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初薇臉上沒什麼表情,接過水,利落地掃碼:“十塊。”
林琳卻沒付款,反而轉身又從旁邊的貨架上拿了好幾樣零食、飲料,還有一盒口香糖,一股腦堆在台面上。
她揚了揚下巴:“這些,一起算。”
許初薇沉默地一一掃碼,報出總價:“一共八十七塊五。”
林琳這才慢悠悠地拿起手機,作勢要掃碼,指尖卻在即將碰到付款碼時停住,抬起眼:“哎呀,我突然又不想買了,不好意思啊,麻煩你把這些都放回去吧。”
她眼裏閃着毫不掩飾的刁難和得意。
許初薇看着她,沒有像往常一樣默默忍受,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放下手裏的掃碼槍。
她直視着林琳的眼睛,聲音平靜無波:“你很閒嗎?”
林琳沒料到她會直接反問,愣了一下,隨即那股被戳破的惱羞成怒涌了上來,眼神裏閃過一絲嫉恨。
她上下打量着許初薇,語氣更加尖刻:“校園牆上,和宋知聿在酒吧門口‘卿卿我我’的女生,是你吧?”
她用的是肯定的語氣,帶着一種“我早就看穿你了”的嘲弄。
許初薇的衣服不多,款式簡單,校園牆上那個女生身上的裙子,她見許初薇穿過好幾次。
那麼普通甚至廉價的衣服,偏偏穿在許初薇身上,就有種淨又楚楚動人的氣質,讓她格外不爽。
許初薇迎着她的目光,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抬手看了一眼腕上廉價的電子表,語氣依舊平淡:“和你有什麼關系嗎?”
她開始整理台面上被林琳弄亂的商品,將不需要的逐一放回原位,“我要下班了,讓讓。”
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態度,徹底激怒了林琳。
林琳的臉漲紅了,還想說什麼,許初薇已經拎起自己的帆布包,從收銀台後面走了出來。
她徑直繞過她,推開便利店的門走了出去。
走出便利店,微涼的空氣讓許初薇鬆了口氣。
她拿出手機,屏幕還停留在和宋知聿的聊天界面。
現實的窘迫讓她沒有多少矯情的餘地。
只是看着那行“跑腿費”的備注,心口依然像被細針輕輕扎了一下。
她正猶豫着要不要再發條消息確認晚上送還掛件的具體時間,宋知聿的名字突然在屏幕頂端閃爍起來。
不是消息。
是語音通話請求。
許初薇的心猛地一緊,手指僵住,看着那不斷跳動的名字和頭像,在人來人往的街邊,莫名感到一陣心慌。
他……怎麼會直接打過來?
“喂?”
男生好聽的薄荷音響在她的耳邊。
“學長……”
“下班了?”
“嗯。”
“過來吧。”
“好。”
還是這麼簡單明了,她掛了電話,小跑到公交車站。
在公交車站前的指示牌處,她對着反光板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努力調整了一個人畜無害的微笑。
確定自己從頭到尾沒有什麼問題,這才放下心來。
……
許初薇到“夜色”時,裏面已經熱鬧起來。
燈光比昨晚更曖昧迷離,音樂鼓點敲打着耳膜。
她站在門口適應了一下昏暗,目光很容易就找到了宋知聿。
他坐在最中央的環形卡座裏,像個被衆星拱月的王。
周圍簇擁着不少人,男男女女,衣着光鮮,談笑風生。
暖昧的光線下,一個穿着亮片吊帶裙,妝容精致得無可挑剔的女生,正笑着用銀叉叉起一顆剝好的葡萄,自然而親昵地遞到宋知聿唇邊。
女生極其漂亮,眼波流轉間自帶風情。
宋知聿只是偏頭淡笑了一下,幅度很小地搖了搖頭,說了句什麼。
那女生被拒絕了也絲毫不尷尬,只是立刻收回手,自己吃了葡萄,臉上的笑容反而更深,又湊近了些和他說話,紅唇翕動。
宋知聿偶爾側頭回應,側臉在光影下線條清晰,唇角似乎也帶着點笑意,是那種在社交場合裏遊刃有餘的禮貌。
許初薇只是遠遠看了一眼,心髒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那種鋪天蓋地的自卑感瞬間淹沒了她。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帆布包的帶子,指尖冰涼。
他和她,從來就不在同一個世界。
昨晚那一點點微末的“交集”,和他此刻隨手給出的兩千塊“跑腿費”一樣。
或許只是他漫不經心時的一點隨意施舍,轉頭就忘。
她沒有勇氣走過去,穿過那些好奇或審視的目光,把那個小小的掛件遞到他面前。
那場面想想都讓她尷尬和窒息。
她迅速掃視一圈,看見一個端着托盤路過的服務生。
“你好,”她低聲叫住服務生,從包裏拿出那個黑色掛件,小心地放在淨的托盤角落。
“麻煩你,把這個交給中間卡座那位穿黑衣服的宋先生,就說……是有人送來的。”
服務生看了一眼掛件,又看了一眼不遠處衆星捧月的宋知聿,了然地點點頭:“好的。”
許初薇如釋重負,轉身就走,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夜色”。
秋夜的涼風迎面吹來,讓她打了個寒噤,也吹散了鼻尖殘留的一點煙酒氣。
她拉緊了身上單薄的外套,沿着人行道漫無目的地走着,腦子裏空空的,只有剛才那刺眼的一幕和心口悶悶的鈍痛。
不知走了多久,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在相對安靜的街邊格外清晰。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一只溫熱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胳膊。
力道不小,將她整個人往後帶了一下。
清冽中混合着淡淡煙草和酒氣的味道瞬間包裹了她,沖擊着她的感官,讓她本就有些發懵的腦袋更是一陣眩暈。
許初薇愕然回頭,撞進一雙在昏暗路燈下顯得格外幽深的眼睛裏。
宋知聿微微喘着氣,顯然是跑着追出來的,額前的碎發有些凌亂。
他的黑色的外套敞開着,露出裏面的淺色T恤。
他盯着她,眉頭微蹙,眼神裏帶着一種她看不懂的情緒,像是有些惱,又像是不解。
“……宋知聿?”
她下意識地叫出他的名字,聲音因爲驚訝和莫名的緊張而有些發顫。
手腕被他握着的地方,傳來滾燙的溫度,與他身上帶着室外涼意的氣息形成鮮明對比。
“怎麼不過來?”
宋知聿的眉頭微皺,他的眉眼生得極好看,眉目劍星,一雙桃花眼仿佛能勾人一般。
“我……我看見你在忙,就沒過去,東西你拿到了嗎?”
宋知聿悶聲“嗯”了一聲,“我們很不熟嗎?”
他的語氣中帶了幾分淡淡的責怪,許初薇立馬擺手:“不是的,我是看你的朋友們都在,不想讓人誤會,今天的校園牆上……”
宋知聿垂眸:“什麼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