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三坊過堂
穿過工坊林立的大道,
幾人被帶到一座頗爲氣派的大屋前,
福陽轉頭叮囑:
“玉、虎、月下坊的三位工師就在屋內,幾位今後各自的去處,就由他們發落了”
說完,福陽轉身朝大門走去,
一旁的老馮和阿土等人頓時又感到不安,
阿土上前朝陳單小聲道:
“聽這意思,我們還要被分開?”
另一個年輕人也趕緊上前:
“師傅,我們不想和您分開,想辦法讓我們都跟着您吧”
眼見陳單面露難色,老馮趕緊上前叮囑:
“這是別人的地界,哪有咱們自作主張的可能,別讓師傅爲難,以後子還長,師傅總會想辦法的”
幾個年輕人無奈不語,
“跟着來呀!”
前方福陽催促,陳單只得安撫幾人不必着急,先走一步看一步。
幾人跟隨工佐福陽進入大屋,
略顯昏暗的正堂內,陳單等人稍稍適應了光線,
只見一面高大的岩雕壁畫下,一張竹席上盤坐三個男人,
兩側男人深藍布衣,中間一位白衣素裝,
三個男人面前一張石台上,橫着一把黝黑的劍胚,
那正是陳單等人先前在戰俘營鍛造的“醜劍”,
福陽朝左側抬手,向陳單幾人介紹道:
“這位是虎字號,顧川師傅”
隨後他又朝右側抬手介紹:
“這位是月字號,陸鬆師傅”
最後,他朝坐在中間的白衣男子介紹道:
“這位是二十七間下坊的大工師,也是玉字號的工師,練青師傅”
介紹完三人,福陽一拱手:
“戰俘營八位新人都已帶到,有勞三位師傅費心”
岩畫下三人一同拱手:
“有勞福陽先生!”
工佐福陽轉身離開正堂,
他前腳離開,左邊的虎字號工師顧川,指指是台上的鐵劍詢問:
“這劍是你們做的?”
陳單淡定的回了一聲:
“正是”
顧川師傅微微皺眉,隨即又看向年長一些的馮老漢問:
“你是火匠?”
馮老漢看一眼陳單,尷尬道:
“是、是的”
對方嘆息一聲,神色有些不耐煩的質問:
“是誰教你用鐵造劍的?你之前是做農具的麼?”
馮老漢再次看一眼陳單,越發尷尬道:
“沒錯,小人之前......確實是做農具的”
顧川師傅一拍竹席略顯惱怒道:
“戰俘營一幫,什麼貨色都往這裏推!”
陳單聽此,再次皺眉,
另一邊,月字號的工師陸鬆輕笑道:
“時間久了,那邊也總要討些賞錢嘛”
顧川師傅搖搖頭,又看看石台上黝黑的鐵劍,不耐煩道:
“算了,反正都是戰俘營過來的苦力,全聽練青大人發落就好”
說罷,顧川師傅朝中間的白衣男子拱手,
另一邊陸鬆師傅也微笑道:
“我們月字號也沒什麼意見,全聽練青大人發落”
大工師練青點點頭,朝陳單等人問道:
“你們幾人自己可有什麼打算?”
馮老漢等人一愣,還沒等回話,旁邊虎字號顧川師傅再次不耐煩道:
“幾個戰俘營出來的苦力,還要聽他們的意見?”
這下,陳單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他忍不住正要開口,身邊七人中卻有一個年輕人率先上前大聲道:
“你們有幾分本事,敢在我家師尊面前大放厥詞!”
衆人皆驚,陳單也詫異的看向這位年輕徒弟,情急中連忙叮囑:
“徒兒,冷靜!”
豈料這年輕人一轉頭,朝陳單拱手激動道:
“若非師傅蒙難在戰俘營,我等凡人哪有機會與師傅這般聖人結識,更不用說有幸能以師徒相稱,今此等宵小竟敢如此侮辱師傅,那便是對我們幾人莫大的侮辱,既然已拜入師傅門下,我等豈能容他大放厥詞!”
陳單被這突如其來的慷慨陳詞整的有點懵,
那邊,剛回過神的虎字號工師顧川勃然大怒:
“你這野人,何敢如此無禮!”
另一邊,月字號工師陸鬆也盯着陳單輕蔑道:
“好大的口氣,年紀輕輕竟敢以師尊、聖人自居,你們這群鄉下野人,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麼!”
眼見兩位工師已被激怒,原本還有些憤憤不平的陳單趕緊拱手賠笑:
“小徒輕狂,還請幾位大人包含”
此時陳單心裏暗自叫苦,
心想我嘞個孝順徒弟啊,你是想要我狗命麼?
還是說我給你的自信太多了?你吹牛能不能看看場合!
如果是單純比試工藝倒還好說,現在萬一惹惱對方,自己莫名其妙被砍了腦袋可不是鬧着玩的啊
哪知就在這時,另一邊的阿土似乎擔心被別的徒弟搶了風頭,竟也連忙上前叫嚷道:
“沒錯,侮辱我家師尊就是對我們莫大的侮辱,戰俘營怎麼了,身處戰俘營只是我家師尊落難而已,他可是隱世名師的高徒,比你們這些庸碌之輩不知強出多少,你們才是好大口氣,自稱什麼......什麼字號工師,有膽量把你們所鑄之劍拿出來,與我家師尊的劍比試比試!”
這下,其餘幾個年輕徒弟也都群情激奮,抬手吆喝起來:
“對,比試比試”
“就是嘛,有本事和我師父比試一下!”
眼見虎字號工師顧川已氣的五官扭曲,月字號工師陸鬆更是面露凶色,
陳單瞪大眼睛看向阿土,心說你小子也怕我死不了是吧,還在這拱火?
比試?只怕沒等比試,我的腦袋就要先搬家了!
這種時候到底還是年紀大的馮老爺子穩重,只見他匆忙上前制止幾人:
“有話好說,有話好好說,”
幾個年輕人總算安靜下來,
這時馮老爺子一轉身,又朝三位工師拱手道:
“年輕人不經世事,還望幾位大人多多見諒,不過......以老朽看來,我家師尊這柄......烏鐵劍絕非凡物,幾位大人拿出劍來一試便知,若僥幸贏了,還請原諒幾個年輕人的沖動,如果輸了......輸是不可能輸的,倒也不是說幾位大人平庸,而是我家師尊實在是......”
眼見馮老漢這番顛三倒四的說辭,把對面兩位工師氣的目瞪狗呆,
陳單連忙一把拉住馮老漢焦急叮囑:
“別說了你”
陳單心想好家夥,你們一個個是都沒打算讓我活着走出這間屋子啊!
果然就在這時,在意怒不可遏的虎字號工師顧川大喝一聲:
“來人啊,給我拉出去打!”
幾個膀大腰圓的壯漢沖進屋內,陳單瞬間感覺自己已經涼了一半,
然而,坐在三人中、間始終不動聲色的白衣大工師練青,卻突然捧腹哈哈大笑,
滿屋子人全都看向他,一時間不知這笑聲是何寓意,
只見練青笑過之後連連擺手,勸退了剛剛沖進來的幾個壯漢,
虎字坊顧川師傅直指陳單等人,不甘心的朝練青怒道:
“這等狂徒,就該全都拉出去鞭撻致死!”
哪知大工師練青一邊笑,一邊仍舊連連擺手:
“不可不可,這幾位師傅如此有趣,切不可無禮”
說着,練青師傅站起身,像模像樣朝陳單一拱手:
“敢問這位高人,尊姓大名?”
驚魂未定的陳單連忙回禮:
“高人不敢當,在下姓陳,名單”
練青師傅一愣,又問:
“陳?陳師傅哪裏人士?”
這可難住陳單,原主混亂的記憶讓他至今也不知自己是何方人士,胡編也編不出個所以然來,
正當陳單愣神,練青師傅卻恍然笑道:
“哦對,既然是......隱士名師的高徒,不方便說也沒關系”
說罷,練青師傅拂袖拿起石台上的鐵劍,用指尖輕輕敲擊劍身,意味深長的微笑詢問:
“此劍名爲烏鐵劍?”
旁邊虎字坊顧川瞥一眼鐵劍,不屑低語:
“這等醜陋東西,還烏鐵劍,呸!”
陳單鬱悶的瞥一眼馮老漢,心說你老小子可真敢胡編名字,
然而鬱悶歸鬱悶,深感大難臨頭的陳單連忙又回:
“徒弟們胡亂吹捧,大工師千萬別當真,這劍未經打磨就是這般顏色,稍加磨礪也光亮的很”
練青師傅笑着點點頭問:
“那這寶劍總該有個名字吧?”
陳單想了想說:
“醜劍,就叫醜劍好了,醜陋不堪之物!”
練青師傅聽此,再次哈哈大笑起來,
虎字坊與月字坊兩位工師也不禁輕蔑的笑看衆人,
幾個徒弟詫異的看向陳單,陳單連連皺眉搖頭,示意他們不要再說話,
只聽練青師傅哈哈笑過之後,分別看向兩邊詢問:
“那麼,你們誰先來迎戰這把......醜劍呢?”
顧川師傅一聽,憤然道:
“讓我們用規制的軍劍,和這醜陋不堪之物比試?豈不成了笑話!不如趕緊把他們全都拉出去鞭撻致死!”
另一邊陸鬆也在搖頭冷笑,
練青師傅勸說道:
“我們同爲工匠,就算要處置,也得挫挫他們的銳氣,讓他們心服口服再處置不遲嘛”
聽大工師如此堅持,顧川師傅鬱悶的嘆息一聲,又沒好氣的朝外喊道:
“來人,取劍!”
聽此,陳單抬手抹抹額頭,總算緩過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