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入時間夾層的瞬間,熟悉的失重與混亂感包裹而來。但這一次,感覺截然不同。聖所外的時間夾層仿佛一片被污染的海域,充斥着破時者布設的、帶着崩解氣息的陷阱與探測漣漪。洛言抱着莉亞,如同抱着易碎的珍寶,在狂暴的時間亂流與危險的探測網中艱難穿梭。
他受傷不輕。肩部和肋側被崩解光束擦過的傷口處,時間結構持續受損,傳來陣陣撕裂靈魂般的劇痛,不斷侵蝕着他的力量與意志。過度使用“異瞳”帶來的負荷更是雪上加霜,視野邊緣不斷閃爍着黑色的斑點,那是力量透支、本源受損的征兆。
懷中的莉亞依舊昏迷,她微弱的時間流如同風中殘燭。破時者的禁錮和抽取對她造成了嚴重的傷害,必須盡快找到安全的地方爲她穩定傷勢。
安全的地方……哪裏才算安全?議會核心區?那裏有仲裁庭的審查,有霍倫議員的猜忌,甚至可能還隱藏着破時者的眼線。他的私人“時間氣泡”?恐怕早已在監控之下。
他像一個被雙方追捕的獵物,在時間的縫隙間狼狽逃竄。
必須盡快做出決斷。在時間夾層中停留越久,被聖所鎖定位置的風險就越大。
他一邊躲避着無形的探測,一邊艱難地擴展感知,試圖尋找一個臨時的、相對穩定的“時間褶皺”作爲落腳點。同時,他分出一絲微弱的力量,嚐試梳理莉亞體內紊亂的時間流,至少先穩住她不斷流逝的生命力。
就在這時,他懷中傳來一聲微弱的呻吟。
莉亞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起初是茫然,隨即被驚恐取代,直到她看清了洛言近在咫尺、卻寫滿疲憊與痛楚的臉龐。
“洛…言?”她的聲音虛弱而沙啞,“我們…這是在哪裏?”
“時間夾層。我們逃出來了,暫時安全。”洛言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穩,但緊繃的聲線和蒼白的臉色出賣了他的狀態。
莉亞立刻察覺到了他的異常,也感受到了周圍環境中那股無處不在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你受傷了!放我下來,我可以……”
“別動。”洛言打斷她,手臂收緊了幾分,“這裏很危險,跟緊我。”
他終於找到了一個目標——一個漂浮在亂流中的、相對穩定的小型時間碎片,像是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他調動所剩不多的力量,朝着那片碎片“流動”而去。
落在碎片上時,洛言幾乎脫力。碎片不大,只有方圓幾十米,地面是半透明的、凝固的時間晶體,散發着微弱的乳白色光芒,暫時隔絕了外部大部分混亂的侵蝕。
他將莉亞小心地放在相對平整的地面上,自己則踉蹌一步,單膝跪地,劇烈地喘息着,額頭上布滿冷汗。
“洛言!”莉亞掙扎着想坐起來,眼中充滿了擔憂和自責,“是因爲我……如果不是我擅自調查……”
“不關你的事。”洛言抬起頭,強行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但“異瞳”因力量不穩而偶爾閃過的星璇光芒,卻讓他此刻看起來有些脆弱,“他們的目標是我。你只是被牽連了。”
他簡要地將自己與黑衣男子在時淵裂隙的對峙、獲取的信息、以及關於“時序掌控者”和“破時者”古老糾葛的推斷告訴了莉亞。這些信息太過震撼,讓莉亞一時陷入了呆滯。
“所以……你真的是……傳說中的……”她難以置信地看着洛言那雙時而閃過非人光輝的眼睛。
“或許吧。”洛言沒有否認,此刻也無需再隱瞞,“‘異瞳之心’,指的就是我。我是他們獵捕的目標,也是……某種意義上的‘鑰匙’。”
他看向莉亞,眼神復雜:“現在你知道了真相,也更危險了。破時者不會放過任何知情者。”
莉亞看着他眼中的疲憊、傷痛,以及那份即使自身難保仍試圖保護她的堅持,心中的恐懼漸漸被一種奇異的勇氣取代。她搖了搖頭,虛弱卻堅定地說:“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在聖所了。危險……也比被蒙在鼓裏,或者被當作‘祭品’抽幹時間要好。”
她頓了頓,努力回憶着:“他們抓住我的時候,好像提到過……‘核心儀式’快要準備好了,需要……需要‘鑰匙’和‘祭品’來完成最後的步驟……”
鑰匙(洛言)和祭品(她自己)!
洛言心中一沉。破時者的計劃顯然已經到了關鍵時刻。他們必須盡快采取行動,而不是一味逃亡。
“我們必須回去。”洛言沉聲道,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回議會。”
“可是仲裁庭……還有霍倫議員他們……”莉亞擔憂道。
“顧不了那麼多了。”洛言深吸一口氣,嚐試調動力量修復自身的傷勢,但效果甚微。時間結構的損傷遠比物理傷害更難愈合。“我們需要議會的力量,至少需要借助議會的渠道警告其他人,並查清‘核心儀式’的具體內容和地點。單憑我們兩個,無法對抗整個破時者組織。”
他看向莉亞:“而且,你的傷也需要議會專業的醫療序列進行治療。”
莉亞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她知道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選擇,盡管前路依舊布滿荊棘。
就在洛言準備嚐試定位議會坐標,尋找一個相對安全的返回路徑時,他敏銳地感知到,遠處的時間亂流中,幾道熟悉的、帶着崩解氣息的波動,正在迅速朝着他們所在的碎片靠近!
“他們追來了!”洛言臉色一變,立刻站起身,將莉亞護在身後。雖然力量所剩無幾,但他眼神中的決絕沒有絲毫動搖。
破時者的追擊比預想的更快!這片時間夾層,果然並不安全。
然而,就在那幾道充滿敵意的波動即將抵達碎片邊緣的瞬間——
另一股截然不同的、龐大而有序、帶着議會特有印記的時間波動,如同精準的網捕,驟然降臨!
一道純淨的、銀白色的時間壁壘,瞬間在碎片外圍升起,將那幾道破時者的波動牢牢阻擋在外!壁壘上流淌着復雜的時序符文,散發着不容置疑的權威。
緊接着,數個身着銀灰色議會執行者制服的身影,伴隨着穩定而強大的時間漣漪,出現在碎片之上。爲首之人,赫然是之前審查過洛言的仲裁官——“規尺”!她的身後,跟着一隊全副武裝、神色肅穆的秩序守衛。
“規尺”的目光掃過狼狽的洛言和虛弱的莉亞,最後落在洛言那雙因力量透支而無法完全收斂、依舊殘留着星璇痕跡的“異瞳”上,她的眼神銳利如刀,刻板的面容上看不出絲毫情緒。
“洛言序時官,”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卻帶着巨大的壓力,“看來,你需要解釋的事情,遠比我們之前了解的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