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過後的地表，有一種詭異的寂靜。
不是沒有聲音——風還在呼嘯，只是不再狂暴；遠處有變異生物的嚎叫，只是距離遙遠；廢墟中偶爾傳來金屬鬆動、墜落的聲響，只是零星散落。但這種種聲音，反而襯托出更深的寂靜：一種生命絕跡後的、空洞的寂靜。
洛峰站在觀測站破碎的窗口前，望着外面的世界。
天空依然是灰黃色的，但雲層薄了些，透下的不再是暗紅色的血光，而是一種病態的黃白色，像久病者皮膚的顏色。地面上，風暴留下了清晰的痕跡：所有沒有被固定住的東西都被卷走了，露出下面被侵蝕得坑坑窪窪的地表；遠處幾棟殘存的建築上，掛着各種扭曲的金屬和塑料殘骸，像畸形的裝飾品；更遠處，有一片區域籠罩在淡淡的紫色霧氣中——那是高濃度輻射塵埃沉降區，誤入者會在幾小時內死去。
“輻射讀數下降了43%，但仍然屬於‘極高危險’級別。”星痕的聲音在洛峰腦海中響起，少年站在他身旁，金色的眼睛掃視着廢墟，“防護藥劑最多只能支撐兩小時。而到γ-7碎片的直線距離是6.8公裏，實際路線至少9公裏，需要三小時。”
“所以我們需要更好的防護裝備。”洛峰說。
他們現在有了兩個仿生體，但只有兩套防護服——從舊時代武器庫找到的，還能用，但只有小號和中號。洛峰自己穿着動力裝甲，雖然破損，但防護力足夠。其他人...
“我有辦法。”陳思宇走過來。經過一夜的適應，她似乎已經完全掌控了新獲得的能力。銀白色的長發在腦後簡單束起，眼睛的異色已經收斂，看起來接近正常，只是瞳孔深處偶爾閃過銀光。“世界樹的須給了我一些...知識。關於舊時代的植物應用。”
她從背包裏拿出幾顆種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收集的，看起來就是普通的褐色小顆粒。
“這是‘輻射苔蘚’的孢子。”陳思宇解釋，“地表常見的變異植物，能吸收輻射作爲養分。如果我能加速它生長，在防護服表面形成一層活體苔蘚，可以額外提供30%的輻射防護。”
“代價呢？”洛峰敏銳地問。在這個世界，任何好處都有代價。
“苔蘚會吸收穿戴者的微量生命力作爲共生代價。”陳思宇坦白，“每小時大概消耗...一天的壽命？我不太確定，知識碎片不完整。”
一小時，一天壽命。三小時路程，三天壽命。聽起來不多，但如果是長期使用...
“只用於緊急情況。”洛峰做出決定，“去碎片的路上用，到達後立刻清除。”
他轉身面對聚集的人群。經過一夜休整，大部分人恢復了些體力，但眼中的疲憊和恐懼依然存在。二十二個人，加上兩個仿生體，一個星痕。他們要穿越九公裏充滿未知危險的地表廢墟。
“分兩隊。”洛峰開始布置，“第一隊，由我帶領，包括唐啓剛、蔣國龍、陳思宇、星痕，加上一個仿生體。我們是先遣隊，負責探路、清除威脅、建立安全點。”
“第二隊，由強哥帶領，其他人全部在內，加上另一個仿生體。你們跟在後面，保持五百米距離。如果我們遭遇無法對抗的危險，會發射紅色信號彈——看到信號，你們立刻撤退，返回觀測站，等待...等待可能的救援。”
他說“可能的救援”，因爲大家都知道，一旦先遣隊覆滅，第二隊基本不可能獨自生存。
“那我們呢？”一個中年婦女舉手，她是李瘸子的鄰居王嬸，“我們不會戰鬥，跟不上怎麼辦？”
“仿生體會保護你們。”洛峰看向星痕控制的那兩個機器人，“它們會優先保護非戰鬥人員。而且...”他頓了頓，“如果真到了必須拋棄累贅才能活命的時候，我允許強哥做決定。”
這話很殘酷，但必須說清楚。末世裏，虛假的希望比絕望更致命。
人們沉默地接受。沒有人抗議，因爲每個人都清楚這是現實。
“出發前，最後檢查裝備。”洛峰說，“食物和水只帶一天的量，減輕負重。藥品集中給王醫生管理。武器...自動給會用的人，不會用的拿近戰武器。記住，我們的目標是抵達γ-7碎片，不是戰鬥。遇到能繞過的危險，一律繞過。”
衆人開始最後的準備。洛峰走到家人身邊。
母親正在給語星和洛飛穿防護服——用舊時代的兒童尺寸改小的，雖然不合身，但總比沒有強。兩個孩子的臉上混合着恐懼和好奇，他們還沒有完全理解這意味着什麼。
“媽。”洛峰蹲下身，“路上跟緊強哥，不要亂跑。如果...如果發生意外，讓仿生體帶着你們先走。”
母親看着他，眼睛紅了，但沒哭。她伸手摸了摸洛峰的臉，動作很輕：“你越來越像你了。不是長相，是...眼神裏的東西。她當年決定留下來守護那個‘門’的時候，就是這種眼神。”
“什麼眼神？”
“明知會死，還是要去。”母親的聲音顫抖，“但她不後悔。她說有些事，比生死重要。”
洛峰沉默。他想說不一樣，守護的是整個人類的秘密，而他只想保護家人。但真的不一樣嗎？如果“門”真的打開，收割者降臨，他的家人也活不了。從這個角度，他在做的和一樣。
“我會活着回來的。”他說，像是在承諾，又像是在對自己發誓。
父親走過來，手裏拿着一個用布包裹的東西：“這個給你。”
洛峰接過，打開。裏面是一把舊時代的，還有兩個彈匣。
“從武器庫找到的，我試過，還能用。”父親說，“我知道你有更厲害的武器，但...多一把槍沒壞處。而且...”他頓了頓，“這是你爺爺當年的配槍。他是舊時代的軍人，核戰前犧牲了。你一直留着。”
洛峰看着。槍身有磨損，但保養得很好，槍柄上刻着一個模糊的名字：洛建國。
他的曾祖父。
“我會好好用的。”他將在腰間的槍套——從裝甲上拆下來的備用槍套。
準備完畢。上午七點十三分，先遣隊出發。
洛峰打頭，動力裝甲雖然破損，但行走時的金屬腳步聲依然有種令人安心的威嚴。唐啓剛和蔣國龍跟在他兩側，一個端着自動，一個提着消防斧。陳思宇在中間，手裏握着世界樹枝條。星痕殿後，控制着那個仿生體——它被命名爲“哨兵一號”，負責警戒後方。
他們從觀測站的後門出去，那裏相對隱蔽。一踏出建築，洛峰就感覺到了地表的“真實”。
風是第一個不同。地下的風是循環系統制造的，恒定、沉悶。而地表的風是活的，它從廢墟間穿過，帶着輻射塵的粗糙質感，帶着遠處腐爛物的甜膩氣味，還帶着一種...能量感。洛峰額頭上的印記微微發燙，仿佛在吸收風中微弱的源能。
地面是第二個不同。不是平整的，不是岩石的，而是各種物質的混合：碎裂的混凝土、扭曲的鋼筋、風化的塑料、玻璃渣、還有不知名的黑色粘稠物。每走一步都要小心，有些地方看起來結實，其實是鬆軟的輻射塵埃堆，一腳踩下去可能陷到膝蓋。
視野是第三個不同。地下是封閉的，最遠能看到巷道盡頭。而地表...一望無際的廢墟，延伸到灰黃色天際線的盡頭。遠處有高樓的殘骸，像巨人的骨骸指向天空；近處有車輛的殘殼，鏽蝕得只剩框架；更近處，偶爾能看到白骨——人類的、動物的，混雜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保持警惕。”洛峰在通訊頻道裏說，“陳思宇，你能感知到生命跡象嗎？”
女孩閉上眼睛，幾秒後睜開：“三百米內...有十七個生命信號。都很微弱，大部分在地下或廢墟裏。有一個...在正前方兩百米，那輛翻倒的公交車後面。它在觀察我們。”
“什麼類型？”
“哺動物，但基因混亂...像是狗和老鼠的混合。體型不大，但群居。”
話音剛落，前方公交車的陰影裏，鑽出了第一只。
它確實像狗和老鼠的雜交：體型如中型犬，但尾巴細長無毛，末端有骨刺；頭顱像老鼠，但嘴巴裂到耳，露出交錯的長牙；四肢着地，但關節可以反向彎曲，行動詭異。
一只，兩只，三只...總共八只，從各個方向出現，包圍了他們。
“變異鬣狗。”蔣國龍認出來，“我在地表見過。速度快，牙齒帶毒，喜歡攻擊腿部和喉嚨。但它們通常怕火和巨響——”
他話音未落，變異鬣狗就發動了攻擊。
不是一擁而上，而是有戰術的配合：三只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兩只從側面迂回，目標是最弱的陳思宇；還有三只繞到後方，準備偷襲。
但洛峰的時間感知已經觸發。
在他的視野裏，鬣狗的動作變慢了。他能看到它們肌肉收縮的軌跡，能預判它們0.5秒後的位置。他抬起星火權杖，沒有凝聚光刃，只是簡單橫掃。
權杖擊中第一只鬣狗的頭部，顱骨碎裂的聲音清脆。同時，他左手拔出——曾祖父的配槍，瞄準第二只。扣動扳機。
槍聲在地表廢墟中回蕩，驚起遠處廢墟中的一群變異鳥。第二只鬣狗中彈，倒地抽搐。
正面佯攻的三只瞬間減員兩只，第三只遲疑了。就這遲疑的瞬間，唐啓剛和蔣國龍開火了。自動的雖然不一定致命，但打在身上依然疼痛，鬣狗群開始後退。
但側面的兩只已經接近陳思宇。女孩沒有躲避，而是舉起世界樹枝條。
枝條發出銀白色光芒。地面上，幾株枯死的雜草突然瘋狂生長，不是變綠，而是變成了一種半透明的、帶着尖刺的藤蔓，瞬間纏住了兩只鬣狗。藤蔓收緊，尖刺刺入皮膚，鬣狗發出淒厲的慘叫，掙扎了幾下就不動了——藤蔓分泌了某種神經毒素。
後方的三只見狀，轉身就逃，消失在廢墟中。
戰鬥結束，用時不到二十秒。
“得好。”洛峰對陳思宇點頭。女孩的能力在實戰中證明有用。
他們繼續前進。接下來的兩公裏相對順利，只遇到了一些低威脅的變異昆蟲和小型爬行動物。陳思宇的苔蘚孢子也開始發揮作用——她讓每個人在防護服關鍵部位貼上培養好的苔蘚片，那些苔蘚在接觸到輻射後迅速生長，形成一層淡綠色的活體防護層。
但洛峰注意到，陳思宇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每次使用能力，她都在消耗自己的生命力。
“你還能撐多久？”他在通訊頻道裏私密詢問。
“不知道。”陳思宇的回答很誠實，“但到達碎片之前，我不會倒下。”
上午九點十七分，他們抵達了一個地標點：舊時代的一座教堂廢墟。
教堂的主體結構還在，尖頂倒塌了一半，十字架歪斜地掛在殘骸上。彩繪玻璃全部碎裂，只剩下扭曲的鉛條框架。但令人驚訝的是，教堂內部...相對完整。
“有近期活動的痕跡。”蔣國龍蹲在門口檢查，“腳印，不止一批人。還有車轍...舊時代的輪胎印，但花紋很新，不是兩百年前的。”
洛峰警惕起來。他示意大家分散隱蔽，自己帶着哨兵一號先進入教堂。
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大。長椅被推到兩側，中央空地上，停着一輛...車。
不是舊時代的汽車，也不是地下的礦車。而是一種奇特的設計：輪子很大，有履帶輔助；車體低矮，覆蓋着焊接的鋼板；車頂上架着一挺多管機槍，槍口指向入口。車身上用紅色油漆塗着一個標志：一個破碎的太陽，下面是一行字——新黎明。
“是‘新黎明’的人。”星痕的聲音響起，他不知何時也跟了進來，“我聽說過這個組織。核戰後出現的地表幸存者團體，自稱要建立‘新的人類文明’。但他們行事極端，排外，而且...據說在進行不人道的實驗。”
就在這時，教堂深處傳來響動。
洛峰瞬間舉槍瞄準。從祭壇後面，走出來三個人。
兩男一女，都穿着統一的深藍色防護服，口有“新黎明”的標志。爲首的是個中年男人，光頭，左眼是機械義眼，紅色的鏡頭在轉動。他手裏端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槍管粗短，槍身有復雜的能量線路。
“放下武器。”機械義眼男人開口，聲音經過面罩過濾，帶着金屬質感，“這裏是新黎明第7偵查隊的臨時據點。未經許可進入者，視爲敵對。”
洛峰沒有放下槍。他能感覺到這三個人不簡單，尤其是那個機械義眼——對方的能量場很強，至少是二級異能者。
“我們只是路過。”他說，“沒有敵意。”
“路過？”機械義眼冷笑，“帶着舊時代的動力裝甲、星火權杖、世界樹使徒，還有仿生體...你們這叫‘路過’？”
他知道。他認出了洛峰他們的來歷。
“你們的目標也是γ-7碎片？”洛峰直接問。
機械義眼的紅色鏡頭閃爍了一下：“聰明。那麼問題來了：碎片只有一個，我們有兩撥人。你說該怎麼辦？”
氣氛瞬間緊張。唐啓剛和蔣國龍也進來了，槍口對準新黎明的人。對方另外兩人也舉起武器——一個是能量，另一個是...某種音波發生器？
“我們可以。”洛峰嚐試談判，“碎片可能不止一個用途，也許可以共享——”
“幼稚。”機械義眼打斷他，“星火碎片是不可分割的能量源，誰拿到它，誰就能獲得進階的鑰匙。新黎明爲了它，已經損失了十二個隊員。我們不會和任何人‘共享’。”
他的手指扣緊了扳機：“現在，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放下武器投降，加入新黎明——我們對守門人血脈和世界樹使徒很感興趣；第二，死在這裏。”
洛峰的大腦飛速運轉。硬拼？對方三個異能者，裝備精良，還有車載機槍。他們雖然有裝甲和仿生體，但陳思宇狀態不佳，唐啓剛和蔣國龍只是普通人...
但投降？加入這個聽起來就邪門的組織？不可能。
“星痕。”他在腦海中呼喚，“有勝算嗎？”
“分析中...對方能量讀數：機械義眼，二級中階，能力疑似金屬控制；女性，二級初階，能力疑似音波攻擊；男性，一級巔峰，能力未知。車載機槍爲舊時代‘金屬風暴’系統，射速每分鍾一萬發，正面沖突必死。”
“建議？”
“談判拖延，我讓哨兵一號繞後襲擊。但成功率...不超過40%。”
40%...賭命的概率。
就在洛峰準備冒險一搏時，教堂外面傳來了新的動靜。
引擎的轟鳴聲，不止一輛車。還有擴音器的聲音：“裏面的人聽着！這裏是夏家護衛隊！立刻放下武器出來，否則我們將摧毀整個建築！”
夏家？他們也來了？
機械義眼的臉色變了——雖然隔着面罩，但肢體語言暴露了驚訝。“夏家...那些地底的老鼠也敢上地表？”
他看向洛峰：“你們一夥的？”
“仇人。”洛峰實話實說。
機械義眼沉默了幾秒，突然笑了：“有趣。那這樣：我們先聯手解決外面的老鼠，再決定碎片的歸屬。同意嗎？”
洛峰沒有立刻回答。與虎謀皮，但眼下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
“怎麼聯手？”
“你們從側門出去，吸引火力。”機械義眼指着教堂側面一個小門，“我們用車載機槍壓制，然後前後夾擊。夏家的人雖然多，但都是普通人，只有幾個低級異能者。快速解決戰鬥，避免引來更大的麻煩。”
“我憑什麼相信你們不會趁機對我們開槍？”
“因爲你們死了，我們就要單獨面對夏家和可能被槍聲引來的變異獸群。”機械義眼很實際，“而且...守門人血脈活着比死了有價值。新黎明需要你這樣的人。”
理由勉強成立。洛峰點頭：“成交。但我的同伴要留在教堂裏。”
“可以。”
洛峰示意唐啓剛和蔣國龍保護陳思宇，自己帶着哨兵一號走向側門。星痕跟了上來。
“小心。”少年在腦海中說，“他們在你身上裝了追蹤器——剛才說話時，那個女人用音波能力把微型發射器粘在了你的裝甲縫隙裏。”
洛峰心中一凜，但表面不動聲色：“能解除嗎？”
“我已經用能量場屏蔽了信號。但他們肯定還有其他追蹤手段。這場戰鬥結束後，我們必須立刻甩掉他們。”
側門外是一條小巷。洛峰剛踏出去，槍聲就響了。
不是對他，是對教堂正門。夏家的人果然發動了攻擊。從聲音判斷，至少有三把自動，可能還有榴彈發射器。
洛峰從小巷探出頭觀察。外面停着三輛車：兩輛改裝過的越野車，車頂有機槍；一輛運輸車，後面站着至少十五個人，都穿着夏家的黑色制服。夏金福站在運輸車旁，拿着望遠鏡觀察教堂。
“打！”機械義眼在通訊頻道裏下令。
車載機槍開火。每分鍾一萬發的射速不是開玩笑的，形成的金屬風暴瞬間覆蓋了夏家的車隊。一輛越野車被打成篩子，油箱爆炸，火光沖天。
夏家的人驚慌躲避，但訓練有素，很快組織反擊。打在教堂牆壁上，混凝土碎塊飛濺。
就是現在。
洛峰沖出去，星火權杖在手。他沒有攻擊人，而是瞄準了剩下的那輛越野車——車頂的機正在瘋狂掃射。
時間感知觸發。在他的視野裏，的軌跡清晰可見。他側身躲過一串掃射，權杖凝聚光矛，擲出。
光矛貫穿越野車的引擎蓋，車輛熄火。機想調轉槍口，但洛峰已經沖到車前，一拳——裝甲加持的一拳——打穿了車門，把裏面的司機拽出來扔在地上。
同時，哨兵一號從另一個方向突入。仿生體的振動刃切割力驚人，一個照面就斬斷了兩個夏家的武器和手臂。鮮血噴濺，慘叫響起。
夏家的陣型被打亂。機械義眼那邊也出擊了——他從教堂正門沖出，單手按在地面。地面上的金屬碎片——彈殼、車輛殘骸、鋼筋——全部懸浮起來，然後像一樣射向夏家人。
金屬風暴加上真正的金屬風暴，夏家的防線崩潰了。
夏金福見勢不妙，轉身想逃。但蔣國龍從教堂窗口開槍——不是自動，是那把舊時代的狙擊槍，從武器庫找到的。
精準命中夏金福的右腿。他慘叫倒地，被手下拖上運輸車。車輛啓動，不顧還沒上車的同伴，倉皇逃離。
戰鬥結束。夏家留下八具屍體和三個重傷員，新黎明這邊只有一人輕傷。
機械義眼走到洛峰面前，摘下頭盔。他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臉上除了機械義眼，還有一道從額頭到下巴的傷疤，像蜈蚣一樣猙獰。
“我是蓋瑞，新黎明第7偵查隊隊長。”他伸出手。
洛峰沒有握手，只是點頭：“洛峰。”
“愉快。”蓋瑞不在意地收回手，“現在，我們該談談碎片的事了。”
“你想怎麼談？”
“很簡單。”蓋瑞指了指西北方向，“γ-7碎片在那個方向，但路上有兩個主要障礙：第一，一片‘熒光沼澤’，裏面有大量的輻射變異生物；第二，一個舊時代的軍事研究所廢墟，據說有自動防御系統還在運作。”
他頓了頓：“我們聯手，突破這兩個障礙，到達碎片所在地。然後...各憑本事爭奪碎片。但有一點：無論誰拿到碎片，都不能對另一方下手。這個末世，人類已經夠少了，沒必要自相殘——至少，在共同的敵人‘收割者’面前。”
這話聽起來冠冕堂皇，但洛峰不信。不過眼下，這可能是最好的安排。
“可以。”他說，“但我的同伴要跟我一起。”
“當然。”蓋瑞露出一個笑容——那個笑容配上傷疤和機械義眼，詭異得令人不適，“不過，那個世界樹使徒...她狀態不太好。我建議她留在這裏休整，等我們回來。”
“不行。”洛峰斬釘截鐵。
蓋瑞聳聳肩：“隨你。但我們一小時後出發。你們抓緊時間休整。”
他帶着手下回到教堂內，開始檢查裝備、治療傷員。
洛峰也返堂。陳思宇坐在地上，臉色蒼白如紙，額頭的彎月印記暗淡無光。
“你不能再使用能力了。”洛峰蹲在她面前。
“我沒事...”陳思宇想站起來，但身體一晃，差點摔倒。
星痕走過來，手指輕觸她的額頭：“生命力透支了37%。再使用能力，可能導致永久性損傷甚至死亡。”
“那碎片...”陳思宇虛弱地說。
“我們去拿。”洛峰握住她的手，“你留在這裏，等我們回來。這是命令。”
陳思宇看着他，銀白色的眼睛裏涌出淚水——那不是普通的眼淚，是銀色的、發光的液體。“對不起...我拖後腿了...”
“別說傻話。”洛峰的聲音難得柔和，“沒有你，我們走不到這裏。現在，好好休息。”
他讓唐啓剛和蔣國龍留下保護陳思宇和教堂裏的其他人，自己帶着星痕和哨兵一號，準備與新黎明的人出發。
出發前，他檢查了那顆淨化水晶。上面的信息又更新了：
距離：5.2公裏。
生命體征：5→7。
新增警告：檢測到空間波動異常。‘門’的封印正在鬆動。倒計時：71小時32分。
------------------------
七個人在那邊。還有七十多個小時。
時間不多了。
洛峰戴上裝甲頭盔，握緊星火權杖。教堂外，蓋瑞已經啓動了那輛改裝車，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
“準備好了嗎，守門人？”蓋瑞透過車窗問。
洛峰看向西北方向，那裏，灰黃色的天空下，隱隱有一道金色的光柱若隱若現——只有覺醒者能看見。
“走吧。”他說。
血路還在延伸，迷霧仍未散盡。
但路的盡頭，有他必須拿到的東西。
爲了家人，爲了承諾，也爲了...看看這個末世，到底藏着什麼樣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