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紀檢監察室
眼看着劉芬的情緒越來越激動,錢主任朝楚天河使了個眼色。
“小楚,你來,你來給劉大姐做做工作。”
這是典型的甩鍋。
把最燙手的山芋,丟給新來的年輕人。
趙雅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看好戲的表情。
楚天河沒有推辭。
他站起身,走到了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溫水。
然後,他走到了劉芬的面前。
他沒有像錢主任和趙雅那樣,急着去辯解,去反駁。
他只是把水杯,輕輕地放在了劉芬面前的桌子上。
“劉大姐,您先喝口水,消消氣。”
他的聲音很溫和。
他的態度很真誠。
正在氣頭上的劉芬,被他這個舉動弄得愣了一下。
她來這裏鬧了三年,還是第一次有人給她倒水喝。
她看了看眼前這個淨斯文的年輕人,心裏的火氣,莫名的就消了一點。
楚天河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了劉芬的對面。
他拿出了一個嶄新的筆記本和一支筆。
“劉大姐,您別急,有什麼委屈,您慢慢說。”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不耐煩。
“我給您記着。”
劉芬看着他,將信將疑。
“記了有什麼用?你們還不是官官相護!”
“那不一樣。”楚天河認真地說道,“您今天說的每一個字,我都會原原本本地記錄下來。就算我現在解決不了,但只要記下來了,它就是一份檔案,一份證據。”
他的話,說得很懇切。
劉芬沉默了。
她也許是不相信紀委,但她相信了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態度。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然後,她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起來。
從她三年前第一次聞到臭味,到她找廠子理論被轟出來,再到她找環保局投訴卻次次無功而返。
她把這三年來所有的委屈,都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錢主任躲進了裏屋,假裝打電話。
趙雅戴上了耳機,眼不見心不煩。
只有楚天河,一直在認真地傾聽着。
他的筆,在筆記本上快速地記錄着。
他沒有打斷劉芬,只是在一些關鍵的地方,會引導性地提問。
大部分的內容,都和檔案裏記錄的差不多。
但是,就在劉芬的抱怨快要結束的時候。
她無意中說了一句充滿了怨氣的話。
“那家廠子,邪門得很!”
“它白天的時候,煙囪從來不冒煙,機器也停着,跟死了一樣,就是爲了應付你們檢查的。”
“可是一到晚上,排污口流出來的水,每天早上都又黑又臭!”
“而且,我蹲點看過好幾次了。總是在半夜三四點鍾,有那種拿帆布蓋得嚴嚴實實的大卡車,偷偷地開進廠子裏去!”
楚天河正在記錄的筆尖,猛地一頓。
半夜進出的卡車?
白天停產,晚上排污?
這不符合一個正常化工廠的生產邏輯。
他的腦海裏,那個秘密的數據庫,開始飛速地運轉起來。
一些被他忽略的記憶碎片,開始重新拼接。
他想起來了!
在他的前世,大概是幾年之後。
江城市曾經破獲過一起震驚全國的特大案件。
“工業廢料跨省非法傾倒案”。
一個犯罪團夥,和外省的一些高污染企業勾結。
他們用大卡車,連夜將那些劇毒的工業廢料,偷偷運到江城。
然後,利用一家已經停產、用來做掩護的化工廠,將這些未經任何處理的劇毒廢料,直接通過地下管道,排入了江城的地下水系。
給江城的環境,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巨大破壞。
而那個犯罪團夥的主犯,那個僞裝成化工廠老板的法人代表。
好像......就叫......張富貴!
楚天河的心髒,開始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強迫自己保持鎮定。
他抬起頭,裝作不經意地問道:“劉大姐,那家化工廠的老板,您認識嗎?叫什麼名字?”
“認識!怎麼不認識!”劉芬一提起這個就來氣。
“那個天的家夥,叫張富貴!一個暴發戶!整天開個大奔,牛氣得很!”
張富貴!
三個字,像一道閃電,擊中了楚天河的記憶。
沒錯了!就是他!
楚天河的後背,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沒想到,自己只是耐心地做一次接訪。
竟然就釣出了這麼一條隱藏在深水裏的大魚!
他不動聲色,繼續引導性地問道:“那您看清過那些卡車的車牌號嗎?都是哪裏的車?”
“天太黑,看不清完整的。”劉芬努力地回憶着,“不過,我記得好幾次,看到的車牌,好像都不是我們江城市的,開頭那個字不一樣。”
不是本地車牌!
所有的線索,都完美地吻合了!
楚天河將這一切,都詳細地記錄在了自己的筆記本上。
送走了情緒平復了很多的劉芬後。
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把這次的接訪記錄當成廢紙。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鄭重地將這份記錄,整理成了一份詳細的報告。
然後,他將其存入了自己的“待激活線索庫”。
並且,用紅筆,在檔案袋的右上角,標注了兩個關鍵詞:【張富貴】,【非法傾倒】。
。。。。
子一天天過去。
楚天河在信訪室的工作,已經快一個月了。
他整理完了所有積壓的舊檔案。
他也建立起了一個初具規模的秘密數據庫。
【劣質疫苗案】、【非法傾倒案】這兩條重要的線索,安靜地盤踞在他的檔案裏。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接待上訪群衆,然後把有價值的信息,填充進自己的數據庫。
他的生活很平靜。
他的內心很有耐心。
這天下午,辦公室裏和往常一樣安靜。
錢主任在午睡。
趙雅在偷偷看言情小說。
楚天河正在整理上午的接訪記錄。
突然,辦公室外面的走廊裏,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激烈的爭吵聲。
“證據!證據!我跟你們要的是直接證據!不是這些捕風捉影的東西!”
一個男人的聲音很大,充滿了壓抑的怒火。
“可是周主任,我們已經把所有能查的地方都查了,就是找不到啊!”另一個年輕的聲音解釋道。
楚天河抬起了頭。
他聽出來了,那個發火的男人,是第一紀檢監察室的副主任,周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