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蘇嶼這邊,蘇家同意消息傳給江綏的同時,蘇嶼也收到了蘇家寄過來的信件。
早在看到蘇家的人的時候,他就開始心慌,那封信遞到他的面前的時候,蘇嶼心都停了一拍。
蘇家旁支與江劉氏合夥也將他嫁給富紳的事情仿佛還在昨天。
被一堆人強壓着塞入馬車,還常常出現在他的噩夢中,現在收到蘇家人送來的信,他又怎麼會不害怕。
送信的人是蘇家現在掌權人旁邊的得力女侍,上次沒有將蘇嶼騙上馬車,甚至還與江劉氏斷了合作,使得她被家主一頓好罵。
本來都認爲這事算是徹底黃了,沒想到還能收到江家的信。
她看着蘇嶼漂亮的臉逐漸變得蒼白,搖了搖頭。
蘇嶼這次是逃不過這劫了。
讓她來看,這蘇嶼確實不夠聰明。
那日蘇嶼分明都被江家二小姐救下了,若說江家二小姐對他半點心思沒有就出手相救,她是不信的。
那既然有,蘇嶼依仗着自己的美貌,稍微動些心思,難道還能有女人放得了手?
江家的二小姐,是個紈絝,更是個女人。
要是這蘇家的小公子肯放下他的矜持,稍微花些心思放在勾引這二小姐身上,也不至於就這麼被送回蘇家。
現在的蘇嶼甚至信都看不完,他攥着信紙的手都在輕顫,“我不要…我不要嫁給別人…”
“可是公子,您一個死了妻主的男人,江家要是不要你,不嫁人可怎麼好呢?難道要一輩子養在我們蘇家被人戳脊梁骨嗎?”
女侍低着頭,不緊不慢地開口道。
“誰說江家不要我了?”
巨大的壓力之下,蘇嶼不敢鬆懈,努力地端起架子,強撐着自己,爲自己搏取一條生路。
女侍聞言,不由得心中冷笑,有些鄙夷這小公子的天真。
家人都被流放了,妻主也死了,還當自己是從前有人庇護着的那個小鳳凰嗎?
當時流放時,他確實是有些福氣,被江世女救了一命,可人也不是時時刻刻都有這樣的好運氣的,這不是,現在江家二小姐不就不願意護着他。
“公子,江家已經不要你了,你當我爲什麼要來?是二小姐不願意留着你這樣一個鰥夫在府裏面!”
女侍早料到蘇嶼會這麼說,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江家寄給蘇家的信。
聽到這樣的話,蘇嶼強撐着給自己打的氣也消散了,他江綏這些日子來對他的不滿與不喜蘇嶼感受得到,江綏做出這樣的決定來,他並不意外。
“您早就不是原來那個蘇家得寵的小公子了,更不是江家的主君,江家二小姐不肯要你,你就認命了罷!”
蘇家的女侍走了,蘇嶼卻一整個下午都在恍惚之中。
難道,這終究是他的宿命嗎?
他呆呆地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不自覺地就溼了眼眶。
他用手背蹭去眼角的眼淚,坐得筆直。
初秋的天多變,現在天色已經陰沉下來了,烏雲密布,到晚上就可能下起大雨來。
石桌上孤零零地擺了兩樣東西。
一個是蘇家送過來的信,一個是一條他找了幾塊兒白布系成的長綾。
這個時候,他甚至認爲實在不行一條白綾隨着妻主去了也好,也總比這樣浮萍一樣飄來蕩去,受屈辱不說,最後連個清白身子都留不得。
可是蘇嶼又牽掛着自己的姐姐,蘇嶼答應過他的姐姐,要在京城好好活着,等着她回來接自己。
突然間刮起了風,將桌子上的長綾吹起,衣角飛舞,配上這暗沉的天,無端地有些壓抑。
蘇嶼抖着手摸上他自己系的長綾,聽說上吊死的人死相都很難看,不知道會不會嚇到他的禧姐姐。
可是他現在確實不知道怎麼辦了。
他爬到石桌上,努力地踮起腳尖將那白綾掛到樹上去。
江家伺候蘇嶼的人不多,快要到世女下葬的日子了,這些人大多被喊去前院幫忙,以至於蘇嶼在院子裏做這樣大的事情也沒人知道。
蘇嶼摸了摸那長綾,又踩在凳子上試了試,確保合適後,才試探着將自己掛在那長綾上。
長綾勒在脖頸處並不舒服,窒息感撲面而來,蘇嶼閉上了眸子,長長的睫毛因爲害怕而不停地顫動。
事情似乎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窒息感越來越強,蘇嶼抓緊了長綾,止不住地掙扎了起來。
許是上天眷顧他。
他的力氣不大,將白綾懸於樹上的力氣也不大,如今他又在劇烈掙扎,再加上莫名地刮起了一陣風,長綾中間的結就斷了開來。
蘇嶼一下子就摔倒了地上。
他顧不上身體上的疼痛,急促地咳嗽起來,之後又開始大口呼吸,無比珍惜着能夠再次擁有呼吸的機會。
長綾飄飄灑灑地落了下來,蓋在了他的身上,顯得他整個人格外的狼狽而又滑稽。
秋雨也緊接着落了下來,一顆又一顆豆大的雨珠打溼了蘇嶼的頭發與眼睫。
他跌坐在地上,攥緊了長綾,長綾已經經不起他第二次折騰了。
脖頸處傳來細細的疼痛感,讓他因爲缺氧而混沌的大腦慢慢地清醒了些,遲來的後怕感包圍了他。
若是他剛剛真得死了,才算是完了。
蘇家人現在都在邊疆,只將他一人留在京城。
要是姐姐和母親知道她們好不容易用盡所有人脈救下的他居然在求死,不知道會有多失望。
秋天的雨水像細針,砸在人身上格外的疼,也格外的涼。
無邊的痛苦與絕望中,蘇嶼卻想到了他從未敢想過的第三種方法。
那就是…攀附上二小姐,這個江府現在的主人。
這原是留煙告訴他的。
留煙在江府待得久,卻並沒有幾個玩得好的人。
如今知道了蘇嶼性子軟又好相與。
上次江綏派留煙過來接他後,留煙就常常在休息的時候來找他。
留煙在主院當差,對江綏知道得也多,沒少勸他試試攀附上二小姐。
可是蘇嶼只是怕江綏就怕得不行了,更何況是去…勾引她…
更何況蘇嶼也自認爲是江綏的姐夫,所以自然也做不出這種勾引小姨子的事情。
所以留煙每次與他說,蘇嶼都當作是在說笑。
他這輩子沒想到,自己會被逼到這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