇清顏充耳不聞。
筆尖觸碰到獸皮,墨汁暈染開來,像是一滴黑色的眼淚。
就在她準備寫下名字的第一筆時。
“轟!”
一聲巨響,毫無征兆地在議事廳外炸開。
緊接着是重物落地的悶響,伴隨着幾聲淒厲的慘叫。
“怎麼回事?!”
楚梟眉頭一皺,手中的鐵膽猛地一頓。
“哪個不長眼的敢在族會時候喧譁?去看看!”
一名負責守衛的長老站起身,剛要往外走。
“咚!咚!咚!”
沉悶的腳步聲響起。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衆人的心跳上,地面隨着腳步聲微微震顫。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順着門縫鑽了進來,瞬間蓋過了屋內的檀香。
“不用看了。”
一道冰冷的聲音,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大門,直接在每個人耳邊炸響。
“是我,我回來了。”
話音未落。
“轟隆——!!!”
那扇由百年鐵木打造、重達千斤的議事廳大門,突然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一道金色的刀光,如同一條咆哮的金龍,瞬間撕裂了整扇大門。
木屑紛飛,鐵片四濺!
狂暴的氣浪裹挾着煙塵,像是一頭失控的野獸沖進大廳,將離門口最近的兩名管事直接掀翻在地。
煙塵滾滾中。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提着一把滴血的長刀、緩緩踏入。
他衣衫襤褸,渾身浴血。
但那雙眸子卻亮得嚇人,宛如兩盞金燈,在昏暗的塵埃中熠熠生輝。
“楚梟老狗,拿命來!”
一聲暴喝,裹挾着滾滾氣血之力,震得大廳內的茶盞紛紛炸裂,碎片亂飛。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從煙塵中走出的身影。
那張臉……
那張雖然沾滿血污,卻依舊輪廓分明的臉……
“楚……楚楓?!”
楚猛像是見了鬼一樣,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你不是死了嗎?!”
他明明派了大明和小明去處理,一個傻子、又怎麼可能活着回來?
而且……
這股氣勢是怎麼回事?
對方哪裏還是那個任人欺凌的傻子?分明就是一尊從爬回來的神!
楚楓沒有理會楚猛的尖叫。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了跪在大廳中央的那個女人身上。
看着蘇清顏消瘦的臉龐,看着對方手中那支懸在半空的毛筆,看着其眼中瞬間涌出的淚水與錯愕。
楚楓的心髒猛地抽痛了一下。
隨後,便是滔天的怒火、如火山般噴發。
“嫂子,把筆扔了。”
楚楓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蘇清顏呆呆地看着眼前一幕,宛若夢境一般無二。
手中的毛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墨汁濺在雪白的宣紙上,像是一朵盛開的黑蓮。
“楓兒……你……你不傻了?”
她顫抖着想要站起來,卻因爲跪了太久,雙腿一軟、差點摔倒。
楚楓身形一閃,瞬間跨越十幾米的距離,出現在蘇清顏身邊,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臂。
掌心滾燙,真元渾厚。
“我不傻了。”
楚楓看着蘇清顏的漂亮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從今以後,換我護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