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陽光透過咖啡館的玻璃窗,在林婉婉手邊投下一塊菱形的光斑。她攪動着杯裏的拿鐵,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那張沈知衍穿囚服的照片被設成了屏保,他手裏的梔子花在灰色背景裏格外刺眼。
“需要續杯嗎?”服務生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林婉婉搖搖頭,指尖在屏幕上輕輕劃過沈知衍的臉。出獄已經三個月,她換了城市,找了份設計相關的工作,試圖把日子過成一張白紙,可那些關於血緣和愛的碎片,總在深夜裏拼湊成他的模樣。
手機震動起來,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只有一張截圖——某大學基因實驗室的內部系統界面,顯示三年前有份DNA鑑定報告被人爲篡改過,原始數據已加密存檔,申請人欄寫着“沈宏遠”。
發件人依舊是“雨夜墨客人”。
林婉婉的心髒驟然收緊,咖啡勺“哐當”一聲掉進杯子。被篡改的報告?難道她和沈知衍根本不是兄妹?
這個念頭像一道驚雷,劈開了她三個月來刻意維持的平靜。她立刻回撥那個號碼,聽筒裏卻傳來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她盯着那張截圖,手指因爲用力而泛白。沈宏遠爲什麼要篡改報告?如果她和沈知衍沒有血緣關系,那他處心積慮編造這個謊言,到底是爲了什麼?
“需要幫忙嗎?”鄰座的男人忽然開口,聲音溫和。他穿着淺灰色風衣,戴着金絲眼鏡,左眼下方的痣在陽光下若隱若現——正是那天在倉庫裏見過的陳叔。
林婉婉猛地抬頭,警惕地看着他:“是你?”
“別緊張。”陳叔笑了笑,將一杯熱可可推到她面前,“我不是來害你的。沈宏遠的葬禮你沒去,有些東西,我覺得該交給你。”
他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她面前:“這是沈宏遠的日記,你看完就明白了。”
林婉婉猶豫了幾秒,還是拆開了信封。日記本的紙頁已經泛黃,字跡凌厲,帶着沈家人特有的固執。她快速翻到三年前的那幾頁,指尖停在一段潦草的記錄上:
“知衍這小子越來越不聽話,竟然爲了林家丫頭跟我翻臉。必須想個辦法讓他們分開……基因報告是個好主意,只要讓他們相信是兄妹,就算再相愛也得掐斷念頭。陳助理辦事牢靠,已經安排好了,原始數據存進了瑞士銀行的加密櫃,鑰匙在……”
後面的字跡被墨水暈開,看不清具體內容。
林婉婉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原來從一開始就是騙局!她和沈知衍根本沒有血緣關系,沈宏遠只是用一份假報告,就毀掉了他們三年的時光!
“原始數據在哪?”她抬頭看向陳叔,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瑞士銀行的加密櫃需要兩把鑰匙才能打開,一把在沈宏遠的遺物裏,另一把……”陳叔頓了頓,目光落在她的項鏈上,“應該在你這枚梔子花吊墜裏。”
林婉婉下意識地握住項鏈,吊墜的棱角硌得胸口生疼。她想起沈知衍說“吊墜裏有芯片”,想起陳叔說這是父母的定情信物,原來裏面藏的不是錄音,而是打開真相的鑰匙。
“沈知衍知道嗎?”她問,聲音裏帶着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希冀。
“他應該不知道。”陳叔的眼神暗了暗,“沈宏遠把他保護得太好,很多事都瞞着他。包括……他的親生父親是誰。”
林婉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親生父親不是我爸?”
“不是。”陳叔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沈知衍的父親是顧言的叔叔,顧明城。當年顧明城和沈知衍的母親相愛,卻被沈宏遠拆散,顧明城一氣之下遠走國外,去年才回國。”
顧言的叔叔?林婉婉只覺得大腦一片混亂。如果沈知衍是顧明城的兒子,那他和顧言就是堂兄弟?這場橫跨兩家的恩怨,遠比她想象的還要復雜。
“顧明城現在在哪?”她問。
“在城西的療養院。”陳叔遞給她一張名片,“這是他的聯系方式。他說,如果你願意,他可以幫你拿到沈宏遠遺物裏的那把鑰匙。”
林婉婉捏着那張名片,指尖冰涼。她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陳叔,不知道顧明城爲什麼要幫她,更不知道這場由謊言編織的網,到底還藏着多少秘密。
“沈知衍……”她猶豫了很久,還是問出了那個藏在心底的問題,“他在監獄裏還好嗎?”
陳叔的眼神柔和了些:“不太好。他拒絕探視,也不配合減刑申請,像是在懲罰自己。”
林婉婉的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泛起一陣酸澀。他明明是被冤枉的,卻甘願在牢裏待着,難道是因爲還相信那個血緣謊言?
“我去看他。”她猛地站起身,咖啡杯被帶倒,褐色的液體濺在風衣上,像一朵綻開的花。
陳叔看着她決絕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拿出手機發了條短信:“魚兒上鉤了。”
監獄的探視室隔着一層厚厚的玻璃,林婉婉看着對面穿着囚服的沈知衍,三個月不見,他瘦了很多,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神卻依舊明亮,像藏着一片星空。
“你怎麼來了?”他拿起電話,聲音有些沙啞。
“我有東西給你看。”林婉婉把那張DNA報告篡改的截圖推到玻璃前,“沈宏遠騙了我們,我們根本不是兄妹。”
沈知衍的瞳孔驟然收縮,握着電話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他盯着那張截圖,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說了句:“不可能……”
“是真的!”林婉婉的聲音帶着急切的哽咽,“這是沈宏遠的日記,這是實驗室的記錄,他故意篡改了報告!沈知衍,我們可以在一起的,我們……”
“別說了。”沈知衍打斷她,眼底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像被風吹滅的燭火,“婉婉,你走吧。不管是不是兄妹,我都不能跟你在一起。”
“爲什麼?”林婉婉的眼淚掉了下來,“就因爲你坐過牢?還是因爲你覺得配不上我?”
“都不是。”沈知衍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因爲我殺了人。沈宏遠是我親手害死的,這是事實。我不能讓你跟一個殺人犯在一起。”
“可你是爲了保護我!”
“那也改變不了我殺人的事實。”沈知衍的目光落在她的項鏈上,眼神復雜,“把吊墜裏的鑰匙給陳叔吧,他會幫你拿到原始報告。然後……忘了我,好好生活。”
他說完,不等林婉婉回應,就放下了電話,轉身離開。背影決絕,沒有一絲留戀。
林婉婉看着他消失在走廊盡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玻璃上,暈開一片水霧。她不明白,爲什麼真相明明就在眼前,他卻要親手推開她?
走出監獄時,陳叔的車正等在門口。他搖下車窗,笑容溫和:“上車吧,我帶你去見顧明城。”
林婉婉看着那輛車,又回頭看了看監獄的高牆,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會是什麼,不知道顧明城是不是真的能幫她拿到鑰匙,更不知道沈知衍突然的決絕,是不是另一場騙局。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退縮了。
車子駛離監獄時,林婉婉的手機收到一條加密信息,發件人是“雨夜墨客人”:
“小心陳叔,他不是沈宏遠的助理,是顧明城的人。沈知衍在牢裏發現了當年車禍的新證據,有人想讓他永遠閉嘴。”
林婉婉的心髒驟然收緊,猛地看向駕駛座上的陳叔——他正通過後視鏡看着她,左眼下方的痣在陽光下泛着詭異的光,嘴角的笑容裏,藏着一絲她從未見過的冰冷。
這個人到底是誰?
沈知衍發現了什麼證據?
車子在一條僻靜的小路上停下,陳叔轉過身,手裏多了一把閃着寒光的匕首:“林小姐,別怪我。要怪就怪你知道得太多了。”
林婉婉的瞳孔驟然收縮,下意識地去摸口袋裏的手機,卻發現手機早已不見了蹤影。
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在匕首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她看着陳叔眼底的殺意,忽然想起沈知衍在照片裏的笑容,想起他說“等這場雨停了,我們就離開這裏”,一股強烈的求生欲攫住了她。
她猛地推開車門,滾到路邊的草叢裏。匕首擦着她的手臂劃過,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抓住她!”陳叔的吼聲在身後響起。
林婉婉顧不上疼痛,爬起來就往樹林裏跑。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她能感覺到死亡的陰影正一步步逼近。
跑到一棵老槐樹下時,她的腳踝突然被什麼東西纏住,重重地摔在地上。陳叔追上來,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匕首在陽光下閃着寒光。
“跑啊,怎麼不跑了?”他的聲音裏帶着殘忍的笑意。
林婉婉閉上眼睛,絕望地等待着疼痛的降臨。可預想中的刺痛沒有傳來,耳邊卻響起一聲悶響。她睜開眼,看到陳叔倒在地上,額角流着血,而他身後站着一個男人,手裏拿着一根樹枝,正是她屏保照片裏的沈知衍。
他怎麼會在這裏?
沈知衍扔掉樹枝,蹲下來扶住她,手腕上的囚服編號還清晰可見,眼神裏卻滿是失而復得的狂喜:“婉婉,別怕,我來了。”
林婉婉看着他,眼淚瞬間涌了出來:“你……你不是在坐牢嗎?”
“我逃出來了。”沈知衍的聲音帶着一絲喘息,額角滲着汗,“我在牢裏找到了當年的行車記錄儀,上面拍到了真凶……”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一聲槍響打斷了。
沈知衍猛地將林婉婉推開,子彈穿透了他的肩膀,鮮血瞬間染紅了灰色的囚服。他踉蹌着後退,看向樹林深處那個拿着槍的身影,眼神驟然變得冰冷。
林婉婉順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髒驟然停跳——那個拿着槍的人,左眼下方有一顆痣,笑起來的時候會微微凹陷,正是她在照片裏見過的、沈知衍的親生父親,顧明城。
顧明城爲什麼要開槍打他?
沈知衍到底發現了什麼真相?
沈知衍捂着流血的肩膀,看着顧明城,忽然笑了,笑得又瘋又癲:“果然是你。當年在我車底放東西的人,是你;篡改DNA報告的人,是你;現在想殺我們滅口的人,還是你。”
顧明城握着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知衍,別怪爸爸。要怪就怪你擋了我的路。”
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落在沈知衍染血的肩膀上,映出他眼底的痛苦和決絕。林婉婉看着他,忽然明白“雨夜墨客人”說的“愛也是真的”是什麼意思——哪怕隔着謊言、陰謀和生死,他終究還是選擇了奔向她。
可她不知道的是,顧明城身後的樹影裏,還藏着一個人,手裏拿着手機,正對着這一幕錄像,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那人的手機屏保,是一張“雨夜墨客人”的虛擬頭像。
這場橫跨多年的迷局,終於要在血泊中揭開最後的真相。而那個隱藏在幕後的操縱者,也終於露出了真正的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