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溫馨，被一陣急促而無禮的“咚咚咚”敲門聲粗暴地打斷了。
陸明軒的眉頭微微一皺。
他能感覺到，身邊的秦淮茹身體瞬間繃緊，剛剛放鬆下來的情緒，又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攪得緊張起來。
他拍了拍秦淮茹的手背，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這才起身去開門。
門一拉開，許大茂那張透着幾分小人得志的臉就出現在眼前。
他身後，還站着一男一女。
男的約莫五十歲上下，身穿一身筆挺的中山裝，雖然面容和善，但眉宇間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氣度。
女的則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女，穿着一身在當時極爲罕見的藍色布拉吉連衣裙，兩條烏黑的麻花辮垂在胸前，皮膚白皙，一雙大眼睛清澈明亮，正好奇地打量着院裏的一切。
“明軒呐！”
許大茂一見陸明軒，立刻把胸膛挺得老高，聲音也拔高了八度，生怕院裏的人聽不見。
他側過身，用一種炫耀的語氣介紹道：“這位是婁老板和婁小姐，咱們軋鋼廠的大主顧！生意做得可大了！”
說完，他又對那中年男人諂媚地笑道：“婁叔，娥子，這就是我跟你們說過的，我們院新來的大學生，陸明軒。”
他本想借着婁家父女的勢，在陸明軒面前顯擺一下自己的人脈和地位，卻沒想到，自己這番引薦，正好成了給陸明軒搭台的梯子。
婁半城禮貌性地對陸明軒點了點頭，但他的注意力，瞬間就被從屋裏飄出的那股奇異香氣給牢牢抓住了。
作爲京城有名的富商，他一生講究吃穿，對美食尤爲挑剔。
可這股味道，他從未聞過！
鮮，香，還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酸甜，簡直霸道得不講道理，直往人的靈魂深處鑽！
他的目光越過陸明軒，看到了屋裏小桌上那盤色澤金黃，酷似炒蛋的菜。
婁半城臉上的驚奇之色更濃了。
“小同志，這……這股奇香，真是這盤……雞蛋和土豆做的？”
他的語氣裏充滿了難以置信。
許大茂一聽，愣住了，心裏有點發酸。
他請婁家父女吃飯，特意下的館子，都沒得到婁老板一句誇獎。
結果倒好，被陸明軒家一道破菜把魂兒給勾走了？
面對婁半城的疑問，陸明軒沒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裏帶着一種藝術家的從容和自信。
他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聲音清朗而富有磁性。
“這道菜，吃的不是食材。”
“而是一種‘化腐朽爲神奇’的烹飪美學。”
一句話，雲淡風輕。
卻像一塊巨石，狠狠砸進了在場每個人的心裏！
許大茂當場就傻眼了。
啥玩意兒？
烹飪美學？
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他腦子裏一片空白，只覺得眼前這個陸明軒，跟自己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那故作高深的樣子，讓他心裏又嫉又恨。
而婁半城，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裏，卻瞬間爆出一團精光！
妙！
太妙了！
他見過的青年才俊不知凡幾，有才的，有錢的，有權的，可沒一個能說出這麼有意思的話！
不談食材，談美學！
這一下，逼格瞬間就拉滿了！
這年輕人，不簡單！
最震驚的，莫過於他身邊的婁曉娥。
她從小到大，接觸的都是像許大茂這樣，要麼對她家卑躬屈膝，要麼就是刻意顯擺自己的青年。
可眼前的陸明軒，完全不一樣！
他身上有一種奇特的混合氣質。
既有知識分子的儒雅，又有藝術家的從容，眉宇間還帶着一股少年人的英氣。
尤其是在這破舊的四合院裏，在許大茂那副諂媚嘴臉的襯托下，陸明軒身上那種淡然出塵的氣質，簡直就像黑夜裏的螢火蟲一樣，耀眼奪目！
婁曉娥那顆從未爲誰跳動過的心，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怦怦”加速起來。
她的一雙美目，異彩連連，一眨不眨地，全都落在了陸明軒身上。
陸明軒將三人的神情盡收眼底，心中了然。
他轉身回到屋裏，拿了個幹淨的小碟子，盛了一小筷子“賽螃蟹”，遞了出去。
“婁老板，婁小姐，請嚐嚐，評鑑一二。”
他的態度不卑不亢，既不獻媚，也不疏遠，仿佛只是在進行一場平等的藝術交流。
婁半城接過碟子，小心翼翼地嚐了一口。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大！
那極致的鮮美，嫩滑的口感，酸香開胃的滋味，在他挑剔了一輩子的味蕾上轟然炸開！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臉上滿是贊嘆，“這味道，比真正的蟹黃有過之而無不及！小同志，你這手藝，絕了！”
婁曉娥也跟着嚐了一口，那雙漂亮的大眼睛瞬間就彎成了月牙。
太好吃了！
但她的目光，很快又從美食上，轉移到了陸明軒身上。
她看到，陸明軒轉身時，對屋裏那個穿着樸素的姑娘露出了一個溫柔的微笑。
那個姑娘，應該就是他的妻子吧？
看着真漂亮，可……似乎有點太土氣了，配不上他。
屋內的秦淮茹，自然也感受到了婁曉娥那毫不掩飾的目光。
她看着丈夫和那個穿着時髦連衣裙的漂亮姑娘談笑風生，看着那個姑娘眼裏閃爍着的光芒，心中第一次，產生了一絲莫名的緊張和危機感。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心裏亂糟糟的。
這個女同志，又漂亮，家裏又有錢……明軒他……
婁半城對陸明軒是越看越欣賞，主動說道：“小同志，我叫婁振華，不知如何稱呼你？”
“婁老板客氣了，我叫陸明軒。”
“陸明軒……好名字！”婁振華點點頭，“今天叨擾了，改日我定當再來拜訪，向你討教這烹飪的‘美學’！”
臨走前，婁曉娥深深地看了陸明軒一眼。
那眼神裏，有好奇，有欣賞，更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動。
送走了婁家父女，許大茂一個人尷尬地杵在原地。
婁半城和婁曉娥對陸明軒的句句誇贊，就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臉上。
他感覺自己今天就像個跳梁小醜，上躥下跳，結果全給陸明軒做了嫁衣！
他死死地盯着陸明軒家緊閉的房門，嫉妒得眼睛都紅了。
憑什麼！
憑什麼一個剛來的窮小子，能得到婁老板的青睞？
憑什麼婁曉娥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
不行！
我不能就這麼算了！
許大茂眼珠子一轉，一個惡毒的念頭涌上心頭。
陸明軒，你不是清高嗎？你不是會裝嗎？
老子這就去廠裏給你揚名！
讓你還沒進廠，就先臭名遠揚！
他冷笑一聲，轉身就朝着軋鋼廠的方向，快步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