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夜的相擁而眠,像一劑強力的催化劑,讓周凜和蘇梨之間的那點事,到底是不一樣了。
雖然兩人第二天醒來時,都默契地沒提昨晚,但空氣裏那股子若有若無的膩歪勁兒,卻怎麼也藏不住了。
周凜看蘇梨的眼神,不再是躲閃和克制,多了幾分懶得遮掩的火熱和寵。
而蘇梨,也徹底放下了最後那點試探,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這個男人鋼鐵臂膀下的所有庇護。
台風一過,爲了鼓舞士氣,上頭特地安排了文工團,來海島慰問演出。
這消息,讓平裏除了訓練就是練的軍營,一下子就炸了鍋。
演出當天,場上臨時搭的台子前,黑壓壓的全是人頭。戰士們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臉上掛着過年似的興奮。
周凜是團裏的頭兒,位子就在第一排正中間。
蘇梨作爲家屬,自然也跟着他,坐在了旁邊的首位。
她今天穿了件淡黃色的連衣裙,用自己攢的布票新做的。那嫩生生的顏色,襯得她本就雪白的皮子,在暮色裏像會發光。
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着,往那一靠,就跟畫報上走下來的人似的,把周圍都襯得沒了顏色,惹來無數或明或暗的目光。
周凜對那些黏在自家媳婦身上,不懷好意的賊光,心裏煩躁得不行。
他不動聲色地,把椅子往蘇梨那邊挪了挪,高大的身板,嚴嚴實實擋住了大半視線。
蘇梨察覺到他的小動作,心裏偷着樂,故意湊到他耳邊,吐氣如蘭:
“周團長,你這醋壇子翻了,酸味兒都快飄滿整個場啦。”
那股溫熱的氣息,像小刷子似的,刷過他的耳廓,又麻又癢。
周凜身子一僵,耳朵“噌”地就紅透了。
他猛地偏過頭,瞪她一眼,壓着嗓子,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坐好!不許亂動!”
那語氣,凶巴巴的,可眼裏那點慌亂,壓藏不住。
蘇梨偷着笑,吐了吐舌尖,乖乖坐好,不逗這頭紙老虎了。
演出,在雷鳴般的掌聲裏正式開始。
唱歌,跳舞,說相聲……
節目一個接一個,在這年頭已經算頂好的熱鬧了。但對見慣了後世大彩電、電影院裏各種大片的蘇梨來說,還是有點像喝白開水,看得她眼皮直打架。
就在她快睡着時,報幕員激昂的聲音,把她驚醒了。
“下面,請欣賞由文工團領舞林晚晚同志,爲大家帶來的獨舞——《海的女兒》!”
蘇梨的瞌睡,瞬間飛了。
林晚晚?
她抬眼朝台上看去。
只見林晚晚穿着一身天藍色的舞蹈服,化着精致的舞台妝,在一片藍色燈光裏,像仙女似的飄了出來。
不得不承認,作爲文工團的台柱子,林晚晚的舞跳得確實不賴。
身段柔軟,舞姿漂亮,幾個高難度的旋轉和托舉,引得台下戰士們嗷嗷叫好。
一曲舞畢,林晚晚在水般的掌聲裏謝幕,卻沒有馬上下台。
她拿着話筒,臉上掛着得體又嬌羞的笑,目光卻穿過黑壓壓的人群,筆直地,落在了第一排的周凜身上。
“感謝大家的熱情。今天來到英雄的海島,看到我們最可愛的戰士們,晚晚心裏特別激動。”
“我聽說,咱們周團長不僅帶兵是好手,在文藝方面,也很有天賦呢。”
這話一出,全場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釘在了周凜身上。
蘇梨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有預感,這個林晚晚,又要作妖。
果然,林晚晚緊接着就說:“我們下一個節目,是軍民聯歡的交誼舞,需要一位男同志上台配合。我在這裏,想鬥膽邀請咱們的周團長,上台來,和我跳一支舞,可以嗎?”
她說完,還沖周凜眨了眨眼,露出一個自認爲最勾人的笑。
譁——
全場,瞬間開了鍋!
讓冷面閻王周團長上台跳交誼舞?
乖乖!這可有好戲看了!
戰士們開始瘋了似的起哄。
“上一個!上一個!”
“團長,跳一個!”
口哨聲,叫好聲,響成一片,要把頂棚都給掀了。
林晚晚站在台上,臉上掛着十拿九穩的笑。
她就不信,在這種萬衆期待的場面下,周凜還能駁了她的面子!
她今天,就是要當着所有人的面,尤其是蘇梨的面,證明她和周凜才是天生一對!她才是能和他並肩站在一起的女人!
蘇梨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她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周凜。
男人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德行,看不出喜怒。但他擱在膝蓋上,攥得骨節發白的大手,卻暴露了他心裏的不爽。
蘇梨的心,微微提着。
她不知道,周凜會怎麼選。
是顧全大局,上去應付一下?
還是……
就在這幾乎凝固的空氣裏,周凜,動了。
他沒站起來。
也沒看台上那個笑得花枝亂顫的林晚晚。
他只是緩緩伸手,從兜裏,摸出了一樣東西。
是一顆大白兔糖。
他慢條斯理地,剝開那層印着兔子的糖紙,發出細微的“撕拉”聲。
然後,在全場所有人的注視下,在蘇梨驚訝的目光中,他微微傾身,當着所有人的面,把那顆滾圓的糖,塞進了蘇梨微張的嘴裏。
動作,自然得像是演練了千百遍。
那股子旁若無人的親昵,讓蘇梨的嘴裏,心裏,瞬間被濃得化不開的香味給填滿了。
做完這一切,周凜才抬起頭,目光冷得像冰碴子,看向台上笑容已經僵住的林晚晚。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刀子,一下劃破了喧鬧的夜空。
“不去。”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周凜的目光,掃過台下那些起哄的兵,最後,又落回林晚晚那張已經發白的臉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宣布:
“我媳婦在邊上看着呢。”
“要跳,也只跟她跳。”
轟——
短暫的死寂後,全場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哄笑和更猛烈的掌聲!
“噢噢噢噢——!”
“團長威武!”
“團長好樣的!”
戰士們笑得前仰後合,那掌聲和口哨聲,比給任何一個節目都來得熱烈。
這兩句話,比任何拒絕都更狠,更打臉!
舞台上,林晚晚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慘無血色。
她感覺自己像個唱獨角戲的傻子,被人當衆戳穿了所有心思,赤條條地晾在台上,接受所有人的看笑話。
她想說點什麼挽回面子,可是在周凜那不帶一絲溫度的眼神下,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還是主持人機靈,趕緊上台打哈哈,才把這尷尬場面圓了過去。
林晚晚失魂落魄地走下台。
經過第一排時,她那雙怨毒的眼睛,死死瞪着蘇梨,那眼神,恨不得在她身上剜下兩塊肉來。
都是這個女人!如果不是她,周大哥怎麼會這麼對她!
蘇梨卻連個眼神都懶得賞她。
她正忙着呢。
嘴裏含着那顆甜到心坎裏的糖,她側過頭,看着身邊的男人,那雙漂亮的眼睛裏亮晶晶的,全是毫不掩飾的小星星。
這個男人,也太帶勁了!
簡直帥!
她伸出手,在別人看不見的桌子底下,悄悄地,勾住了周凜那只擱在腿邊的大手。
周凜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沒有甩開。
反而,不動聲色地,一個反手,將她那只又軟又小的手,更緊地,更用力地,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