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晴和楊歡歡離開罐頭廠家屬院那條巷子的時候，正巧和梁衛東打了個照面。
徐曉芳家在的罐頭廠家屬院並不在這一片，聽說每個家屬大院都是有編號的，但是周晴沒有記住。
楊歡歡回頭望了一眼梁衛東往罐頭廠家屬院那一片走去的背影，悠悠道：“晴晴，看來你今天得先見某人一面再回家咯。”
周晴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
楊歡歡突然想到，周晴要是嫁到縣城來也是個不錯的出路。
楊歡歡覺得周晴能在縣城找到工作的概率極低，她對此不抱太大希望。
因爲自從她念高二後，家裏人一直在幫她留意招工和賣工作的消息，可是她現在還不是待業在家。
要是周晴對趙向陽沒興趣的話，介紹給她哥哥也不錯。
她哥哥楊學鋒是初中畢業，已經當了好幾年學徒工了，轉正式工也就這一兩年的事。
楊母就等着楊學鋒轉一級技術工後，給他相看親事。
楊歡歡家裏條件好，就算周晴沒有城裏戶口，拿不到定量糧食也不在乎。
不過周晴家裏還是新喪，這般想着，楊歡歡沒有說出口，問起別的話題：“晴晴，那你代班的時候要不要住我家？”
周晴搖頭：“謝謝你的好意歡歡，不過家裏沒有大人我不放心。”
姥姥姥爺再住個幾天就走了，周晴白天不在家還行，要是一連兩個月都不在家那估計要遭。
楊歡歡有些遺憾：“好吧！這樣的話你代班的時候就要辛苦點了。”
周晴也覺得每天往返很辛苦，早上還能坐牛車來，傍晚就受罪了，只能腿着回去。
沒有辦法，爲了掙錢，暫且吃掉苦頭算什麼。
秋收後家裏就要買糧食了，到時肯定要花掉一大筆錢，有點入賬周晴不至於心慌慌的。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直到回到楊歡歡家。
周晴在楊歡歡家休息了一會兒，就打算回去了。
楊歡歡無奈地看着周晴整理背簍：“你就是看快到飯點了吧，還說什麼想早點回家！”
周晴嘿嘿一笑：“兩者都有，兩者都有，我得早點回家給方老師準備東西不是！”
楊歡歡：“好吧好吧，說不過你。”
周晴背上背簍向外走去，在巷子口遇上了等待已久的趙向陽。
見周晴這一身打扮，趙向陽挑眉：“周晴同志，你這是準備回家了嗎？”
唉，不說讓她主動去他家找他，這是一種奢望，竟然也不想着等他來見她。
幸虧他知道消息後第一時間動身過來等着見她。
趙向陽感到一絲挫敗，他又緩緩道：“來了怎麼沒找我拿粉票，我家在機械廠家屬院36號院，你還記得不？”
周晴尷尬解釋：“家裏粉還夠，暫時不着急拿，我今天來是有別的事情，最近還會再來的。”
趙向陽不置可否，默默記下她最近還會再來的事情，拿出九張粉票遞給她：“這裏有九張粉票，你先拿着。”
周晴驚訝：“九張？”
趙向陽眼裏不自覺帶上些笑意，他點點頭。
這是她第一次托他幫忙，趙向陽還跑到京市他大伯家去找人換。
趙向陽道：“我姐給我寄的還在路上，到時我再拿給你。”
周晴拿着票心頭一時五味雜陳，趙向陽的用心出乎她的意料，讓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輕飄飄的感謝，好像配不上這份實在的心意。
於是她道：“你吃飯了嗎？我正巧要去國營飯店吃午飯，要不我請你吃飯吧？”
趙向陽詫異一瞬，回過神來嘴角已經帶上笑：“好呀！”
到了國營飯店，周晴讓趙向陽點菜。
國營飯店今沒有紅燒肉供應，趙向陽於是點了紅燒魚和魚香肉絲，又和周晴說，點一個喜歡的素菜。
周晴選了炒土豆絲，她很愛吃土豆。
趙向陽：“就這些，一人再來二兩米飯，一共多少錢？”
服務員淡淡道：“一共四塊三，再加四兩糧票。”
周晴的錢藏得比較深，不好拿，就在她拿錢的功夫，趙向陽已經把錢和票遞給服務員。
周晴氣惱地瞪了他一眼。
趙向陽眼神示意周晴快走：“飯店人多，等會沒座位了。”
周晴只好暫時按下和他理論的心，跟着他到一處空桌子坐下。
二人坐定，周晴立刻道：“說好我請客的，待會我把錢和票給你。”
趙向陽並不反駁：“你請客，我出錢呀。”
其實他更想說‘你陪我吃飯就是請客了’，到底沒敢，他怕周晴當場跟服務員說打包帶走，不跟他吃飯了。
周晴噎住，這是哪來的歪理？
趙向陽安撫她：“你別有負擔，這是你應得的，就當是一場考驗好了。”
對未來丈夫的考驗。
周晴聽不明白，不過察覺他話裏有話，並且敏銳地感覺不是什麼好話，沒有細究。
想想趙向陽說的也對，這是她應得的。
趙向陽現在是她的追求者，她吃他一頓飯怎麼了？
連這點錢都不願付出的男人可要不得，周晴要是找對象，肯定找像爹那樣的，月月都把工資大頭寄給老婆孩子花。
爹才是像樣的好男人！
想通一點，周晴稍稍放鬆，問道：“你換粉票花了多少錢？我給你。”
趙向陽暗嘆傻姑娘，票都在她手裏了，給多少不都隨她。
想了想，他道：“你給我八毛錢一張就成。”
周晴有些懷疑：“這麼便宜？我跟別人換都是一塊錢一張。”
趙向陽就笑：“你不是別人，我也不是別人。”
這話有些繞，周晴還是聽懂了。
他是想表達對自己來說周晴不是別人，自然不會給周晴和別人一樣的價格。
而趙向陽對周晴也和別人不一樣，他不會和別人給周晴一樣的價格。
周晴沒說話，低頭假裝找錢。
最終，她拿出一張大團結遞給趙向陽：“就這樣吧，沒帶零錢。”
趙向陽都聽笑了：“大小姐呐，零花錢都十塊錢起步。”
周晴瞪他。
趙向陽怕真惹她生氣，心中嘆了口氣，還是接過那張大團結。
慢慢來吧，今天還是第一次和她在一起吃飯呢！
這般想着，趙向陽又笑了起來。
他的指尖在那張大團結上摩挲了下。
回去就把它夾到書裏，在沒取得革命勝利之前，他是不會花掉這張大團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