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古研究所的多媒體訓練室裏，全息投影屏幕占據了整整一面牆。裴寒野坐在特制的合金椅上，玄色勁裝的袖口被他不耐煩地卷到肘部，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肌肉。他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鋒，掃過屏幕上那個妝容精致的女人——所謂的“頭部主播”，正拿着一把鏽跡斑斑的青銅劍，對着鏡頭笑得花枝亂顫。
“家人們快看！這可是我托朋友從鄉下收來的寶貝，據說是戰國時期的將軍佩劍！你們看這紋飾，這包漿，絕對是真品！”主播的聲音尖銳刺耳，帶着刻意營造的興奮感，手指在劍身上隨意劃動，指甲蓋刮過鏽蝕的紋路，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裴寒野的眉峰瞬間蹙起。那根本不是什麼將軍佩劍，劍身的鑄造工藝粗糙得可笑，紋飾比例失調，分明是現代仿品。更讓他煩躁的是，這女人對待兵器的態度，輕佻得像在把玩孩童玩具——兵器是用來飲血、用來殺伐、用來守護的，豈容這般褻瀆？
“無聊。”他低聲罵了句，伸手就要按滅屏幕。手腕上的能量手環卻輕輕震動了一下，這是周教授設定的“強制觀看”程序——爲了讓他理解現代信息傳播方式，每天必須觀看一小時“民生類內容”。
裴寒野冷哼一聲，收回手，眼神重新落回屏幕。主播正拿着放大鏡，對準劍柄上一塊模糊的銘文：“家人們看這裏！這上面好像有字！是不是什麼藏寶圖啊？哈哈哈開玩笑的……”
她的笑聲戛然而止。
屏幕上，那把仿品青銅劍的劍身突然泛起詭異的暗紅色紋路，像有血液在鏽蝕下緩緩流動。原本黯淡的銅綠瞬間變得油亮，一股若有若無的黑氣從劍縫裏滲出，在鏡頭前扭曲成模糊的人臉形狀。
“咦？這是……特效嗎？”主播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下意識地想把劍丟開，手指卻像被黏住般死死粘在劍柄上。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眼神開始渙散，嘴角不受控制地咧開，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嗡——”
裴寒野猛地從椅子上站起，合金椅被他帶得向後滑出半米，在地面劃出刺耳的聲響。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暗紅色的紋路，瞳孔驟然收縮——那是血煞之氣！和西京博物館外的黑霧、和那把北狄邪刃同源的氣息！雖然微弱，卻純粹得令人心悸！
幾乎在同一時間，訓練室角落的警報器發出了短促的“嘀”聲。林雪推門而入時，正看到裴寒野周身煞氣暴漲，玄色勁裝的衣擺無風自動。她的目光掠過屏幕，指尖的便攜檢測儀瞬間亮起紅光，數值瘋狂跳動。
“能量反應強度3.7，類型：陰屬性血煞，坐標鎖定——城東老城區，‘藏寶閣’古玩店。”林雪的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但微微收緊的指尖暴露了她的在意，“這不是仿品，是被血煞之氣污染的載體。”
屏幕上的畫面開始劇烈閃爍，主播的臉在紅黑交織的光影裏扭曲變形，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像極了西京博物館外那個異化的保安。鏡頭劇烈晃動，隱約能看到古玩店裏的其他藏品也開始出現異常——一個青花瓷瓶表面爬滿裂紋，一幅古畫裏的山水在緩緩流動，顏色變成了詭異的暗紅。
“救命……”主播的聲音破碎而嘶啞，帶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顫音。
下一秒，屏幕徹底黑了下去，只剩下一個冰冷的加載圖標在瘋狂旋轉。
訓練室裏一片死寂。
裴寒野的拳頭死死攥着，指節泛白。他能感覺到，屏幕那頭的血煞之氣正在快速擴散，像一顆投入水中的墨滴，污染着周圍的一切。這種氣息……比他記憶中北狄神殿的邪刃更隱蔽，卻也更狡猾，竟能附着在仿品上，通過這種“光影傳訊”的方式顯現。
“地址。”他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得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給我地址。”
林雪抬眸看他。他的眼中沒有了之前的煩躁與暴戾，只剩下一種近乎決絕的銳利，仿佛那屏幕裏的血煞之氣不是威脅，而是勾起了他某種深埋的執念。
“周教授已經派出行動組了。”林雪調出全息地圖，指尖點在城東老城區的一個紅點上，“‘藏寶閣’古玩店，距離這裏17公裏。但根據能量擴散速度，等行動組到達，那裏可能已經……”
她的話沒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血煞之氣污染的速度極快，普通人一旦接觸，最快三分鍾就會出現異化症狀。
裴寒野沒再聽她說下去。他轉身就向訓練室外沖，玄色身影快得像一道閃電。
“等等！”林雪快步追上他，將一個銀色手環扔給他，“你的能量抑制器，調到‘半解放’模式。別像上次那樣，差點把博物館拆了。”
裴寒野接住手環，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金屬瞬間，動作頓了頓。他回頭看她，目光復雜。這個總是把“工具”掛在嘴邊的女人，此刻遞過來的，卻是能讓他發揮出大半實力的“鑰匙”。
林雪避開他的視線，指尖在便攜檢測儀上滑動：“血煞之氣對你有特殊吸引力，這是周教授的分析。與其讓你在這裏暴走，不如讓你去‘清理’。記住，留活口，我們需要知道這股氣息的源頭。”
她的聲音依舊冰冷，卻少了幾分“工具論”的疏離，多了幾分任務夥伴的指令感。
裴寒野沒說話，只是將手環扣在手腕上，按下了側面的按鈕。“咔噠”一聲輕響，手環的藍光變成了柔和的白色，一股壓抑許久的力量瞬間從他體內涌出，讓空氣都微微震顫。
他轉身沖出訓練室，玄色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林雪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指尖的檢測儀還在微微發燙。屏幕上，“藏寶閣”的能量指數已經跳到了5.2，並且還在持續上升。
她深吸一口氣，調出通訊器：“周教授，請求同步‘藏寶閣’的實時監控。另外，準備能量淨化設備，我要去現場。”
通訊器那頭傳來周教授驚訝的聲音：“你剛從醫療艙出來，能量還不穩定……”
“只有我能快速淨化血煞殘留。”林雪打斷他，眼神堅定，“行動組需要‘清理工’。”
她抬頭看向窗外，研究所的合金穹頂外，天空正被夕陽染成一片橘紅。誰也不知道，在那平靜的表象下，有多少像“藏寶閣”這樣的角落，正在被看不見的陰影侵蝕。
而那把泛着血光的仿品青銅劍，不過是冰山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