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李孝常反叛案
孫法正想明白中年人是誰後,心裏一樂,暗自忖道:這最高人民法院院長在此,豈不是天賜良機,正該好好表現一番,沒準自己還真就鯉魚躍龍門,翻身脫了賤籍呢。
於是他整了整衣襟,神色肅然轉向戴胄和杜淹,朗聲說道:“戴少卿,杜別駕,眼下凶案已告破。然草民尚有要事啓稟——義安王李孝常、右武衛大將軍劉德裕、右武衛統軍元弘善、以及監門長孫安業四人密謀造反,意圖禍亂長安,其罪當誅九族!”
一旁的裴遷更是恨不得把自己耳朵捂上,心中暗叫:這都什麼和什麼?明明審的是一樁奸案,怎麼突然扯出謀反大案來了?
杜淹一聽,幾乎從椅子上滑下來,慌忙扶住案幾才穩住身子。
怪不得他先前開口就說什麼“四人密謀、罪當誅九族”,原來說的是這等滔天之事!
他不由得望向戴胄,卻見這位大理少卿不僅面無驚色,反而笑得嘴角揚了起來,仿佛早有所料。
杜淹心裏一咯噔:難道這一切......都是大理寺做的局?
此時元弘善早已按捺不住,勃然大怒道:“姓孫的,你出爾反爾!當初說好我若認下奸罪,你便不再提此事——”話未說完,急火攻心,一口鮮血噴出,“你......”字剛出口,人已直挺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杜淹見狀還未發聲,戴胄卻沒有理會,而是輕笑一聲,拂袖說道:“小友,你繼續。”
孫法正一聽,有最高人民法院院長撐腰,還怕什麼?當即躬身回應:“草民領命!有勞裴參軍立即捉拿義安王李孝常與右武衛大將軍劉德裕,遲則恐生變數!”
戴胄捋着胡須,從容不迫地說道:“此事我早已安排妥當,你不必顧慮。”
孫法正一時怔住,心中暗詫:我這才剛說出口,您是從何時就開始布置的?他完全沒留意到戴胄身後不知何時已少了一名隨從。
既然上官如此表態,他自然放心繼續:“那便請裴參軍將長孫安業帶入堂中。”
此時在隔壁房中悠閒翹腿、品着茶湯的長孫安業,還渾然不知大事已發,直到兩名不良人突然闖入,將他一把架起拖入正堂。
一進門,他便看見元弘善倒地不起、身旁一灘血跡,頓時雙腿發軟,魂不附體,顫聲自語:“這、這是出了什麼事......一,何至於此啊?”
戴胄微微一笑,目光掠過孫法正,語氣悠然地開口:“年輕人,方才元弘善昏厥之前,似乎交代了些什麼,老夫未曾聽清。”
孫法正立刻會意,這老少卿果然厲害,順勢接道:“啓稟戴少卿,方才元弘善交代:義安王李孝常、右武衛大將軍劉德裕、右武衛統軍元弘善、以及長孫安業四人密謀造反,計劃由......”
“戴少卿!我冤枉啊!”長孫安業撲通一聲跪地,高聲喊冤,“那元弘善血口噴人!杜別駕,您要明鑑啊!我姐姐是當朝皇後,我兄長是長孫無忌,我怎會謀反?這分明是誣陷,是栽贓!”
杜淹一聽,立刻轉過頭去,面沉如水,一副“我不認識你,別牽扯我”的神情。此時此刻,他哪還敢多言?奸案尚可周旋,謀逆之罪可是要掉腦袋的——沒看見現在發話的是大理少卿嗎?
孫法正卻不急不緩,走近兩步,低聲對長孫安業笑道:“長孫大人,現在說什麼都已晚了。義安王和李將軍此刻恐怕已在押送途中。您若還想留一線生機,不如趁他們開口之前,主動坦白。或許......還能算您一個戴罪立功。”
戴胄撫須點頭,語氣緩和幾分:“是啊,老夫與無忌也算有幾分交情,屆時或可爲你美言幾句。”
長孫安業考慮了好久,面如死灰,終於頹然跪地,低聲招供:“十二月初,義安王李孝常借入朝之機滯留長安。到了月中,劉德裕、元弘善二人來找我,言及對聖人通過玄武門之變即位、其後大肆清肅之舉深感不安,權欲受阻,因而生出異心......意圖迎復太上皇,再立朝綱。怪我......怪我一時糊塗啊......”
長孫安業話音還沒落,只見右武侯衛已經押着義安王李孝常和右武衛將軍劉德裕進來了,倆人一開始還罵罵咧咧,剛看到長孫安業涕淚橫流,倆人搖搖頭,嘆了口氣,一言不發的跪在了地上,任憑發落。
案情已然明了,戴胄沒再多言,直接安排人將四人帶回大理寺,順帶把雍州府的審案記錄一並取走,臨走時望着正在發呆的孫法正,會心一笑。
雖然此案還有很多疑點,比如孫法正是怎麼知道兩人有密謀的,畢竟他一直查的是奸而已、又比如他是怎麼知道四個人要造反的。可能這個年輕人有未卜先知只能呢,但是對於戴胄來說已經不重要了,因爲罪犯已經伏法。
而此時的杜淹,完全沒了清晨見面時的那股子精氣神,嘴裏念叨着:“老夫都年過古稀了,何苦還要這麼折騰老夫啊......哎,官大一級壓死人,老夫這把老骨頭怕是要交代在這裏了。”
事實證明,杜淹老頭猜得沒錯,後來他遭長孫無忌排擠,於貞觀二年去世,至於和這事有沒有關系那就不知道了。
其實這謀反之事,別說戴胄,連都早有察覺,只是牽涉到長孫安業和自己的爹,因此特意交代戴胄,必須要證據確鑿才能動手。
故而昨雍州府上稟要審理長孫安業與元弘善奸案時,戴胄立刻來了興致——沒成想,竟像踩了狗屎運,想什麼來什麼——孫法正這杆“槍”,槍槍都戳在要害上。、
讓戴胄是笑得合不攏嘴,以至於他沒等孫法正往下說便直接派人去捉拿李孝常與劉德裕了。
孫法正則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因爲他知道歷史上貞觀元年確實發生過的“李孝常反叛案”
當時孫法正雖然在右武衛大將軍府內聽到了劉德裕和義安王李孝常派來的人的名字,那時候只覺得這些名字有些耳熟,仿佛在史書裏瞥見過,本沒往叛亂這事上想。
但是等到元弘善突然說出長孫安業的名字,孫法正就猛地回過味來了,所有碎片瞬間拼湊成一幅完整的圖畫。
因爲當時他看到這段歷史還納悶呢,自己的姐姐是那出了名的長孫皇後,賢德淑良,深得信任;哥哥是跟着打天下、官職宰相的長孫無忌,功勳卓著,都是實打實的鐵杆支持者,家族榮耀無比。怎麼長孫安業還會去反呢?這簡直讓人匪夷所思,歷史書上也沒細說緣由。
沒想到,自己的這個問題,竟然是自己穿越來後,自己給解開了。看着眼前的景象,就像是在一場沉浸式話劇當中。
最逗的是這個“李孝常反叛案”在歷史的記載上確實是沒有成功,因爲計劃還沒有完全實施就已經泄露,和現在孫法正經歷的也完全對上了。
雖然具體原因不知道,也許沒準就是因爲一句“可以還你公道,我又何樂不爲”而開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