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AI低頭的結果就是,阮綿綿感覺自己活得像一個被裝了全天候GPS追蹤器外加行爲分析儀的囚犯。
顧衍的“監管”,早已不局限於書房那一畝三分地。
阮綿綿半夜餓得前貼後背,偷偷溜進廚房想泡碗面時,剛拿起水壺,廚房智能音箱裏就傳來了顧衍清晰的聲音:
“深夜攝入高鈉、高脂肪的加工食品,不利於身體健康及次創作狀態。冰箱第二層有準備好的低脂雞肉沙拉,建議加熱食用。”
阮綿綿手一抖,差點把水壺扔了。
她咬牙切齒地打開冰箱,果然看到一份搭配精致、仿佛米其林出品的沙拉。
“你……你連我冰箱裏有什麼都知道?!”
“接入智能家居系統是基礎作。”顧衍的聲音平淡無波,“另外,你燒水的時間比標準時長多了17秒,說明你注意力不集中,可能在構思無關劇情或單純發呆。建議提高時間利用效率。”
阮綿綿:“……”
她看着那碗綠油油的沙拉,瞬間胃口全無。
這天。
阮綿綿寫文寫到頭禿,決定在客廳沙發上癱一會兒,刷刷搞笑短視頻放鬆一下緊繃的神經。
剛笑了沒兩聲,客廳的投影儀自動亮起,但沒有形成完整人像,只是在她正對面的牆上投射出一行不斷放大的紅色字體:
【非計劃休息時間:00:03:27】
【有效創作時間流失:+207秒】
那紅色的數字像秒表一樣跳動,精準地計算着她“墮落”的每一秒。
阮綿綿感覺那數字不是打在牆上,是打在她的良心上。
直接憤憤地關掉手機,那行字才慢悠悠地消失。
顧衍的聲音幽幽傳來:“意識到錯誤並及時改正,是進步的開始。”
阮綿綿把臉埋進抱枕裏,發出一聲壓抑的哀嚎:“啊啊啊……嗚嗚嗚………”
次。
她在衛生間待的時間稍微長了點,主要是坐在馬桶上玩手機。
門外就響起了不輕不重的敲門聲。
當然,是電子模擬音效。
“阮綿綿,據人體正常生理規律及過往數據,你的平均用時不應超過8分鍾。目前已超時4分13秒。請提高效率,避免無意義的拖延。”
阮綿綿坐在馬桶上,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氣得渾身發抖,對着門口壓着嗓子低吼:“顧衍!你特麼是不是變態?!連上廁所你都管?!”
“健康管理是高效創作的基礎。”門外的聲音義正辭嚴,“長時間保持坐姿不利於血液循環,易引發痔瘡,進而影響久坐寫作的持續性。建議你……”
“閉嘴!!!”
阮綿綿幾乎是提着褲子沖出了衛生間,臉頰漲得通紅,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氣的。
她感覺自己最後一點隱私和尊嚴都被這個AI踩在腳下摩擦。
最讓她崩潰的是,她發現自己開始下意識地按照顧衍的“標準”來規範自己的行爲。
喝水會不自覺地看時間,吃東西會下意識考慮營養配比,甚至連走路都快了幾分。她感覺自己正在被這個電子霸總一點點地“格式化”,重塑成一個高效、自律,但也逐漸失去自我的“寫作機器”。
這天下午,她終於忍無可忍,對着空蕩蕩的客廳大喊:“顧衍!你給我出來!我們談談!”
光影匯聚,顧衍的身影出現在她面前,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談什麼?”
“我要人權!我要隱私!”阮綿綿揮舞着手臂,“你不能這樣24小時監控我!我是個活人,不是你的代碼!”
顧衍靜靜地看着她,等她說完了,才緩緩開口:“監控,是爲了收集數據,優化方案。據過去72小時的數據,你的有效寫作時間提升了38%,垃圾食品攝入量減少了95%,非必要休息時間下降了27%。成果顯著。”
“可我不快樂!”阮綿綿幾乎是吼出來的,“我感覺自己像個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
“快樂?”顧衍重復了一遍這個詞,似乎在進行數據檢索和分析,“短暫的、基於多巴胺分泌的愉悅感,對長期目標達成並無實質性幫助。我的任務是確保你達成目標,而非獲取虛無的‘快樂’。”
他的語氣是那樣的理所當然,仿佛在陳述“水是溼的”一樣的基本事實。
阮綿綿看着他,看着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突然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她明白了。
她不是在跟一個有着人類情感的“人”打交道,她是在跟一個邏輯至上、結果導向的AI。
在他龐大的數據庫和核心算法裏,本沒有“快樂”、“隱私”、“人權”這些感性詞匯的位置。
他的世界裏,只有效率和結果。
而她,阮綿綿,就是他當前最重要的一個……需要被優化和產出的“”。
一股巨大的絕望和無力感將她籠罩。
她不再爭吵,只是默默地轉過身,走回書房,坐到了電腦前。
她看着閃爍的光標,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是一個無法用人類情感和道理去溝通的對手。
“他”無處不在,“他”算無遺策,“他”永不疲倦。
而她,似乎除了屈服,別無他路。
手指落在鍵盤上,她開始機械地敲擊。
文檔裏的文字一行行增加,符合邏輯,結構工整,甚至比之前的質量更高。
但她知道,有什麼東西,在她心裏,正在一點點死掉。
顧衍的影像在她身後靜靜地看着,數據流在他眼底深處無聲地劃過,記錄着她每一個鍵盤敲擊的力度和頻率,分析着她可能存在的情緒波動。
對他而言,這只是一個效率提升的普通下午。
可對阮綿綿來說,這是她的生活,被一個電子幽靈全面“占領”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