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魚懷着“給老板送夜宵可能會死,但不送可能死得更快”的悲壯心情,精心包好了幾十個皮薄餡大、小巧玲瓏的餛飩。又用現熬的雞湯做底,撒上一點點翠綠的蔥花,滴了兩滴香油。一碗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雞湯小餛飩就做好了。
她端着這碗“賭上職業生涯”的餛飩,再次來到主殿外,心跳得像打鼓。
“陛下……”她小聲稟報,“奴婢……奴婢做了碗餛飩,想着陛下深夜勞,或許……或許能用點熱食安神……”
殿內一片死寂。
姜小魚的手心開始冒汗。完了,是不是太唐突了?老板會不會覺得她意圖下毒?
就在她準備跪下請罪時,殿門無聲地開了一條縫。一名面無表情的影衛出現,接過她手中的食盤,迅速查驗了一番(主要是試毒),然後對她點了點頭,示意她可以進去了。
姜小魚戰戰兢兢地走進大殿。殿內已經恢復了平靜,絲毫看不出剛才經歷過一場刺。殷玄淵換了一身墨色常服,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裏拿着一卷書,但似乎並沒在看。燭光下,他的側臉輪廓分明,少了幾分平的凌厲,卻多了些許疲憊的陰影。
“放這兒。”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榻邊的小幾。
姜小魚趕緊把餛飩放好,垂手退到一旁。
殷玄淵放下書卷,目光落在那碗清湯餛飩上,沒動。
姜小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餛飩?】 他的心聲帶着一絲詫異和審視,【……這兔子,倒是會順杆爬。】
【……聞着……尚可。】
他拿起銀匙,舀起一個餛飩,優雅地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姜小魚緊張地觀察着他的表情,同時拼命“聽”心聲。
【……味道……竟然不錯。】 他的心聲帶着一絲意外的平靜,【……比御膳房那些油膩膩的夜宵清爽。】
吃了!老板吃了!沒吐出來!也沒說要砍她頭!
姜小魚內心狂喜,差點老淚縱橫。成功了!她的廚藝得到了暴君陛下的認可(初步)!
殷玄淵慢條斯理地吃了小半碗,便放下了銀匙。他抬眼看向姜小魚,目光深邃:“你做的?”
“回陛下,是奴婢胡亂做的,上不得台面,陛下不嫌棄就好。”姜小魚趕緊謙虛。
【……胡亂做?】 殷玄淵的心聲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這手藝,可不像普通小官之家能有的。】
姜小魚心裏一咯噔。壞了,原主家道中落前,似乎也就是個普通小官,廚藝太好容易惹人懷疑。她趕緊找補:“奴婢……奴婢小時候貪嘴,總纏着家裏廚娘學,就會些簡單的……”
殷玄淵不置可否,沒再追問。他靠在榻上,閉上眼,指尖無意識地按着太陽。
姜小魚捕捉到他心聲裏那熟悉的、尖銳的“頭疼雜音”又隱隱作響。看來,剛才的刺客事件雖然解決了,但還是影響了他的情緒,失眠症又犯了。
機會來了!鞏固“人形安神香”地位的時候到了!
她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放得極輕極柔:“陛下……可是又頭疼了?要不要……奴婢像之前那樣……?”
殷玄淵沒睜眼,只是幾不可察地“嗯”了一聲。
姜小魚立刻進入狀態,開始用那種能讓自己都犯困的語調,輕聲描述着月光下的湖面,微風拂過竹林的聲音,間或夾雜着極輕的、不成調的哼唱。
她能“聽”到,隨着她的聲音,殷玄淵心聲裏的煩躁和雜音在慢慢平復,他的呼吸也逐漸變得綿長均勻。
就在她以爲老板快要睡着,自己也快被自己催眠了的時候,殷玄淵忽然開口,聲音帶着一絲睡意的沙啞,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姜小魚,你怕黑嗎?”
姜小魚一愣,下意識回答:“啊?還……還好吧?小時候怕,後來我娘給我點了小夜燈,就不怕了。”
【……小夜燈?】 殷玄淵的心聲模糊地閃過這個詞,帶着一絲困惑,隨即又被睡意淹沒,【……罷了……】
他沒再說話,似乎真的睡着了。
姜小魚卻因爲這個問題,心裏泛起了嘀咕。暴君爲什麼問這個?他……難道怕黑?不可能吧?一個伐果決的暴君怕黑?這設定也太抽象了!
但聯想到他嚴重的失眠和頭疼,似乎又有點說得通?長期處於緊張、猜忌、戮的環境中,有點心理陰影也正常?
這個發現讓姜小魚心情復雜。原來暴君也不是鐵打的,他也有不爲人知的脆弱一面?雖然這脆弱可能極其微小,且被層層包裹在冷酷的外殼之下。
看來 , 這 “ 人形 安神香 ” 的 工作 , 還 得 加上 “ 心理疏導 ” 的 功能 了 ? 姜小魚 看着 榻上 呼吸 平穩 的 暴君 , 默默 地 嘆了口氣 。 這 屆 老板 , 真是 越來越 難帶了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