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徹聽到之後更起勁了,立刻就往水井邊上去。
他先站在井邊看了會兒,學着老牛的樣子,把木桶掛在繩上,慢慢往井裏放。
起初幾次,木桶總歪着沉不下去;試了三四回,才終於打上來半桶井水。
其實一開始他打上來的是滿滿一桶水,只不過往上提的時候他用盡了力氣也沒能成功,玉白的臉都憋紅了,他偷偷看了眼正在廚房忙碌的顧昭,見她沒注意到自己這邊,於是偷偷倒掉這桶水,重新打了半桶水上來。
【北鬥七衛:我們不是人!我們什麼都看不見!看不見!】
他此刻心裏更加恨那個給自己下毒的了:【直接了他太便宜他了,等抓到他,朕要把他大卸八塊!】
他把井水倒進木盆,再將黃瓜放進去。指尖剛碰到瓜皮上的小刺,就被扎得縮了縮手,可等慢慢把刺搓掉,看着黃瓜變得滑溜溜的,又覺得新鮮有趣。
他蹲在盆邊,連瓜蒂處的白點都搓得淨淨,仿佛在擺弄什麼稀罕物件,玩得不亦樂乎。
這些瑣碎的活計,是他從前在宮中從未碰過的,反倒透着別樣的意趣。
等把所有黃瓜都清洗淨,燕徹端着木盆快步走進廚房。
剛要開口,就見顧昭正站在灶台前切土豆。菜刀在案板上“篤篤”響,土豆絲細得勻整,比早上吃的酸辣土豆絲精致了不少。
“是又要炒酸辣土豆絲嗎?”他湊到顧昭身邊,盯着案板上的土豆絲問道。
顧昭搖搖頭,菜刀不停:“不是,今天做土豆絲餅。”
“土豆絲餅?”燕徹眼睛更亮了,連忙把木盆遞到顧昭面前獻寶似的說:“小顧你看,我洗的黃瓜怎麼樣?”
顧昭低頭看去——水靈靈的黃瓜表面泛着水光,連表皮上的小白點都被搓得淨淨,瞧着竟有些透亮,顯然是用了心的。
她忍不住笑出聲:“洗得很好,很淨,比老牛活細致多了。”
燕徹聽了,嘴角立刻揚得老高。
顧昭看着他這副被誇就開心的模樣,心裏也覺得熨帖。
其實她哪裏需要燕徹幫忙,只是這人眼底的期待太盛,讓人實在不忍心潑他冷水。
況且兩個人一起忙活,總比一個人在廚房打轉,另一個人坐着等飯要好。
老牛沒出診時,也總這樣搭把手,哪怕只是遞個盤子、剝顆蒜,家裏都透着股溫馨熱鬧勁兒。
雖說這位蕭公子是個嬌生慣養的貴公子,如今還是付了診金的病人,按理說應該在他們這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
可顧昭這個現代人,除了看病時對病人幾乎有求必應外,其餘時候可半點“伺候人”的意識都沒有。
在她看來,讓燕徹搭把手摘菜、洗菜,不過是尋常相處,哪裏有什麼不得了的說法。
小院周遭的北鬥七衛們卻不這麼想,他們藏在樹影裏,看顧昭的眼神早已經變了。
在北鬥衛眼中,顧昭簡直是“神人”!竟能讓他們那位九五之尊的陛下,乖乖圍着灶台轉着摘菜、打水,這份能耐,說是“真勇士”也不爲過,實在令人打心底裏佩服。
老牛踏着夕陽最後一抹餘暉進了院,手裏拎着的水桶晃悠着,桶裏一條肥嘟嘟的大草魚正擺着尾巴,濺出細碎的水花。
“剛路過裏正家,他家老大今天在河邊撈了好幾條魚,特意讓我帶條大的回來添菜!”他把水桶往地上一放,草魚的小嘴還在一張一合地吐着泡,看着鮮活得很。
顧昭探頭瞧了眼,眼底泛起笑意:“那感情好!先找個木盆養着吧,讓它再活一晚上,明天現現吃才鮮呢。”
老牛應了聲“好”,轉身就去灶房角落翻找空木盆,不多時便把鯉魚妥帖放進了盛着井水的盆裏。
燕徹湊在旁邊看得新奇,轉頭問顧昭:“明天真的吃魚呀?”
“嗯。”顧昭點頭。
燕徹又問她:“魚有什麼新奇的吃法嗎?”
顧昭正烙餅的手頓了頓,想着似乎也沒什麼不能說的,就開口說道:“做法多着呢,紅燒、糖醋、麻辣魚、酸菜魚都行,想清淡點還能熬魚頭豆腐湯。”
這話剛落,燕徹就皺起了眉:“豆腐是什麼?”
顧昭愣了愣,才反應過來這世上竟還沒有豆腐,這麼一想,倒覺得是種遺憾。
“是一種用豆子做的吃食,軟嫩可口,配魚頭熬湯最鮮不過了。”
她說着,心裏忽然動了念頭:“要是等會兒收拾完灶房有空,我試着做些,明天正好能燉魚頭豆腐湯。”
其實她前世之時早就看過古法做豆腐的視頻,想着步驟也不算太復雜,而且即便失敗了,磨出來的豆漿、點出的豆花也能吃,連豆渣都能用來炸丸子,總歸不會浪費。
燕徹聽得眼睛發亮,剛想再問,就見顧昭把最後一張土豆絲餅盛進了盤子裏,對他們說道:“老牛,蕭公子,洗手準備吃飯了。”
桌上很快擺好了晚餐:一盤涼拌黃瓜,翠生生的瓜片裹着香油和蒜末;一摞土豆絲餅,金燦燦的外皮泛着油光;還有一鍋紅薯粥,黏稠的粥裏臥着幾塊粉糯的紅薯,熱氣裹着甜香飄滿了屋子。
涼拌黃瓜燕徹上午吃過了,紅薯粥雖沒嚐過,倒也知道是用紅薯熬的。他舀了一勺送進嘴裏,紅薯的甜糯混着米粥的綿滑,暖得胃裏舒服極了。
而那盤土豆絲餅,才是他最期待的。
他學着顧昭和老牛的樣子,直接用手拿起了一塊,指尖觸到餅皮時還燙得縮了縮,吹了兩下才敢下嘴去咬。
麥粉的清香裹着土豆絲的粉糯,還有股淡淡的蔥花味,煎得微焦的外皮嚼起來帶着股韌勁,一口下去滿是油香。
他又夾了一筷子涼拌黃瓜,清爽的口感剛好解了餅的油潤,忍不住連吃了好幾塊餅,喝了兩碗粥。
雖說桌上沒有山珍海味,只是最普通的家常吃食,可燕徹卻覺得比他從前吃過的任何席面都要讓他滿足,連帶着看顧昭的眼神,都多了幾分真切的暖意。
顧昭在前世就習慣了用勺子喝粥喝湯,講究個細嚼慢咽的舒坦。
剛到這村子時,跟着老牛湊活過子,沒那條件挑揀,也跟着他一起端起粗瓷碗,呼嚕呼嚕地就往嘴裏灌,倒也喝得熱乎。
後來子稍穩妥些,她便央着老牛劈了塊軟木,做了兩個小巧的木勺子。
原本想着她和老牛一人一個,誰料老牛拿在手裏掂了掂,皺着眉擺手:“這小玩意兒喝湯太斯文,不襯我!”說罷仍端着碗喝,仰頭時喉結滾動,喝得又快又響,倒有幾分江湖氣。
直到燕徹來後,顧昭才發現這木勺子沒白做,燕徹喝粥時,也習慣了用勺子,修長的蔥白指尖捏着勺柄,一勺一勺慢慢舀着,連粥裏的紅薯塊都要輕輕撥到勺裏,動作透着股細致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