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語歲後悔了。
她或許不該讓最後一弦也斷了。
她不該動手,已經忍了這麼些天,今天怎麼就忍不下去了。
她該擇機暗地裏動手報復,也省了被嬤嬤罰。
她身子伏得更低,連跪下認錯,腰臀都折出了誘人的弧度。
“嬤嬤,妾身知錯,願領罰。”
伏首間,聽見動,衆人皆在請安。
程語歲悄悄抬頭一瞥,果然是周瑾弋。
是了。
靖安帝增設“教坊司監察使”臨時職位,由天機衛指揮使周瑾弋擔任。
據說他時不時便會來此巡視一番,此前也知道他來過,卻沒見過。
今天,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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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瑾弋看見了,自是會問。
王嬤嬤不敢隱瞞,將事情快速說了一遍。
“玉煙怕是斷了腿,老奴定嚴懲這丫頭。”
周瑾弋盯着程語歲:“舊語?抬起頭來。”
程語歲抬頭,聲音又輕又軟,像是知道自己錯了般怯生生的:“大人~”
周瑾弋臉色沒有一絲動靜,連誇贊都顯得極有距離。
“王嬤嬤果然本事了得,怕是再過些時,這人就要脫胎換骨了。”
王嬤嬤低頭:“是,是個難得的好苗子。”
周瑾弋頷首:“既是好苗子,便好好修理。”
王嬤嬤心道,果然是不近女色,這樣的美人竟也沒法勾起這位大人的憐惜之意。
既然如此,那她可就要按老規矩辦事了。
程語歲被拖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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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房內,進來一個人。
是之前爲程語歲驗身的老婦譚婆子。
她把程語歲按在了檀木春凳上,又拿軟繩將人捆牢,“還以爲姑娘是聰明人,竟也免不了在這暗房走一遭。”
程語歲心中驚駭,冷汗浸透中衣,憑着“總歸不會弄死她”這點認知給自己打氣。
譚婆子粗暴扯開她的衣裳,手中的銀針泛着冷光,另一只手慢慢從程語歲的臀部往上滑動。
“真真是好身段。”
毫無預兆的“哧”一聲,細針沒入皮肉。
手腳被捆的程語歲猛的彈起,像一條無法脫鉤的魚,眼球突起……
她張大了嘴巴默聲痛呼……原來痛到這般,竟是發不出一點聲音。
等勁兒過去,她才溢出呻吟。
譚婆子很是滿意:“這可不是普通的針,上邊的藥啊,不僅能讓針眼兒般的紅點都淡不少,還能讓人疼入骨髓,要不說可沒幾個人經得住這春針的收拾。”
話落,又是一針沒入,這一次,在後頸處。
程語歲額頭猛的撞上凳子,依舊無法從疼痛中分神半分。
才兩針,喉嚨便發出像是受了許久大刑的嗚咽。
最讓她覺得恐懼的,是譚婆子的手指還在她身上遊走,完全無法預料下一針會在何時何處。
譚婆子蹲下看着她,捏起程語歲的臉。
“喲,哭了。大人們最愛的便是美人垂淚,這法子好,夠疼卻不會留疤,否則貴人們怕是要嫌棄了……”
程語歲虛弱開口:“求婆婆跟王嬤嬤說一聲,妾身知道錯了,再也不敢了,饒了我這一次吧。”
譚婆子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哈哈哈笑了好幾聲。
“說你蠢還是說你聰明,來了這豈有認個錯就能出去的,你當老奴吃白飯的不成?不受夠一天一夜的折磨,你別想出去!”
窗戶突然被風吹開,譚婆子納悶,嘴裏念叨着什麼去把窗戶給關上了。
等她再次回到程語歲身邊,僵了一瞬,緩緩倒在了地上。
程語歲扭頭,一個下巴尖尖的瘦丫頭顯露,不算亮的刑房內,丫頭的眼睛全是紅血絲。
程語歲委屈的癟嘴:“野葭,你回來了。”
她十三歲後,出席宴會身邊開始有了些不懷好意的目光,父親把野葭送到了她身邊,府中奴籍上沒有野葭,所以野葭不會被官差帶走。
野葭比了個動作,程語歲噤聲。
程語歲聽着耳邊的提醒,時不時冒出幾句“求婆婆放過我吧”“太疼了”“嬤嬤救我”“嬤嬤我錯了”“周大人,嗚嗚嗚……”
幻藥,讓人身子疲軟無力,陷入幻境仍存一絲知覺。可幻境難控,輔以真實的聲音引導,讓中藥者再無法辨別真假。
野葭在程語歲後背用細針快速淺淺點了幾下,淺淺的粉色點子密密麻麻。
看着恐怖,程語歲其實只覺得被蚊子叮了幾下。
譚婆子眼睛雖然昏眯着,可人還有知覺,當前不宜交流。
野葭做完程語歲身上的僞裝,坐地上把程語歲手上的繩子鬆了。
待程語歲活動了片刻,野葭又喂了她糕點果腹。
程語歲抬手摸摸野葭的臉,湊到她耳旁:“你辛苦了。”
野葭搖頭,不辛苦的,她的命是大將軍給的,大將軍說讓她照顧好姑娘,這次她回來晚了,姑娘受了兩針。
程語歲急切的看着野葭,哪怕耳語,她迫不及待地要知道,父親跟阿兄是不是真的死了。
無需多言,野葭明白她要問什麼,很是利落點了點頭。
程語歲呼吸急促起來,噴出一口鮮血暈死過去。
野葭剛想處理,於門中縫隙一看,重新綁好了程語歲的手,又把解藥往賴婆子鼻下一送。
野葭剛離開,賴婆子醒來。
看到程語歲的樣子,嚇得一個哆嗦,忙探了鼻息,拍着脯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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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周瑾弋剛帶着心腹侍衛石風來到後院。
“果真看到有人閃過?”
石風皺眉,並非百分百確定:“若小的看到的真的是人,便是我也抓不住的高手。”
否則,他也不至於上報,自己就上了。
他還沒來得及搜,王嬤嬤迎了上來。
“周大人怎的來這邊了?可需要老奴做什麼。”
周瑾弋:“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消失,怕是有刺客混入。”
王嬤嬤一愣,“這,刺客來這後院倉庫和刑房做甚。”
周瑾弋心思反倒清明起來,刑房,程語歲嗎?不是刺客,是來救人的?
“哪間是刑房?”
王嬤嬤指了指方向。
周瑾弋大步邁去,一腳踢開了房門。
譚婆子剛緩過來的一口氣,差點又背過去。
她還沒來得及磕頭,周瑾弋看到那的後背猛的轉身,擋在了門口。
周瑾弋難得有了點情緒,平靜的臉上隱隱露出弑之意:
“這是想把人折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