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也因程家對京城不熟悉,王夫人爲此十分氣惱。
“老祖宗,我好歹是他嫡母,他寧願帶幾個丫頭去,也不肯帶我。”
“和各府往來周旋,怎能少了我這嫡母?他連正妻都沒有,怎能將我撇在一旁?”
王夫人確實惱怒,今日京城王公貴族齊聚一堂。
她若能去,不僅臉上有光,更可趁機爲寶玉相看合適的人家。
在她看來,賈寶玉就算配公主也毫不遜色,今日女眷雲集,實在是難得良機!
賈母也默然不語,她同樣有些不滿,賈歡不帶王夫人,連她自己其實也想去。
“如今在京城,歡哥兒就是我們賈府的門面!”
賈母嘆息,她已看得清楚,別人並不把賈府放在眼裏,如今對賈府客氣,全因賈歡一人。
尤其新貴迭出,賈府這類開國勳貴的地位,只會越來越低。
曲陵侯府中賓客盈門。
幾乎整個京城的權貴都到了,只因程始成了大周新晉的侯爺。
不過與賈歡的一等國侯不同,程始的曲陵侯只是三等縣侯。
食邑在曲陵,故稱曲陵侯。
但即便只是三等侯,也是侯爵,屬於新貴之列,自然引來多方攀附。
“我……我有點緊張。”
賈探春低聲說道。她一向表現得穩重端莊,但這其實是她第一次代表家族出席宴席。
以往在賈府,哪輪得到她出面?
不管誰家設宴,府中派出的女眷,幾乎都是王夫人與邢夫人,何時有她的份?
說起來賈府也頗特別,雖說未出閣的姑娘不宜多外出,但這類朝廷勳貴舉辦的宴席,本就是各家聯絡感情的好時機。
別人都盼着帶兒女同行,方便相看親事,可賈府卻不然。
每次出門,賈歡總會帶上賈寶玉,卻從未帶過府上的姑娘們,因此京城權貴皆知賈府有幾位小姐,卻無人得見真容。
今日賈探春以賈歡姐姐的身份前來,自然成爲全場焦點,心中不免忐忑。
林黛玉同樣如此。她從小長在江南,父親地位尊貴,無需她爲家事奔走,再加上年紀尚小,更少經歷這般場面。
到了賈府後,她更是深居簡出,若不是這次來賈歡的侯府,連上街的機會都難得。上一次去盛家,已算是少有的外出。
倒是史湘雲略好些。史家兩位侯爺對她極爲疼愛,常帶她出入各家女眷的場合。
“兩位姐姐不必擔心,別忘了三哥哥如今的身份。”
“他是一等國侯,誰敢輕視探春姐姐?”
“至於林姐姐,更不必說。誰不知道林姑父即將升任戶部尚書?以你們的身份,誰敢輕易得罪?”
史湘雲確實是賈府姑娘中最善應酬的,這才是真正世家貴女該有的氣度。
儀態與自信,皆代表家族門面。賈歡與林如海,正是她們堅實的倚仗。
聽了史湘雲的話,兩人微微點頭,緊張的情緒稍緩。
這時,馬車外傳來賈歡的聲音:
“到了,姐姐、林妹妹、湘雲妹妹,我們進去吧。”
三人齊聲應下。
與此同時,賈歡命親衛遞上請帖。程家小廝一見,頓時驚慌高喊:
“冠、冠軍侯到!”
這一聲通報,比之前任何一位官員到來時都要響亮。京城之中,誰沒聽過冠軍侯的名號?
他從不參加任何宴席,沒想到今日程始封侯之宴,竟親自前來。
不過衆人轉念一想,賈歡與新晉的西南勳貴皆是景德帝心腹,他會來也在情理之中。
程府之內,程始聞聲立即起身:
“諸位,冠軍侯到了,在下得去迎一迎。”
他雖是侯爵,但只是三等縣侯,與一等國侯相比,仍遜一籌。
“應當的,曲陵侯,我們同去。”
其他官員也紛紛起身附和。
文官之中,最引人注目的當屬蕭欽言。他已重返京城,再任左相,位列文官之首。
另一位是齊牧,一直暗中鼓動顧千帆的清流領袖,官居右相,地位僅次於蕭欽言。
柯相致仕後,他本以爲能升任左相,誰知蕭欽言空降而來,心中難免不甘,但面上仍帶着笑。即便清流不喜賈歡這般居功自傲的勳貴,此刻也得做足場面。
一時間,從一品丞相到五六品小官,皆齊聚程府門前,迎接賈歡。
屏風後的女眷們也驚訝不已。
“這般陣仗,這位冠軍侯果然非同一般!”
有女子低聲議論,好奇地向外張望,想一睹冠軍侯的風采。
上首坐着蕭漣旖,程家老夫人,也就是少商的祖母,正在後院招待鄉下來的幾位老姐妹。
那些庶女自然沒資格與貴眷同席,老夫人便安排她們在後堂。
“去叫嫋嫋和姎姎過來。”
蕭漣旖雖是女將,心思卻不粗疏。賈歡既到,他家中的女眷想必也會同來。
將程家的姑娘們叫來,或許能成就一樁良緣。
西南勳貴們都是景德帝的親信,深知賈歡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賈歡年僅十三歲就有這般作爲,將來前途不可估量!
其他府上的夫人們也紛紛醒悟,連忙讓貼身丫鬟去後院請正在賞花的小姐們過來。
若能與冠軍侯結親,那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不多時,原本不願去前院的程少商被母親身邊的青蓯尋到。
“小姐,夫人請您去前院一趟。”
程少商心中不解:今日這樣的場合,母親應當不願她去添亂才是,爲何主動喚她?
青蓯連忙解釋:
“冠軍侯來了,夫人讓您與姎姎小姐一同前去招待。”
程少商頓時明白過來,想起賈歡的模樣,竟不由自主地點頭應下,隨青蓯往女眷所在的廳堂走去。
此時程府門前,程始大步迎出,遠遠便向賈歡拱手笑道:
“冠軍侯大駕光臨,真是令寒舍蓬蓽生輝!”
程始心中歡喜,早就想與這位冠軍侯結識,沒想到他竟會前來赴宴,看來京城中關於賈歡恃才傲物的傳言並不可信。
“曲陵侯,今日攜家姐與兩位妹妹前來叨擾了。”
賈歡含笑回應。
一行人進了府門,林黛玉等人隨着丫鬟前往女眷所在的正廳。
三位姑娘一進廳中,立刻吸引了所有目光。
只見賈探春上前向蕭漣旖行禮。
“賈府探春,見過夫人。”
聽聞她是賈府庶女,衆人並未過分留意,但得知她是賈歡的親姐姐後,頓時眼前一亮。家中尚有未婚公子的夫人們,立刻動了心思。
林黛玉也上前向蕭漣旖行禮。
“林府黛玉,見過各位夫人。”
探春在一旁補充道:
“林妹妹是我姑父家的女兒。”
衆人立刻明白這是哪個林府——賈府那位姓林的姑爺,唯有林如海。
“竟是未來戶部尚書的千金?”
在場的夫人們都不禁心動,這可是正二品大員的女兒啊!
至於最後的史湘雲,在場多數人都認得,史家的兩位夫人常帶她出門應酬。
坐在角落裏的程少商好奇地打量着三位姑娘,目光尤其停留在賈探春身上。
“原來她就是冠軍侯的姐姐,真是個溫柔的人兒。”
宴席結束後,衆人照例移步後院賞花,這成了年輕公子們難得的交際場合。
名義上是賞花,實則更像一場變相的相親會。
京城勳貴之家,多借宴會之機相看姻親,唯有此時才能清楚見到各府公子的品貌。
賈歡信步來到後院,方才他與朝中老臣同席頗覺不適,既因身份懸殊,又對那些老謀深算之輩毫無興趣,便獨自出來走走。
“侯爺?”
忽聞一聲輕喚,賈歡抬頭望去,只見顧千帆與顧廷燁站在不遠處,臉上不由露出笑容。
“你們二人怎會在此?”
賈歡笑問。
顧千帆指向顧廷燁:
“是他拉我來的。”
這對堂兄弟素來交好。
顧廷燁咧嘴一笑。
“京城哪場宴會能缺了我?今天可是美人扎堆!”
別看他這副模樣,實際上只是裝得輕浮,如今外頭養着人,連孩子都生了。
只因爲對方身份特殊,他不敢聲張,不然他父親寧遠侯顧堰開必定暴怒。
可惜後來顧堰開還是被他活活氣死,賈歡對此也無能爲力,畢竟是人家家務事,他插不上手。
“侯爺。”
三人正說着話,又一道聲音傳來,賈歡轉頭一看,竟是凌不疑。
凌不疑與程少商並無往來,今天卻也出現在此,讓賈歡有些驚訝。
“見過凌將軍。”
顧千帆和顧廷燁連忙向凌不疑行禮。
凌不疑微微頷首,像是看出賈歡的不解,直接對他說道:
“陛下讓我多和西南勳貴來往。”
賈歡這才明白,凌不疑雖曾隨西南大軍征討南越,但他麾下的黑甲衛自成一軍,與程始等人並不熟悉。
幾人便走進涼亭閒聊起來,彼此都有共同話題。
顧廷燁在原本故事裏就一心惦記燕雲十六州,而在這個世界,他牽掛的是遼東三州。
顧千帆自然也有同樣志向,不然也不會棄武從文;等母親得了誥命,他大概就會請命從軍,收復遼東。
凌不疑更不用說,他現在最大心願就是爲家人報仇,殺盡城陽侯府滿門,只是苦於沒有確鑿證據,不便對城陽侯下手。
“唉,自晉朝覆滅,中原已亂了五百多年!”
“也不知什麼時候能收回遼東,終結這亂世。”
顧廷燁長嘆一聲。
凌不疑與顧千帆也皺起眉頭,即便他們對自己再有信心,也不敢誇口能結束這個亂世。
要知道,如今的世道比春秋戰國還可怕,除非再出一位如始皇帝那樣橫掃六合的人物,否則難平定天下吧?
賈歡輕輕一笑。
“一定會有那一天的。”
說到這裏,賈歡忽然想起上次籤到得到的高產糧種。
他已悄悄在自家莊子裏種下,沒有稟報景德帝,因爲現在說了皇帝未必相信。
等糧食豐收之時再稟明,到那時兵強馬壯的大周,或許真能橫掃天下,終結亂世。
正在此時,一陣喧譁忽然傳來,賈歡幾人轉頭望去,只見遠處院中一群官家小姐圍在一起,似乎正議論什麼。
被圍在中間的,好像是程少商?
賈歡猛地起身,大步朝那邊走去。
凌不疑等人雖不解,也跟了上去。
林黛玉她們並不在這兒,應該還在後宅陪着各位夫人。那些夫人自然不會輕易放人,說不定正旁敲側擊打聽消息呢。
走近一些,賈歡聽見那些千金的話。
“胡說八道,冠軍侯怎麼會認識你?”
“就是,吹牛也不怕閃了舌頭!”
原來剛才她們議論賈歡和凌不疑時,程少商的丫鬟小聲嘟囔了一句“我家小姐還見過冠軍侯呢”。
這話被那些女子聽見,頓時不依不饒,冷嘲熱諷如潮水般涌來。
程少商一個長在鄉下的姑娘,怎麼可能見過冠軍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