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雲家小院
說是一個小院,還不如說是一個小農莊。這裏曾是雲家的一個別院,自從被貶之後,乾帝把這個別院留給了他們,一家人就住在這裏,雖然比不了曾經丞相府的那份朱門金釘、回廊繞殿的氣派,倒也多了一份遠離朝堂的清淨。
幾畝良田、兩畦菜地,散發出和着泥土味的清香,但 也藏着幾分人走茶涼之後的悵然。
雲清帶着兩個孩子回來的時候,雲老丞相一家人剛從地裏回來,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多年未見的女兒竟然會出現在面前,
雲清拉着兩個孩子跪在了雲老丞相的面前,“父親!”
這兩個字一出口,雲清的淚水就再也控制不住了,看着眼前明顯見老的父親,心痛的幾乎喘不過氣來,
“是女兒不孝,這麼多年了,女兒都未能在您的膝前盡孝,反倒是讓您蒙羞了”,
老人總算是反應過來,顫抖的伸出雙手,“好孩子,快起來說話,快起來”,
雲清的兩個哥哥雲飛揚和雲開揚趕緊上前一步,一人牽過一個孩子的手,眼裏含着眼淚,不停的點着頭,“好孩子,你們……你們都長這麼高了,真好啊”,
孫啓策看着眼前的情景,強忍住心酸,上前對着老人拱了拱手,“恩師,您身體可還好嗎?”
老人抬眼看過去,皺着眉頭問了句,“孫大人,你……你怎麼又來了?老夫不是告訴過你不要再來這裏了嗎?你……你怎麼就不聽話呢?!”
“恩師,您別生氣,下官這次是奉太子殿下之命,隨了空大師一起來送雲夫人回家的,哦對了,來人,快把雲夫人的嫁妝抬進來”,
他的話音剛落,御林軍就把一箱一箱的嫁妝都抬了進來,“恩師,先找個房間把這些嫁妝安置好吧,其他的事我們一會兒再慢慢說”,
孫啓策雲丞相的門生,怎麼可能看不出來老人一肚子的疑問。
老人到底是久居廟堂之人,很快就平復了下來,“飛揚,你帶他們去安置吧,我和了空大師、孫大人他們去房間裏說說話”,
孫啓策知道老人在擔心什麼,用最簡單的話、快速的把今天發生的事都說了一遍。
“清兒,你真的和那個畜牲和離了?”這個消息對於老人來說簡直就是天大的喜訊!
雲清雖然臉上還掛着淚水,但目光堅定的點了點頭,“是的父親,女兒不但和林方成和離了,還讓兩個孩子也和林家斷了親。只是……父親,我把我們母子三人的戶籍又遷回到了雲家,希望父親不要怪罪女兒自作主張”,
或許是怕老人真的生氣,畢竟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孫啓策在一旁趕緊補了一句,“恩師,遷回戶籍……這也是太子殿下的意思,您……”,
沒等他說完,老人笑了,“好好好啊,老夫的心終於放下了!清兒,明天我們就去給你娘上炷香,讓她也高興高興”,
“對了恩師,還有一件事,了空大師要在你們府裏住上一段時間,不知道方不方便?”
老人這才把目光落在了了空大師的身上,他做夢都不敢想……自己這輩子還能有機會見到這位得道高僧,
“大師,寒舍簡陋,還請見諒”,
了空雙手合十,微微俯了俯身,淡淡的回道,“老相爺,是老衲叨擾了”,
雲老丞相連連擺手,“不不不,這是哪裏的話呀?!老夫這就讓犬子給你收拾出一個房間來,您也好早點去休息一下”,
了空看了一眼孫啓策,淺笑一聲說道,“孫大人、雲夫人,林小公子,你們可否單獨給老衲和相爺、還有林小姐一點時間?”
雲清趕緊把話接了過來,“大師,您盡管說,我們這就出去”,
房門從外關上的那一刻,了空大師開口了,“阿彌陀佛,雲老丞相,你可聽說過大乾會有福星臨世這一說?”
雖然被貶爲了庶人,關於“福星”的這個消息早就在百姓口中傳開了,老人怎麼可能沒聽說過?
“大師,老夫只是普通的庶人,再也不是什麼丞相了,更擔不起您的這句稱呼,如果不嫌棄的話,就直呼我的名字吧。至於您剛才問的那個問題……老夫當然是聽說過,不過,真的有福星會來我們大乾嗎?”
雲丞相雖然人不在廟堂,可他的心還是牽掛着大乾的百姓,三年了,大乾都要被天災給耗死了,要說他不着急……那怎麼可能啊?
人到了絕境的時候,哪怕有一絲希望大家也不會放棄的,管她是福星還是?只要能幫助大乾她是什麼都可以!
了空笑着指了指婉星,“雲老丞相,如果老衲告訴你,福星的確到了大乾,而且……她就在你的面前,你會相信嗎?”
“婉星丫頭?!大師,你是說……婉星丫頭就是那個福星?這……這怎麼可能啊?”
剛聽完了空大師的話,老人覺得自己聽到了個天大的笑話,可看着了空大師,他又笑不出來了,因爲他突然反應過來,這位德高望重的高僧怎麼可能和自己開玩笑?!
婉星上前一步,蹲在老人的面前,緊握着他的手低聲說道,“外祖父,有件事我覺得必須要告訴您,只是……我希望您聽完之後一定要替我保密,就是對我母親都不可以說出一個字,您能答應我嗎?”
原本婉星是想連這位老人也瞞着的,可想到後續還有許多事情需要外祖父來配合,這才下定決心把真相告訴他。
“丫頭,你說吧,外祖父答應你,無論你今天說了什麼,我都不會和任何人再提起一個字”,
婉星點了點頭,“外祖父,原來的林婉星已經死了!她是爲了反抗林方成給她安排的婚姻才跳河的,您也知道,那個兵部尚書已經五十多歲了,婉星怎麼可能會答應?!可她也明白,她拒絕不掉的,所以她才……。至於現在的我……我來自千年之後,或許這也是大師爲什麼會說我就是大乾福星的原因吧”,
什麼福不福星的,老人一點都不在意,他最在意的是那句“原來的林婉星已經死了”!
老人的聲音都在顫抖,“丫頭,那孩子真的死了?”
婉星再次點了點頭,“是的,她跳河之後並沒被救回來。所以,嚴格來說,我只是用了您外孫女的身體……”,
“孩子,別說了”,老人聽不下去了,擺着手打斷了她的話,過了好一會兒,老人才再次開口,“孩子,這件事就咽到肚子裏吧,我不管你來自哪裏?只要還是婉星的身體……那你永遠都是我的外孫女”,
婉星的眼淚還是沒有控制住的掉了下來,她理解老人心裏的苦,也理解老人的無奈,“外祖父,我答應你,你外孫女的仇我一定會親自替她報!國公府也好,林家也罷,我都一定會讓他們付出代價的!”
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婉星的眼裏是化不開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