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的雷聲才剛滾過,震得窗櫺紙都在顫。
劉美玉那手裏的搪瓷盆掉地上,“咣當”一聲,裏頭剛接的半盆涼水潑了一地,濺溼了她的布鞋面。
她顧不上擦,臉色煞白,慌亂地就把剛收拾好的衣裳往那個破包袱皮裏塞。
王國富回來了。
這六個字如同一道催命符。
要是王國富真回來了,她現在跟趙大勇住在一塊,那就是搞破鞋,是流氓罪。
是要被拉去遊街示衆,甚至要吃槍子兒的!
她這輩子也就這樣了,無所謂,可不能連累了趙大勇。
趙大勇是好人,是他讓她知道了什麼是幸福。不能因爲她就毀了前程。
“我在啥……我得走……我得趕緊走……”
劉美玉語無倫次地念叨着,手抖得連個包袱結都打不上,眼淚吧嗒吧嗒地往手背上砸。
她胡亂抹了一把臉,拿着包袱就往門口沖。
剛到門口,一座黑鐵塔似的身軀就把門框堵得嚴嚴實實。
趙大勇單手撐着門框,青筋賁張,肌肉暴起。
他逆着光,那張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一雙眸子黑得嚇人,死死盯着她懷裏的包袱。
“去哪?”
簡簡單單兩個字,帶着股子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怒氣。
劉美玉嚇得一哆嗦,往後退了一步,低着頭不敢看他。
“大……大勇哥,你讓我走吧。王國富回來了,我要是還賴在這,會害死你的。”
“派出所的人都說了……要是被定成流氓罪……”
話沒說完,趙大勇忽然冷笑一聲。
“害死我?”
他往前近一步,身上那股子粗礪的壓迫感,瞬間把劉美玉籠罩住。
“劉美玉,你當初爬老子牆頭的時候,咋不怕害死我?”
“那時候敢孤注一擲,現在那有個風吹草動,你就急着收拾東西給他騰地兒?”
劉美玉猛地抬頭,眼圈通紅,拼命搖頭。
“不是,我不是爲了他,我是怕……”
“怕個球!”
趙大勇暴喝一聲,長臂一伸,像拎小雞仔一樣,一把揪住她的衣領子,將人連帶着包袱直接懟回了屋裏。
劉美玉踉蹌着後退,直到膝蓋窩撞到了土炕邊沿,整個人跌坐在炕上。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趙大勇就壓了下來。
他兩只手撐在她身側的炕席上,將她死死困在自己懷裏那一方小天地裏。
兩人的臉離得極近。
近到劉美玉能看清他眼底那個小小的、驚慌失措的自己。
還能感受到他噴灑在自己臉上,粗重滾燙的呼吸。
“劉美玉,你給老子聽清楚了。”
趙大勇騰出一只手,粗糙帶繭的指腹,順着她的下巴滑到那細嫩脆弱的脖頸。
那老繭刮得她皮膚生疼,帶來一陣過電般的戰栗。
他的大手猛地收緊,卻沒用力掐,更像是一種宣誓主權的掌控。
“老子花三百塊錢把你買回來,不是租的,是買斷。”
“進了我趙大勇的門,除非我死。”
他貼在劉美玉耳邊,眼神陰鷙凶狠,不容置疑。
“只有喪偶,沒有離異。”
劉美玉被這幾個字震得腦子裏嗡嗡作響。
她看着眼前這個爲了留住她,甚至露出這種從未有過的凶狠模樣的男人,心裏的委屈和恐懼瞬間決堤。
“可是,可是那是犯法的啊……”
“我不走,他們會抓你的。”
她哭得梨花帶雨,身子一顫一顫的,鼻尖都哭紅了。
趙大勇看着她這副樣子,心裏那團邪火燒得更旺了。
他以爲她是舊情難忘,沒想到這小娘們滿腦子想的都是怕連累他。
這讓他既窩心,又憋屈。
他趙大勇在這一畝三分地上混了這麼多年,還能護不住自個兒媳婦?
“閉嘴,別哭了。”
他粗聲粗氣地吼了一句,可手上的動作卻變了。
那只掐着她脖子的手滑到了她的鎖骨處。
夏天的衣裳薄,領口開得大。
那一片雪白的肌膚在昏黃的燈泡下,晃得人眼暈。
趙大勇喉結劇烈滾動,腦子裏那理智的弦,“崩”的一聲斷了。
他猛地低下頭,張嘴咬在了那精致的鎖骨上。
“啊!”
劉美玉驚呼一聲,身子猛地一顫,雙手本能地想要推拒,卻在觸碰到他堅硬滾燙的膛時,軟成了一灘水。
他不輕不重地磨着牙,像只標記領地的野獸。
直到嚐到了一絲血腥味,看着那雪白的皮膚上留下一個清晰的、帶着紅絲的牙印。
他才鬆口。
“這是蓋戳。”
他嗓音喑啞,眼底翻涌着名爲占有欲的暗火。
“蓋了戳,就是老子的人。天王老子來了也帶不走。”
劉美玉渾身發軟,眼淚還掛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
她看着男人那雙要把人吞吃入腹的眼睛,鬼使神差地伸出雙手,環住了他精壯的腰身。
臉埋進他滾燙的懷裏,小聲嗚咽。
“大勇哥,我怕。”
這一聲軟軟糯糯的“大勇哥”,再加上懷裏那軟玉溫香的主動投懷送抱。
趙大勇那一身沖天的煞氣,瞬間就泄了個淨。
他僵了半秒,隨即無奈地嘆了口氣,大掌輕柔地在她後背上拍了幾下。
“怕啥?有老子在。”
他把人扶正了,低頭看着她被扯亂的領口,還有那個顯眼的牙印。
眼神暗了暗,粗大的手指捏着那小小的紐扣,笨手笨腳地幫她一顆顆扣好。
“以後再敢提走,我就把你腿打斷,鎖在炕上。”
他嘴上發着狠,動作卻輕得像是在碰什麼易碎的瓷器。
等劉美玉情緒平復下來,趙大勇拉了個板凳坐在對面,從兜裏摸出一煙點上。
煙霧繚繞中,他那張冷硬的臉顯出幾分精明。
“哭完了?那動腦子想想。”
“那王國富要是真想回來,三年前啥去了?這三年連個信兒都沒有,咋朱愛花剛進去,他就冒頭了?”
劉美玉一愣,也覺出味兒來了。
是啊。
早不回晚不回,偏偏這時候回?
“你是說……”
“八成有詐。”趙大勇彈了彈煙灰,眼裏閃過一道狠戾,“有人不想讓你過安生子。”
他站起身,把煙頭往地上一踩。
“晚上我得出去一趟,去朱愛花三姐那裏探探底,你把門鎖好。”
“好。”
劉美玉遲疑地點點頭。
“聽話,等老子回來。”
說罷,趙大勇去了院子裏。他從牆角找了個啤酒瓶子,“咣”的一聲砸碎,撿了幾塊鋒利的玻璃碴子。
走到院牆邊,把那玻璃碴子細細地在牆頭上的泥縫裏。
看着那一圈在月光下泛着藍光的玻璃,趙大勇拍了拍手上的土。
“誰要是敢爬牆,老子讓他有來無回。”
夜深了。
趙大勇騎着二八大杠走了。
劉美玉一個人縮在被窩裏,雖然知道牆頭有玻璃,門也頂了桌子,可心裏還是發毛。
外頭的風嗚嗚地吹,鬼哭狼嚎。
不知過了多久。
院門外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
“刺啦——刺啦——”
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撓木門板,聽得人頭皮發麻。
緊接着,是一陣壓抑的、黏膩的咳嗽聲。
“咳咳……咳咳……”
劉美玉猛地睜大眼睛,渾身的血都涼了。
這咳嗽聲她太熟了。
是她那個死了好幾年的公公!
王老頭活着的時候就是個癆病鬼,整天這麼咳。
難道……鬧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