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祖父後,已是下午三點。
沈驚瀾將熟睡的女嬰輕輕放回嬰兒床,蓋好被子。他站在床邊看了片刻,轉身走進隔壁改造成的臨時指揮室。
陸執正在追蹤那些暗網懸賞的IP來源,屏幕上數據流瀑布般滾動。
“有線索嗎?”
“有,但很詭異。”陸執調出一張世界地圖,上面標記着十幾個紅點,“懸賞發布者的IP經過多層跳轉,最終源頭指向……這些地方。”
沈驚瀾看向那些紅點:百慕大三角海域深處、撒哈拉沙漠中心、西伯利亞永久凍土層下、太平洋馬裏亞納海溝……
全是人類難以踏足的絕地。
“這不合理。”沈驚瀾皺眉,“除非——”
“除非發布者不是人類。”陸執接話,臉色發白,“或者,他們有我們無法理解的技術,能隱藏真實位置。”
就在這時,監控屏幕突然閃爍。
別墅外圍,東南角的紅外線感應器被觸發。
畫面切過去——一只野貓竄過灌木叢。
“虛驚一場。”陸執鬆了口氣。
但沈驚瀾的視線沒有離開屏幕。他盯着那片灌木叢,眉頭越皺越緊:“把畫面放大,第三叢灌木,左側地面。”
陸執作放大。
畫面清晰顯示:灌木下的泥土上,有幾個淺淺的腳印。不是貓的,是人的——但腳印前端異常尖銳,像是穿着某種特制的鞋具。
而且腳印延伸的方向,正對着別墅二樓的窗戶。
嬰兒房的窗戶。
“他們進來了。”沈驚瀾的聲音冷得掉冰渣。
警報系統悄無聲息地啓動。別墅所有門窗的電磁鎖同時閉合,防彈隔板從牆體內部滑出,將整棟建築封閉成堡壘。
沈驚瀾沖上二樓。
嬰兒房門虛掩着。
他猛地推開——
房間裏一切如常。沈星玥還在嬰兒床裏熟睡,小脯均勻起伏。午後的陽光透過防彈玻璃,在她臉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但窗戶是開着的。
微風拂動紗簾。
沈驚瀾走到窗邊,向下看。二樓並不高,外牆有裝飾性的浮雕和管道,足夠身手敏捷的人攀爬。
窗台上,有一滴暗紅色的液體。
還沒完全涸。
他戴上手套,用棉籤取樣,然後關上窗,鎖死。回到嬰兒床邊,他仔細檢查——女嬰安然無恙,連睡姿都沒變。
但她的左手小拳頭,緊緊攥着。
沈驚瀾輕輕掰開她的小手。
掌心,躺着一頭發。
不是嬰兒的細軟胎毛,而是一成年人的頭發——銀白色,在陽光下泛着金屬般的光澤。發質堅硬,不像是自然生長,更像是……
“某種合成纖維?”跟進來的陸執低聲說。
沈驚瀾將頭發裝進證物袋,又看向那滴血跡:“送去化驗。我要知道,這是什麼人的血。”
他俯身,將沈星玥的小手擦淨。女嬰在睡夢中咂了咂嘴,翻了個身。
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沈驚瀾知道,有什麼已經改變了。
試探結束了。
第一次真正的接觸——或者說,第一次真正的入侵,已經發生。對方能避開三層安防系統,摸到嬰兒房窗外,留下血跡和頭發,卻沒有帶走孩子。
這不是失敗。
這是警告。
或者,是某種……標記。
“陸執。”沈驚瀾站起身,眼神如淬火的鋼,“從今天起,別墅進入一級戒備。聯系安保公司,我要雇傭最好的隊伍。另外——”
他看向嬰兒床上熟睡的小小身影。
“啓動‘星盾計劃’。”
陸執一震:“沈總,那個計劃需要動用家族信托基金的三成儲備,而且會暴露我們很多隱藏的——”
“照做。”
沈驚瀾的聲音不容置疑。
他最後看了一眼沈星玥,轉身走出房間。走廊的陰影裏,他的側臉線條冷硬如刀刻。
有些戰爭,一旦開始,就沒有退路。
而他選擇的戰場,就在這棟房子裏,就在那個熟睡的女嬰身邊。
窗外,夕陽開始西沉。
遠在城市另一端的某棟高樓頂層,一個穿着灰色風衣的男人放下望遠鏡。他抬起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新鮮的、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順着指尖滴落。
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是對着耳麥低聲說:
“確認目標。能量特征吻合度99.7%。她身邊有強力保護者。”
耳麥裏傳來沙啞的電子音:“取得樣本了嗎?”
“失敗了。”男人看着自己流血的手,“在我碰到她的瞬間,某種力量……反噬了我。這不是普通的異能嬰兒。”
“繼續監視。‘門’的開啓時間不多了,我們必須在那之前……”
通話中斷。
男人撕下風衣一角,草草包扎傷口。他最後看了一眼半山別墅的方向,轉身消失在樓梯間。
夜色,正在降臨。
而沈星玥在嬰兒床上,做了一個夢。
夢裏,她站在一片浩瀚的星空下。星空深處,有一個模糊的身影向她伸出手,聲音溫柔而悲傷:
“璃兒……再等等……”
“父君……很快就來……”
一滴眼淚,從她緊閉的眼角滑落。
浸溼了枕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