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怕江綏,可她也是江綏的姐夫。
幸得江綏不知道這小郎君現在在想些什麼,年紀也沒比她大多少,膽子也小,還敢自居長輩,自作多情地在這裏等他。
眼下看着蘇嶼這麼道歉,江綏心裏又有一些別扭,“倒也不必如此…”
“只不過我能否平安回府,與你是否守在這裏並沒有什麼關系,下次就不要在這裏等着我了。”
江綏蹙了蹙眉,囑咐道,她實在是不喜歡有人做出這種沒有什麼用的付出。
聽到這話,蘇嶼的臉一下子就蒼白了起來,江綏說得對,他留在這裏對江綏沒有什麼幫助,甚至還可能給江綏帶來麻煩,
“對不起…”
蘇嶼又道了聲歉,他張了張唇想要解釋些什麼,可是巨大的難堪蒙在心頭,讓他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看到蘇嶼這麼難看的臉色,江綏搖了搖頭,也不再多說,只是道:“如今你也看到了,我沒什麼事,江府也沒什麼事,快點回去休息吧。 ”
蘇嶼倉皇地點了點頭,匆匆應下,依着江綏的話離開。
他顧不得打理身上的衣衫就站起身來。
可是他忽略了自己剛剛在這裏蹲坐了多久,猛然一起來,就下意識地眼前發黑,站都站不穩。
蘇嶼被驚了一跳,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扶住身旁的柱子,可是抓了兩下也沒抓住,身體的重量卻已經拉扯着他摔下。
江綏本來都要離開了,又聽到後面的動靜,扭頭看去,就看到蘇嶼要摔倒的模樣,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扶他。
這一次結結實實地扶了個正着,蘇嶼剛剛出了些薄汗,本來隱匿在衣衫下的香氣,也一下子冒了出來。
是極淺極淡的玉蘭香,還帶着小郎君身上獨有的香氣。
江綏形容不出來,但卻覺得渾身都燥熱起來。
是以蘇嶼一站穩後,江綏就鬆開了手,離得遠些了,沒了那股子玉蘭香後,才覺得緩和了些。
蘇嶼臉都嚇白了,一方面是受了驚,另一方面則是看到了江綏難看的臉色,這下他又給二小姐添亂了。
果然,江綏甩袖就走,甚至不願回頭再看他一眼。
蘇嶼攥緊了衣袖,鼻子裏已經有了酸澀之意。
哪知道江綏走到門口的時候,卻頓住了腳,“下午來不必化成這樣了,也不用穿這麼厚的衣服了,戴上面紗就好。”
蘇嶼還沒從江綏這話的意思緩過神來,江綏卻已經走遠。
…
女皇表達了對江綏喜歡的事情很快就傳開了。
京城裏個個都是人精,來江府的人也多了起來。
本來以爲溫潤如玉的大小姐死了,江家就算是走到末路了,沒想到江綏這個混賬無比的紈絝,女皇也照樣疼愛得緊。
一下子,民間又多了不少誇贊女皇不忘與江侯的情誼,哪怕現在江侯不在京城,疼江侯的女兒卻比疼皇女還要多一些。
這樣的結果在江綏的意料之中。
她進了那皇城的那時起,就很清楚只有兩條路可以走,要麼就是恩寵加身,萬衆矚目,要麼就是,罪行累累,死無全屍。
女皇還是疼惜她的好名聲,選擇了前一種。
只是來的人一多,江綏也算是徹底忙了起來。
哪怕有邱澤幫襯着,也是忙到連吃飯都顧不上。
更不要說抽出時間去想蘇嶼的事情了。
這幾天,她連與蘇嶼見面的次數也少之又少。
直到在葬禮的前幾天,邱澤過來送蘇家人的信,以及蘇家人同意將蘇嶼接回去的消息,江綏摩挲着那些資料才想起來她之前說過要將蘇嶼送走的事情。
看着這些蘇家旁支的資料,江綏微微斂眸,“蘇嶼知道這件事了嗎?”
在她看來,蘇嶼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才讓她姐姐執意娶他,留他在江家是個禍害。
只是真正要決定的時候,她卻忍不住生出了遊移的心思來。
可能是蘇嶼爲她姐姐燒紙錢的事情讓她看到了蘇嶼並非是完全利用她姐姐的人,也可能是那天蘇嶼在那小小的板凳上等她回來的時候。
然而這些並不能完全就證明蘇嶼是個好人。
畢竟能讓她姐姐同意娶人的,沒有點兒手段哪裏能做到。
尤其是蘇嶼這種身份。
這件事總讓江綏忍不住猜站在蘇嶼身後的究竟是什麼人。
可是現在…
這事也並沒有這麼着急,左右葬禮還沒結束,還有一段時間,那時候再決定也不遲…
邱澤嘆了口氣,她幼時與江綏一起長大,自是很輕易地就看出了江綏此刻似有若無的那點兒逃避心思,想來事務纏身是有,但是想要逃避怕不也是真的,
“還不晚嗎?你要是真將禧姐姐放在心裏,我們怎麼着也要在走之前爲小姐夫定個好去處…”
“這些天,小姐夫爲着禧姐姐忙前忙後的,你也都看在眼裏,總不能眼睜睜看着小姐夫被那蘇家嗟磨死吧…”
江綏有些不滿,她尚未確定蘇嶼真正的性格以及蘇嶼對江家的態度,邱澤卻已經被他收買了過去。
其實江綏原本的想法就是讓蘇嶼自生自滅。
可偏偏這幾日的相處,當真是讓她不得不再審視一下,如果蘇嶼真得是個好人,那麼原來的打算對他來說是不是更刻薄了一些。
江綏瞥了一眼邱澤,終究沒有開口訓斥,而是翻開桌子上關於蘇家在京城旁支的資料一目十行地看下去,越看眉蹙得越緊。
到最後更是將這介紹摔在了桌子上,面色不善,
“這蘇家旁支未免太市儈,太狠心了些,原來蘇家在時,沒少給她們幫扶,現在蘇家一倒台,竟就想着與江劉氏聯合將蘇嶼賣了!”
江綏本來是不知道,甚至可以說不關心那日爲什麼會在江府後門看到她的這個小姐夫的。
或者說就算知道了,她也不會做什麼,畢竟她原來並不是很喜歡蘇嶼。
但是現在…
就如邱澤所說的,她也不是什麼木頭石頭,雖然說蘇嶼當初嫁進來的目的的確不純,但是蘇嶼對她姐姐卻也是實打實的上心。
也沒必要眼睜睜看着他去送死。
江綏煩躁地捏了捏眉心,她已經好久沒有遇到這樣的難事了。
“我再想想怎麼安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