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鷺!你怎麼回來了?”
馬岱揉揉眼睛,三步並作兩步來到雲鷺面前——拉過她的手細細打量。
“鐵哥休哥過兩天就會放出來——我...見到郭奉孝了。他讓我給大哥寫了封信,讓他退回關外去。
他還說,對爹的搜捕也不會繼續,封城解除,賈詡那邊,他來想辦法。”
“雲鷺,你可別被他們騙了!那郭嘉對曹賊是竭智盡忠,死心塌地。怎會管咱們馬家死活?”
馬岱急切地搖了搖雲鷺的肩膀,雲鷺皺着眉頭‘嘶’了一聲。
馬岱瞪大眼睛道:“他們是不是對你動刑了?!哥馬上去給你找大夫!”
“大夫不忙找——岱哥,你先聽我說。郭嘉...和想象中,不太一樣。
他是效忠曹,但他希望曹能是大漢的股肱之臣。你應該聽過那個傳聞吧?
早年間曹遇到過一個的——說他是‘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
郭嘉說,只要世道不亂,曹就會是個能臣的。”
馬岱聞言不敢苟同地皺起眉。
“且不管他說的是真是假——他們害怕大哥入關打到許昌來,總是真的。
如果伏波將軍的後人死在曹家手裏,曹就坐實了‘漢賊’的名頭。這是郭嘉不想看到的。
曹這次從徐州無功而返。呂布駐扎小沛;劉備得了徐州,袁紹平了公孫瓚。
整整兩個月,大動戈,最終只有曹家什麼都沒撈到。
我是曹,也不會選在這個時候——再多個孟起哥這樣可怕的敵人。”
馬岱聽着雲鷺的分析,眉頭漸漸舒展,目光也柔和起來。
走到桌前,給雲鷺倒了杯熱茶。
“岱哥,我在牢裏見到了華神醫。他告訴我,曹的頭風病,不是尋常的頭痛,而是一種瘤。
如果不開顱取出來,就會越長越大——最終壓迫腦內的血管,人就會偏癱,直至死亡。”
兩人坐定,馬岱一拍桌子道:
“多行不義必自斃!這等惡賊,死了淨!
這麼說來,是華神醫想辦法讓你從牢裏出來的?咱們得找機會,把華神醫救出來啊!”
是了,華佗救了她,人還在牢裏。
馬家人有恩必報。
“當然。可是岱哥,華神醫是因爲治不了曹的頭風被抓的。沒有他的允許,要救神醫出來,恐怕很難。”
同一時間,許昌地牢。
“活了?”
郭嘉蹲下身,伸手戳了戳躺在板子上的趙雲,一臉驚奇。
趙雲膛上分明有開刀的痕跡,上面的針線印子還清晰得很,血淋淋的息肉也還在旁邊的血水裏面飄着。
“神奇——哇!不然你再把他腦袋打開我看看?他要是沒死,等主公回來,我勸主公試試?”
郭嘉戳完這裏戳那裏,華佗終於不耐煩地抓住他的手道:
“行了行了,活了也得讓你戳死了!他腦袋又沒毛病,我開他的腦袋什麼!
這次開他已是大難不死,鬼門關上走一遭了!你還要開他的頭,你血是冷的嗎?”
“你讓我趕出去的那丫頭,已和家人團聚了。我還打算好人做到底,把她的家人都放出去!
華神醫,嘉的血,可還冷嗎?”
郭嘉指揮幾個獄卒將馬鐵和馬休拖出來。
獄卒見郭嘉伸手要摘兩人枷鎖,嚇得高聲制止道:
“軍師,使不得!這兩人是刺客,武藝高強。若是解了枷鎖,咱們這一牢的人,都不夠他倆打的。”
郭嘉哼了一聲譏道:
“他倆又不認識我,打我什麼?張口刺客,閉口刺客,咳咳——你們講出來的刺客比真刺客都多!
放了——賈大夫追究起來,就說我讓的,讓他找我來。”
郭嘉說完,又咳了幾聲。
瞥了眼地上的趙雲,道:
“送佛送到西,把這人也抬到馬岱府上去——傷好之前就放在那養着。”
吩咐停當,迎着華佗復雜的目光,郭嘉聳肩道:
“想要保命,就別提開顱的事了。華神醫,我家主公可不是這傻小子。再提,搬家的就是你的腦袋了。”
“等等——你的病——”
華佗還是不忍心,喚住了郭嘉。
“治不好啦——”
郭嘉灑脫地擺擺手,出門去了。
“岱弟!雲鷺!”
半個時辰後,馬岱府。
馬休,馬鐵站在門口,招呼一聲,踟躕不敢進門。
倒是馬岱,見兩人“近鷺情怯”,一手一個將兩人拖到雲鷺面前,道:
“好了,大難不死,總是值得高興的事。既知道以前對不起雲鷺,以後加倍對她好就是了!”
馬休走到雲鷺面前,別扭地開口道:
“這次要不是你,我和鐵弟——”
“好了好了,只要你們以後少出那些把我隨便嫁人的餿主意就行!”
雲鷺也不適應,這兩個素來和她不對盤的哥哥忽然如此拘謹,岔開話題道:
“爹還在泔水巷,我得去接他!”
雲鷺翻身上馬,卻因爲背上的鞭傷,‘哎呦’了一聲,險些從馬上跌下來。
“你們身上還有傷,我去接叔父!”
馬岱說完,便騎馬出去了。
雲鷺下了馬,雙腿一軟,一陣脫力,馬鐵、馬休見狀趕緊伸手去扶。
雲鷺卻擺手道:“謝了,但大可不必。我自己能走!你倆傷比我重,還是趕快回去休息吧。”
雲鷺說完,慢慢地扶着牆,往自己的臥房走。
背後馬鐵沒好氣的小聲道:
“哥,你看她倔的!哪個男人受得了啊!好心扶她,她都不讓!”
雲鷺一瘸一拐走到一半,府內親兵忽然跑來,對她道:
“大小姐,這個昏過去的放哪啊?跟二將軍、三將軍一起送回來的——”
雲鷺一愣,轉頭看到架子上躺着一個人。好像,是被郭嘉送到牢裏的那個。
當時走得急,沒看清——定睛一看,這人說不上哪,竟然有點像大哥。
只不過比起大哥刀削斧鑿,漢羌混血的高鼻深目,眼前的男人俊朗中多了一絲柔和和儒雅。
“抬到客房去,我和你們一起去。臉這麼紅,別是發了熱症吧?”
雲鷺跟着親兵往客房走,邊走邊腹誹:
這郭嘉搞什麼鬼?該不會——看這人長得和自己有幾分像,以爲他也是馬家人吧?
是有那麼幾分像。
估計是眉眼,再不就是下巴、嘴唇。反正五官,確實有點他們家人的影子。
和尋常男子相比,足可稱得上英俊了!
但比起名滿涼州的“錦馬超”,還是差遠了!
郭嘉什麼眼光啊!
曹家情報網也不怎麼樣,這都能弄混!
雲鷺㳆了塊手絹,放在那人發燙的額頭上,伸手試了試他額上的溫度。
這人的體溫高到已經可以拿來熱雞蛋了!
額角的汗和不斷起伏的膛,間或發出粗重呼吸聲——爭相證明,這人正在經歷常人難以忍受的痛苦。
明明這麼難受,他卻不曾發出一聲呻吟。
他真的好能忍痛啊!
雲鷺伸手幫他擦了擦汗。
和其他男子不同,這人讓她有種天然的親近感。
他的掌心也全都是汗,雙拳緊緊握起,雲鷺費了好大勁才掰開來。
骨節分明,手指修長,原本是極好看的一雙手,掌心卻滿是繭子和細碎的傷疤。
和大哥一樣,他一定也是個能征善戰的武將。
真有這麼神奇的事嗎?世間居然有如此相像的人?
“我這是——在哪?”
雲鷺迷迷糊糊地靠着欄杆睡着了,忽聽耳邊響起一個沙啞的聲音。
轉頭一看,床上那個長得像大哥的男人,醒了過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