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今日突發變故,令趙盼兒猝不及防。德叔竟借金科探花之名,直接引來了官衙中人。
他誣陷趙盼兒等鄉野女子金科探花,趙盼兒等人雖奮力辯白,可官差顯然早已收受賄賂,更願相信探花郎所言。
“來人!扒了她們的衣服遊街示衆!竟敢到探花郎府上,簡直不知死活!”
爲首的官差厲聲高喊,抓人也就罷了,竟還要剝衣示衆!其中必有德叔暗中指使。
趙盼兒面色頓變,她們不過是三個弱女子,如何敵得過十幾名精壯官差?
此刻趙盼兒才幡然醒悟,京城不比錢塘那彈丸之地,她那點小聰明在此毫無用處,權貴之人碾死她如同螻蟻。
她絕望跌坐在地,連掙扎的力氣也無,眼看官差步步逼近,她甚至萌生了自盡的念頭——若真要赤身遊街,她寧願一死。
可就在此時,一聲大喝驟然響起。
“住手!”
隨着喝聲,圍觀衆人紛紛抬頭望去,只見遠處一位英挺少年騎着高頭大馬馳來。
身後還跟了一輛馬車,他錦衣華服,神色凜然。
來人正是賈歡!
“是他?”
趙盼兒、三娘與宋引章見到賈歡,心中同時低呼。
雖知賈歡居於京城,卻未料重逢如此之快。
賈歡來到衆人面前,翻身下馬,伸手扶起趙盼兒。
他心中略帶愧疚,因他只命不良人查探她們行蹤,卻忘了她們此番入京將遭大劫。
幸好今日及時趕到,否則即便不致真的被剝衣遊街,也少不了一頓皮肉之苦。
“你是何人?竟敢妨礙公務?”
那官差頭目冷眼看向賈歡,厲聲質問。他見賈歡衣着雖不俗,身邊卻無一侍從,估摸不過是小門小戶的公子,因此並不畏懼。京城之中,即便小小官差也各有倚仗。
以他的身份,自是無緣得見向來低調的賈歡。
“沒事吧?可有受傷?”
賈歡未理官差,只輕聲問趙盼兒。
不知爲何,聽到他溫和的關懷,趙盼兒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你們先上馬車,我姐姐與妹妹都在裏面,這裏交給我。”
賈歡說完,便將趙盼兒扶上馬車,三娘與宋引章也緊隨而上。
官差見狀大怒,此人竟如此囂張,不僅無視他,還徑自帶走嫌犯,簡直目無王法。
“找死!給我拿下,重責三十大板!”
話音未落,衆官差便要動手,可就在這時,一陣轟鳴之聲傳來。
“轟!轟!轟!”
那是鐵騎奔騰之音——京城之內,怎會有鐵騎馳騁?
“慢着,是騎馬!”
官差頭目似有所覺,京城嚴禁馳馬,唯皇城司或勳貴方可城內騎馬。
且須是有爵位在身的勳貴,縱是侯門之後也無此特權!
霎時間,他雙腿一軟,癱坐於地——如此年少又是勳貴,還能是誰?
果然,只見馬蹄聲漸近,竟是一隊身着雪白鎧甲的精銳騎兵,偌大京城誰人不識?尤其那醒目的“賈”字大旗,更令人膽戰心驚。
“是……是大雪龍騎!”
“侯爺,是冠軍侯!”
全場皆驚,大雪龍騎已將此處團團圍住,官差們嚇得面無人色。
賈歡整了整衣衫,望向面前的官差。
“方才你說,要將本侯怎樣?”
那官差撲通跪地,連聲求饒。
“侯爺饒命!都是這老東西挑唆,說那幾個姑娘要陷害探花郎。”
賈歡目光轉向德叔,方才還氣焰囂張的他,此刻蜷在地上抖如篩糠。
馬車裏,趙盼兒三女怔住了。
“侯爺?”
賈探春對她們淺淺一笑。
“我弟弟正是名滿京城的冠軍侯。”
她們心中震動。冠軍侯的威名天下皆知,卻沒想到曾在錢塘結識的賈公子,竟是這位傳奇人物。
望着賈歡挺拔的背影,與肅立四周的大雪龍騎,趙盼兒只覺得心跳加速。
這才是真男兒。哪像歐陽旭,毫無擔當,只想靠着女人往上爬。
“吱呀——”
歐陽府門開啓,歐陽旭急步而出,對賈歡躬身行禮。
“不知侯爺光臨,下官未能遠迎。”
他臉上寫滿惶恐——趙盼兒怎會認識冠軍侯?
賈歡沒理他,只看着官差與德叔。
“官差押送皇城司,交由顧千帆審問。”
“這刁奴,就地正法。”
此話一出,四周衆人俱是心頭一寒。不愧是打得韃靼聞風喪膽的冠軍侯,果然殺伐果斷!
歐陽旭臉色大變,剛要開口,卻對上賈歡冰冷的眼神。
“你做的那些事,本侯一清二楚。真以爲中了探花就能肆意妄爲?”
“探花三年一出,冠軍侯本朝唯我一人!”
“把盼兒的東西還來,否則本侯立刻奪你功名,讓你滾回鄉下當乞丐。”
“若不信,你大可試試。”
賈歡語帶狂傲,可圍觀百姓與歐陽旭無一敢出聲。
因爲他們知道,冠軍侯字字屬實。
鄉試三年一屆,探花層出不窮。但如賈歡這般開疆拓土、戰功赫赫的冠軍侯,自周朝開國以來,僅此一位。
只要他願意,莫說探花,便是狀元,殺了也就殺了,陛下絕不會多說半句。
畢竟,聖上最寵信的兩位臣子,一是冠軍侯賈歡,二是禁軍大統領凌不疑。
“下……下官明白。”
歐陽旭渾身發抖,賈歡的殺氣壓得他喘不過氣。
這就是賈歡的行事風格——以絕對實力碾壓,不屑迂回周旋。
說他仗勢欺人也罷,說他目中無人也好,賈歡只會回一句:我強,欺你又如何?
隨後,賈歡端坐烏騅馬上,看着大雪龍騎用馬槊將德叔當場擊斃。
他調轉馬頭離去,百姓仍聚在探花府前議論不止。
“侯爺親自出面,看來那三位姑娘說的都是真的。”
“負心漢!中了探花就忘了家裏的未婚妻,真是讀書人的恥辱。”
若只有趙盼兒幾人空口指證,無人會信。但賈歡不同。
他身份尊貴,沒必要誣蔑一個探花郎。所以此事必定屬實——歐陽旭的名聲,已經徹底毀了。
馬車裏,趙盼兒幾人望着賈歡遠去的背影,滿心震撼。
“他居然真是侯爺,一等國侯!”
趙盼兒低聲自語,心裏不由得生出幾分自卑。
她向來驕傲,卻也清楚賈歡何等尊貴。說句不中聽的,整個周朝天下,除了皇帝,再沒有人比他更尊貴!
不多時,賈歡一行人回到侯府。
望着眼前的侯府,趙盼兒與兩位姐妹依然難掩震驚。
“姐姐。”
賈歡掀開車簾,伸手扶賈探春下車。
待幾位女子都下了車,趙盼兒看向賈歡,神情略顯拘謹。
賈歡卻微微一笑。
“怎麼了,盼兒姑娘不願理我了?”
聽他這樣說,趙盼兒心頭那點拘束頓時消散。
“怎麼會,只是沒想到你竟是冠軍侯,之前一直瞞着我們。”
賈歡聞言鬆了口氣,他真怕趙盼兒因身份而疏遠自己。
“盼兒姐姐莫怪,先前是奉皇命下江南,身份不便透露。”
說話間,衆人已步入侯府。
見到府內景致,孫三娘與宋引章都不由驚嘆。
“這侯府也太氣派了吧?”
賈探春走在賈歡身旁,含笑解釋:
“三位姐姐,這侯府原是前朝王府,承蒙陛下恩典賜予弟弟作爲府邸,實際上仍是按王府規制建造的。”
三女聞言恍然,對賈歡更加欽佩。如此年輕便是一等國侯,還擁有這般宏偉的府邸,實爲人中龍鳳。
賈歡帶着趙盼兒三人來到後宅一處清幽小院,對她們說道:
“往後你們就住在這裏,有什麼需要盡管找管家。”
趙盼兒一聽,連忙推辭:
“這怎麼行!”
賈歡了解趙盼兒自尊心強。因他的緣故,趙盼兒未與顧千帆結緣,自然也得不到顧千帆的幫助,如今她們連落腳之處都沒有。
賈歡直接對趙盼兒說:
“暫且住下無妨,等你們找到安身之所再搬不遲。”
“既是朋友,再客氣反倒生分了。”
一旁的賈探春也連忙幫腔:
“是啊!弟弟這侯府裏住着不少女眷,你們來了也能更熱鬧些。”
在賈歡與賈探春的勸說下,趙盼兒三女猶豫片刻,終於點頭答應。
但趙盼兒心裏已打定主意,要派人去錢塘取回積蓄,在京城安頓下來。她趙盼兒從不願寄人籬下。
賈歡得知後,自然沒有反對,當即吩咐不良人去幫她們取錢。
見賈歡如此體貼,趙盼兒心裏也寬慰許多。本就對賈歡有些自卑,若一直依附於他,只怕心中更不好受。
就這樣,趙盼兒三女在侯府住下,賈探春也將她們介紹給林黛玉、薛寶釵等姑娘。
趙盼兒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茶藝尤其精湛,很快贏得林黛玉等小姑娘的崇拜,整日纏着她品茶。
孫三娘廚藝高超,讓人大飽口福,連林黛玉都略略豐腴了些。
至於宋引章,江南第一琵琶的名號已足夠響亮。
總之,三女各有所長,年紀又比林黛玉她們稍長,因此相處得十分融洽。
三日後,賈歡備好禮物準備出門。
今日是程家大喜之日,程始的封賞已定,直接封爲關內侯!只是官職尚未確定,這是朝堂各方爭奪的結果。
程始的上司萬將軍,獲得了兵權,統領西南十萬大軍!雖是邊軍,不及京城兵馬重要,卻也是手握重兵。
程始受封爵位,有傳景德帝對此並不完全稱心。依他本意,萬將軍與程始都該封侯。
最終,一人受任西南大將軍,一人得封曲陵侯。
不過大體仍是好事。除程始外,西南大軍中另有數人獲封伯爵,也算爲景德帝蓄積了一批新貴。
身爲新封曲陵侯、朝廷新貴,今日宴席自然賓客雲集,賈歡也在受邀之列。
京城各家無論大小事,幾乎都會給賈歡發帖,只是他未必會去。
就連親王設宴,賈歡也曾推辭。滿京城皆知這位冠軍侯性情孤高,能入他眼的人寥寥無幾。
賈歡直往後院走去,打算帶林黛玉、賈探春與史湘雲同去赴宴。
林黛玉是林如海獨女,林如海即將就任戶部尚書,帶她前去,是以林家女眷的身份,助林如海處理些內宅交際,與各府夫人往來。
賈探春是賈歡親姐,按理說,這類女眷陪同之事本該由嫡母王夫人出面。
但賈歡不喜王夫人,而趙姨娘又難登大雅之堂,因此只能讓賈探春代爲出面。
至於史湘雲,她的兩位叔叔是史家雙侯,這類場合她理應多參與,對她和史家都有好處。
賈歡帶着三女動身之時,榮國府也收到了消息。
這是新封曲陵侯的宴席,各家都會前往,但有一事令賈府頗爲難堪。
整個賈家,只有賈歡一人收到請柬。在旁人眼中,賈歡雖已封侯,卻未與賈府分家。
因此他理應代表賈家,請柬便直接送到賈歡那裏,榮國府與寧國府都未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