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天光大亮,林峰方醒來。
床榻上除了他之外,再無一人。
昨夜與李燕婉的歡愉並未令林峰感到疲憊,反而神清氣爽。
下了床榻穿戴好衣衫,他剛走到門口隔着門,就聽外面一片忙碌聲。
鍋碗瓢盆的碰撞,來往的腳步,還有金屬與磨刀石的摩擦聲交織在一起。
“吱呀——”
林峰推開門,冬的陽光射在臉上,有些刺眼。
林峰以手遮眉,小院裏李燕寧提着一袋子雜豆,正往廂房走。
林峰家的廂房分兩個部分,一部分用作廚房,一部分用作儲存家中的東西小倉庫。
“娘子,你身子還未好,這是什麼?”
林峰驚訝地看着李燕寧,問了一聲。
“夫君醒了?”
李燕寧靦腆一笑。
“夫君今不是要進山嗎?姐姐帶着我們倆給夫君提前做炒豆、炒米,入山的時候吃。”
李燕寧今天精神頭不錯,神采奕奕的。
“奴家休息了好幾,身體已經好了,連芊芊妹妹都在活,我可不能偷懶不是。”
獵人入山短則兩三,長則十天半個月。
富餘的獵人家中一般會準備炒面、炒米粉,將小麥、小米磨成粉末後炒至熟,再加入少量的鹽或者糖。
食用的時候以山泉水調制成糊狀,或者直接咽。
林家沒有那麼好的條件,只能給林峰炒些雜豆(黃豆、綠豆),再炒一些黃米。
“辛苦娘子了。”
林峰的心底涌起一股暖流,朝正在打磨箭鏃的陳芊芊那邊走去。
陳芊芊一張俏臉因爲用力微微漲紅,旁邊放着兩已經打磨好的箭矢。
隨手拿起一箭矢,柳葉箭在陽光下反射着寒光。
“手藝不錯,以前過?”
林峰坐在陳芊芊身邊,饒有興致地看着她。
“嗯。”
陳芊芊應了一聲,抬頭看了一眼林峰,那眼神很是復雜,有些害怕還有幾分羞怯。
“我爹爹教過我的。”
林峰觀察着陳芊芊的動作:“有意思,我記得大乾匠戶人家的手藝傳男不傳女才對,你爹爹教你這些啥?”
陳芊芊停下手上的活兒,將一支箭矢遞給林峰,秀麗的小臉上忽然浮現出一抹哀色。
“爹爹說陳家的手藝要傳下去,不能到他這裏失傳了,所以從小就教我。”
一聽這話,林峰對她越發感興趣了:“這麼說你還會機關術?”
陳芊芊遲疑片刻,點了點頭:“會,我學得比爹爹所有的徒弟都好,不過爹爹從沒讓別人知道過。”
一行有一行的規矩,陳芊芊她爹能被征調修建皇陵,正是因爲她爹是大乾匠戶。
大乾匠戶會在戶部造冊留下信息,這一家世代就都是匠戶。
從陳家祖輩流傳下來的手藝傳到了陳芊芊她爹這代,卻因爲沒有男丁面臨失傳。
她爹不忍祖傳手藝斷絕,便悄悄傳給了她。
林峰沒有這個時代人對匠戶的偏見,甭管男女只要有本事能活,就是好事兒。
他仔細詢問了一下陳芊芊學到的本事,結果令他驚喜。
這丫頭懂鑄造兵器、懂機關術,對於建造領域也有涉獵,說不準以後能幫林峰不少忙。
給林峰準備的食物一直忙活到中午才準備齊全。
加上有陳芊芊跟林峰一起打磨箭矢,很快,林峰的裝備便齊整了。
除了必備的食物之外,林峰還帶上了弓箭、陷阱,連許久未用的“藥箭”都拿出來了。
臨行前,林峰還去了一趟花雲家。
他不在村子,家裏就三個女人,若有人來鬧事尋釁,請花雲多關照一二。
辦完所有事,林峰當便離開村子,入黑山打獵。
因爲要湊錢繳納賦稅,進黑山打獵的獵人不少,一時令打獵的難度驟增。
不過林峰的手段別人比不得,入山第一就獵了一只肥兔子和兩只鬆鼠。
接下來幾,林峰穿梭於黑山之內,連續斬獲獵物,收獲不菲。
入山第六天,某處燥的山洞中。
篝火燒得正旺盛,林峰坐在火堆旁,清點戰利品。
“雄雉一只,雌雉一只,野兔三只,老鷹一只,還有鬆鼠五只。”
他扒拉着篝火,開始計算。
“這些獵物湊在一起,滿打滿算勉強能湊快到一兩銀子,距離四兩銀子還差得遠。”
林峰琢磨了片刻,下了決定:“不行!還要繼續往山裏面走,得獵大型的動物才成。”
林峰將篝火裏面烤熟的兔肉取出來,塞進嘴裏大口咀嚼。
吃過兔肉喝了兩口酒,林峰覺得肚子有些腫脹,便起身朝洞外走去。
這山洞是林峰從前跟着林陌打獵發現的一處好地方,位於高處又燥、隱蔽。
走出山洞之後林峰往下風口走了一段,才解開腰帶解手,尿了個痛快。
正當林峰系腰帶的時候,從一棵鬆樹後面,探出個腦袋來。
瘦長的臉頰金黃,大眼睛烏黑烏黑的,一對耳朵抖啊抖,正一臉好奇地盯着林峰。
似乎在對林峰說:你瞅啥!
“狍子?!”
林峰見到野狍子的時候有些驚訝,那家夥跟他相距三百步左右,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山洞所在的位置,已經靠近黑山的中心地帶,人跡罕至。
故生活在這裏的狍子沒怎麼見過人,好奇打量不奇怪。
何況野生狍子還有個諢號——傻狍子,這種動物的好奇心太重,智商不高。
《大乾夷俗記》中亦有記載,稱狍子“其物呆,常立視人近”。
“小狍子,你別怕,我不是壞人。”
林峰系好腰帶,取下身後的弓,一步步朝着狍子走去。
狍子兩個耳朵不斷抖動,竟然從鬆樹後面走出來,繼續盯着林峰看。
野生狍子重量大概有四十斤,這分量加上那身皮毛,賣出去能值一兩銀子左右。
若能獵狍子,林家的賦稅就有望湊齊了!
他與狍子的距離越來越近,從三百步拉近到兩百步,然後是一百五十步。
狍子依舊傻站在那兒,沒有逃跑的跡象。
“果然是‘傻狍子’,小狍子別動,哥送你去鎮上享福,吃香喝辣。”
林峰又往前行了幾十步,當距離到了百步之內的時候,狍子終於開始躁動不安。
林峰遂停下腳步,取藥箭拉弓,對準狍子。
它似乎沒見過弓箭,停下躁動盯着林峰的動作,奇怪眼前的家夥爲啥擺出那麼古怪的姿勢?
弓弦越拉越緊,林峰刻意選了順風的方向走來,這樣箭矢射出去會有助力。
但他與傻狍子距離現在有八十多步,這距離對於自己的破弓來說,已經很吃力了。
老天爺,千萬要一箭命中!
林峰屏住呼吸,目光對上了傻狍子的眼珠。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