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瞬間吞噬了碼頭上所有的聲音!
子彈精準地擊穿了快艇的油箱,迸濺的火花,在接觸到高濃度燃油蒸汽的刹那,引發了最劇烈的殉爆!
一團巨大的橘紅色火球,夾雜着黑色的濃煙和無數破碎的金屬零件,猛地從快艇的位置沖天而起,將半個夜空都照得亮如白晝!
恐怖的沖擊波,如同一堵無形的巨牆,以摧枯拉朽之勢,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來!
首當其沖的,便是距離爆炸中心最近的疤臉!
他做夢也想不到,這個看似已經山窮水盡的“獵物”,竟然會用如此慘烈而又瘋狂的方式,進行最後的反戈一擊!
這已經不是求生,這是同歸於盡!
“不——!”
疤臉的瞳孔中,倒映着那急速放大的火光和死亡,他發出了平生最後一聲絕望而不甘的嘶吼。
下一秒,他那魁梧的身體,便如同狂風中的一片落葉,被狂暴的沖擊波瞬間掀飛,撕碎,最後被熾熱的火焰所吞噬,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沒能留下。
而陳默,在扣動扳機的同一時間,就已經用盡了身體裏最後一絲力氣,猛地轉身,縱身一躍!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拋物線,在沖擊波席卷到他身前的最後一刻,投入了身後那片冰冷而又黑暗的深海之中!
“噗通!”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間將他完全包裹。
爆炸帶來的巨大聲響和外界的一切喧囂,仿佛都在這一刻被隔絕。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緊接着,一股恐怖的水下暗流,便狠狠地撞在了他的後背上!
那是爆炸的沖擊波在水下的延伸!
陳默只感覺自己的五髒六腑都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揉捏了一下,喉頭一甜,一口鮮血便不受控制地噴了出來,迅速消融在黑暗的海水裏。
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胸口和肩膀的傷口,在冰冷海水的浸泡下,傳來一陣陣麻木的劇痛。失血過多的身體,正在飛速地流失着最後的熱量。
要……死了嗎?
陳默的腦海中,閃過前妻劉麗那張嫌惡的臉,閃過王皓那張猙獰瘋狂的臉,也閃過蘇清瑤那雙清澈而又擔憂的眼睛……
不!
我不能死!
我還沒有復仇!我還沒有查明天樞芯片的真相!我還沒有……真正地活過一次!
一股強大的求生欲望,如同黑暗中最頑強的火種,在他的意識深處,轟然燃起!
他強迫自己睜開眼睛,在渾濁的海水中,奮力地劃動着四肢,拼命地向着遠離碼頭的方向遊去。
系統的體能強化,在這一刻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他那遠超常人的耐力和力量,讓他在這片死亡之海中,多了一絲掙扎的資本。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他感覺自己的肺部都快要炸開的時候,他終於沖出了水面。
“咳……咳咳……”
他貪婪地呼吸着夾雜着濃烈硝煙味的空氣,回頭望去。
整個碼頭,已經陷入了一片火海。
爆炸引燃了附近的集裝箱和倉庫,熊熊的烈火,映紅了半邊天際。刺耳的警笛聲和消防車的轟鳴聲,正從城市的四面八方,瘋狂地向這裏匯聚。
沒有人會注意到,在這片混亂的怒海之中,還有一個渺小的身影,正在爲自己的生命,做着最後的抗爭。
陳默不敢有絲毫停留。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着遠離港口、更加黑暗的遠海,用盡全力遊去。
他不知道自己遊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當體力、意志和身體的溫度,都瀕臨極限的時候,他終於在前方那無盡的黑暗中,看到了一點微弱的光。
那是一艘……漁船?
陳默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朝着那點光亮遊了過去。
……
當意識再次恢復時,陳默首先聞到的是一股濃鬱的魚腥味和柴油味的混合氣息。
他緩緩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間狹小而又搖晃的船艙。老舊的木板牆壁上,掛着一張破舊的漁網,一盞昏黃的白熾燈,在頭頂隨着船身的起伏,輕輕地搖晃着。
他躺在一張簡陋的硬板床上,身上蓋着一床潮溼而又厚重的棉被。
胸口和肩膀的傷口,已經被清理過,並用一種帶着草藥味的黑色藥膏敷住了,外面纏着幹淨的紗布。雖然依舊疼痛,但已經不像之前那樣撕心裂肺。
他得救了。
“醒了?”
一個蒼老而又沙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陳默轉過頭,看到一個皮膚黝黑、臉上布滿了皺紋的老漁夫,正坐在一張小板凳上,默默地抽着旱煙,渾濁的眼睛,正平靜地看着他。
“是……是您救了我?”陳默開口,聲音幹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在海上撈了一輩子魚,撈到個人,還是頭一回。”老漁夫吐出一口濃濃的煙圈,語氣平淡,“看你傷得不輕,就給你用了點我們漁家治刀傷的土方子。死不了,但要想好利索,還得去大醫院。”
“謝謝您,老伯。”陳默掙扎着想要坐起來,卻被一陣劇痛和虛弱感,重新按回了床上。
“行了,別折騰了。”老漁夫擺了擺手,“你小子命大。再在海裏泡個十分鍾,神仙也救不活你。說吧,到底惹上什麼事了?又是槍傷又是刀傷的。”
陳默心中一緊,他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看到陳默的警惕,老漁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熏得焦黃的牙齒。
“放心,我老頭子對你的事不感興趣。在這片海上,每天都有見不得光的事發生,我見得多了。”他磕了磕煙鬥裏的煙灰,“我救你,只是不想見死不救,給自己積點陰德。等天亮靠了岸,你自己走你的陽關道,我繼續過我的獨木橋。”
聽到他這麼說,陳默才稍稍放下了心。
“老伯,我們現在……這是要去哪?”陳默問道。
“東海市。”老漁夫回答道,“我是東海的漁民,出來打漁的。離靠岸,大概還有三四個鍾頭。”
東海市!
陳默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那是一座位於寧州隔壁的、更加繁華的國際化大都市!
陰差陽錯之下,他竟然以這種方式,徹底逃離了寧州那個是非之地!
這或許,是不幸中的萬幸。
“對了,”老漁夫似乎想起了什麼,從旁邊一個破舊的木箱裏,拿出了一個用塑料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扔給了陳默,“你昏迷的時候,手裏還死死地攥着這個。看樣子,是個挺重要的玩意兒。”
陳默接過袋子,打開一看,正是他拼死保護的那個背包。
他連忙檢查,筆記本電腦還在,而那枚承載着無盡風波的天樞芯片,也靜靜地躺在裏面,完好無損。
他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整個人徹底癱軟在了床上。
一切,都還在。
他活下來了,籌碼也保住了。
接下來,他要做的,就是在東海市這個全新的地方,蟄伏下來,養好傷,然後,開始他的反擊!
船,在茫茫的夜色中,繼續平穩地航行着。
陳默躺在床上,聽着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感受着劫後餘生的寧靜,身體和精神上的極度疲憊,讓他很快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
東海市,清晨。
當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灑在這座鋼鐵森林之上時,位於城市之巔的“寰宇金融中心”頂層,一間裝修極簡、卻處處透着奢華的辦公室內。
一個身穿白色練功服、頭發花白、面容儒雅的老者,正背對着巨大的落地窗,緩緩地打着一套行雲流水的太極拳。
他的動作看似緩慢,卻蘊含着一種掌控一切的韻律感,仿佛整個城市的脈搏,都在隨着他的呼吸而起伏。
“咚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地敲響了。
“進來。”老者收了拳,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聲音溫和而又充滿威嚴。
一個穿着黑色西裝、戴着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恭敬地走了進來,手中拿着一個平板電腦。
“董事長。”中年男人微微躬身,“寧州那邊,有結果了。”
“說。”老者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我們的計劃,失敗了。”中年男人匯報道,“凌霜的任務失敗,不僅沒能帶回目標,自身也暴露了行蹤,目前正在反情報部門的保護下,緊急撤離。”
老者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開來。
“那個叫陳默的年輕人呢?”他問道。
“他……失蹤了。”中年男人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根據最後的情報,他被‘幽靈之巢’的人堵在了城西碼頭。隨後,碼頭發生了劇烈爆炸,現場火光沖天。我們的人趕到時,只發現了一具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屍體,經過初步的DNA比對……”
中年男人抬起頭,看了一眼老者的背影,小心翼翼地說道:“……初步判定,是屬於‘幽靈之巢’的指揮官‘疤臉’。而陳默,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我們推測,他大概率,已經在爆炸中……屍骨無存了。”
辦公室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有窗外的風聲,在輕輕地呼嘯。
許久,老者才緩緩地轉過身來。
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悲傷或是憤怒的情緒,只有一種如同深淵般平靜的眼神。
“東西呢?”他問道。
“芯片上的追蹤器信號,在爆炸前就消失了。我們認爲,要麼是被陳默發現了,要麼……就是和陳默一起,毀於爆炸之中。”中年男人低聲回答。
“是嗎?”老者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屍骨無存……倒也幹淨。”
他走到巨大的辦公桌後,坐了下來,端起桌上早已沏好的香茗,輕輕地抿了一口。
“清瑤那邊,有什麼反應?”
“小姐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一天沒出門了。情緒,很低落。”
“嗯。”老者點了點頭,似乎對此並不意外。他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那片波瀾壯闊的大海,眼神變得深邃而又悠遠。
“通知下去,寧州的所有行動,暫時中止。讓凌霜立刻回來。另外,對外宣布,‘天樞’項目,因爲核心數據的意外丟失,無限期擱置。”
“是。”中年男人雖然心中充滿了疑惑,但還是恭敬地應下。
就在他準備退出去的時候,老者卻又突然開口了。
“阿忠,”他叫住了中年男人,“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被稱作阿忠的中年男人愣了一下,回答道:“董事長,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了啊……”老者感嘆了一句,他從抽屜裏,拿出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笑得無比燦爛的年輕女孩,正是蘇清瑤。
老者用手指,輕輕地摩挲着照片,眼神中,終於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情。
“你說,一塊冰冷的數據,和一個鮮活的、有血有肉的人,究竟哪個更重要?”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阿忠。
阿忠不敢回答。
老者卻笑了笑,他將照片重新放回抽屜,然後從桌上拿起了一份文件,遞給了阿忠。
“去吧,把這份名單,交給東海市警備廳的張廳長。告訴他,就說是我蘇文山,請他幫個小忙,全城搜查一個叫陳默的年輕人。”
“啊?”阿忠徹底愣住了,他完全跟不上董事長的思路,“董事長,您不是說……他已經……”
“我只是說,他大概率屍骨無存。”蘇文山看着阿忠,眼神中閃爍着狐狸般狡黠的光芒,“但,萬一呢?”
“萬一,這只我們都以爲已經葬身魚腹的‘小蝦米’,不僅活了下來,還帶着我們所有人都想要的東西,遊到了我們眼皮子底下呢?”
蘇文山的手指,輕輕地敲擊着桌面,發出一連串極富節奏感的聲響。
“那這盤棋,可就變得,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