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視線微垂，飛快瞟了眼身旁盯着錢虎視眈眈的霍老太。
霍老太眼睛一亮，伸手一把搶過嚴老爺子手裏那厚厚一沓錢，高興的直哎喲。
“謝謝嚴師父，還得是你替我們做主，衛東這孩子聽你的話，不聽我們的，你說說我們是他親爺，還能害他不成？這錢到我們手裏也是大家一起花，他媽跟他妹子那身子，隔三差五的吃藥，不都得花錢嗎？”
霍母的眼睛一下就紅了。
霍小妹扁着嘴，要哭不敢哭，揪着霍衛東的衣角，小聲哽咽，“大哥，彩禮沒了，你怎麼娶大嫂？大嫂還願意嫁你嗎？”
霍三爺‘哎’了聲，一頭霧水的看了眼霍六。
霍六也不明白嚴老爺子這是要什麼。
兩人雖然着急，但知道嚴老爺子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也相信他這麼做一定有他的理由，交換了一個眼神，安靜的等嚴老爺子再發話。
霍大伯跟霍大伯娘臉上洋溢着喜悅，你推我擠的，眼裏的貪婪幾乎化爲實質。
霍大伯娘笑嘻嘻的湊到霍老太跟前，小聲說，“媽，咱說好的，這裏頭有兩百給我娘家侄女當彩禮……”
“栓子，你孫子代你二兒子盡孝，這些年一直沒斷過給你們兩口子送錢，現在，他娶兒媳婦的錢，給他媽和他妹子看病的錢都給了你，這孝他算盡好了嗎？”
嚴老爺子問霍老頭。
霍老頭點頭，說，“守信一向孝順，衛東這些年確實一直在給我們養老錢，他跟他爸一樣孝順。”
“行，有你這句話夠了。”
嚴老爺子看眼存在感很低的村長和婦女主任，指名道姓，“你們兩個都聽到了，他親口承認了衛東孝順。”
村長和婦女主任對視一眼，不明所以，但都選擇順着老爺子的話點頭。
回應，“聽到了。”
嚴老爺子嗯了聲，說了個好，再次看向霍老頭，“我打你孩童時教你讀書識字，在你重病時衣不解帶爲你治病，孤身闖深山挖草藥救你性命，這些你都認吧？”
霍老頭心頭突然有些惴惴不安，“老師……”
“認不認？”嚴老爺子眉眼多了幾分凌厲，直直看着他。
霍老頭忙點頭，“認！老師教我本事救我性命，於我如同再生父母，我是拿老師當親生父親一樣奉養的。”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來算算這筆賬，我教你念書認字值多少錢，我夜不合眼照顧重病的你值多少錢，我爲救你差點命喪虎口，又值多少錢，你這條命又值多少錢，今天……”
嚴老爺子神色肅然，視線從霍老頭臉上一寸一寸滑過去，“……好好算清楚，你把這筆錢給我，咱們之間兩清。”
“老師！”
霍老頭愣了下，‘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頭深深的磕下去。
“栓子哪裏做的不對，你教我，我改……”
“不用，我受不起，你起來，把賬算明白，後在外面，不要再跟人說是我教你讀書識字教你是非黑白的，我怕人戳着我的脊梁骨罵我老不死的。”
嚴老爺子擺擺手，示意村長，“把他扶起來，一村的村支書，跪我一個糟老頭子，傳出去會被人笑話的。”
村長‘啊’了聲，去扶霍老頭。
霍老頭聽了嚴老爺子最後那句‘會被人笑話’，順勢起來了。
霍三爺跟霍六你看我我看你，惱的想一巴掌再給他拍跪下，都什麼時候了，他還在、在乎他的面子，這兔崽子真真是白養了。
霍三爺氣怒道，“也把你這些年在我家吃喝的錢，你三給你做衣服鞋子的錢，老子手把手教你打獵的錢，都算出來。”
“還有在我家連吃帶拿東西的錢，我挑着燈一針一線給你縫衣服的布料錢針線錢辛苦錢，我一分不多要你的，你也一分別想少我的，現在算！”
霍六也啐了口，叫霍老頭去算賬。
霍老頭的臉色一白，惶惶的看着霍三爺、霍六和嚴老爺子，“三叔，六嬸，老師……”
他知道自己這回算是把三人徹底得罪了。
想張口解釋，又覺得自己憋屈的慌，他是想要那八百塊錢，但他也不是沒管二房那娘倆，平時不是他鎮着，她們能有那麼清閒的子過嗎？
霍衛東娶媳婦對方一開口就要八百，這能是什麼好媳婦兒？！
答應老二娶連苕華這個資本家的小姐，他已經後悔過不知道多少次了，再娶進來一個，他們霍家的子還過不過了？
況且，老婆子剛才也說了，那些錢，有一部分要拿去給老二媳婦娘兒倆看病買藥花的，這怎麼就跟捅了馬蜂窩一樣，一個兩個全炸了？
霍衛東……
到底跟三叔、六嬸還有他老師都說了些什麼？！
“栓子，這筆賬算的清楚嗎？”
嚴老爺子沉着臉問霍老頭，“我們當時要這麼跟你要錢，你還能活到現在嗎？”
霍老頭搖搖頭。
“……那你現在着衛東他們拿娶媳婦的錢給你，是想讓衛東娶不上媳婦。”
嚴老爺子再問，霍老頭依然搖頭。
霍老太在一旁解釋，“嚴師父，這事兒你可誤會我們當家的了，我跟老大家的，給衛東介紹了她娘家的侄女，人家只要兩百塊錢的彩禮，我也去看過，是個踏實過子的，這不……衛東看不上，嫌人家長的醜……”
嚴老爺子微蹙眉頭，看霍衛東。
“是我不同意。”
霍母咬了咬牙，站出來，“這事大嫂先前跟我提的時候我就直接回絕了，對方人品不好，婚內跟野男人廝混有了孩子，被她原來的男人攆回了娘家，好吃懶做也就算了，還要帶着奸生子嫁過來讓我兒子給她養孩子，我不願意我兒子這輩子毀在這種人手裏，跟對方的長相沒有一分錢的關系……”
“好你個連苕華，長輩說話，哪有你嘴的份兒，你個克死自己男人的喪門星，你……”
霍老太見霍母壞事，劈頭蓋臉罵過去。
“閉嘴！”
霍六一個冷眼丟過去，“守信怎麼死的外頭的人不知道，你們不知道嗎？再讓我聽見你說什麼克死、喪門星之類的話，我撕爛你那張破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