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的改判
唐太宗雖已登基,但常辦公卻仍在東宮。這局面說來也是無奈——總不能把老頭子直接趕出太極宮吧?
因此,太上皇李淵依舊居於太極宮中,飲酒賦詩、賞舞享樂,安閒度;而則帶着文武大臣,在這略顯局促的東宮偏殿中夜忙碌,處理天下事務。
燭火搖曳,映着他略顯疲憊卻目光如炬的臉。案頭堆積如山的奏折,仿佛永遠也批不完。雖已是九五之尊,卻仍保持着天策上將時期勤勉懇懇的作風。
他時而凝神思索,時而揮筆疾書,偶爾抬頭望向窗外——太極宮的檐角在月色中隱約可見。
他知道,這長安城中的兩處宮苑,隔着的不僅是幾道宮牆,更是一段難以言說的父子君臣之局。但他更清楚,大唐初立,百廢待興,眼下絕不是計較個人居處之時。
所以此時的長安城,東宮內的書房內。
“戴愛卿,其他三人,朕同意,但是這長孫安業死罪......”太宗皇帝沉吟片刻,指尖輕敲御案,目光沉凝如深潭。
“陛下,這謀反可是誅九族重罪,如今也是念其四人有功,還未起兵謀反,才降爲死罪。這長孫安業再降恐難服衆啊。”戴胄躬身進言,眉間緊鎖,聲音裏透着大理寺少卿一貫的剛正。
“誒,戴愛卿,”太宗微微傾身,聲音壓低了幾分“早年長孫安業待觀音婢不善,天下共知。若因此罪處死,難堵好事之人之口。玄武門之事,朕早已背負惡名,但朕絕不能讓觀音婢背上‘皇後挾冤報復’之名,愛卿以爲如何?”他說到“觀音婢”三字時,語氣明顯柔和下來,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疼惜。
戴胄一聽也是恍然大悟,這他才想起來這長孫安業的事。
長孫安業是這長孫皇後和長孫無忌同父異母的哥哥,但是早年曾將年幼的長孫皇後和長孫無忌趕出過家門,斷絕供養,致使他們一度孤苦無依,此事在長安城中並非秘辛,君臣關系雖表面維持,內裏實則惡劣。
雖然謀逆皆爲死罪,然若真有人將長孫安業單摘出來,大做文章,誣指皇後借機鏟除舊怨,確非沒有可能,屆時不僅於皇後清譽有損,更恐動搖陛下聖明。
戴胄想到這,神色肅然,整了整衣冠,鄭重行禮問道:“陛下聖慮深遠,微臣愚鈍。那陛下以爲該如何處置,方能兩全?”
“哼哼,”太宗冷笑一聲,目光驟厲,“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將他削去所有官爵職銜,貶爲賤民,即流放崖州,遇赦不赦,永世不得回京!朕要天下人看看,朕容得下逆臣,卻容不下欺凌弱妹、不仁不義之徒!”
“微臣遵旨!”戴胄深深一揖,心知此判既全了國法,也護了私情,陛下手段果然高明。
書房內燭火搖曳,太宗語氣忽轉,似是不經意間提起:“對了,你先前奏報說,此案得以迅速告破,乃是仵作之功?”
“正是,陛下,”戴胄精神一振,向前半步,“此人名喚孫法正,因協助萬年縣勘驗韋家之女自縊身亡現場時,心細如發,於細微處覺察疑點,繼而抽絲剝繭,深挖線索,意外探出背後牽連的謀反案,實居功至偉啊!”
太宗聞言,指尖頓在案上,輕嘆一聲:“孫法正,好名字啊,可惜......是個仵作。”語氣中滿是遺憾,士庶之別,如天塹難越。
戴胄察言觀色,忽撩袍跪地,聲音懇切:“陛下!請恕微臣鬥膽,存愛才之心。此人人如其名,身負奇才,明察秋毫,於刑獄斷案有大用。微臣懇請陛下降下天恩,特旨免其賤籍,使其得以效忠朝廷,不負所學!”
“哈哈哈......”太宗不由得朗聲大笑,笑聲在殿中回蕩,“朕要是沒記錯,這還是你戴愛卿第一次向朕開口要賞!平讓你舉薦個人,你都推說無人。”
戴胄伏身,略顯窘迫:“微臣......微臣......”一時語塞,不知如何接話。
“罷了,”太宗一擺手,笑意未減,卻已帶上帝王的決斷,“念你破案有功,又難得求一次人情。令中書省即刻擬旨吧。”
戴胄聞言,心中巨石落地,再度深深叩首,聲音因激動而微顫:“臣,代孫法正,叩謝陛下天恩!陛下聖明!”
而與此同時的孫法正正左手拎着一壺溫得恰到好處的酒,右手握着幾串油亮噴香的羊肉串,一邊大口喝酒,一邊撕咬着焦嫩的羊肉,興致勃勃地對坐在身旁的青巧講述這一發生的種種事情。
他說得眉飛色舞,手勢翻飛,講到如何審問元弘善那段——孫法正故意壓低聲音模仿元弘善戰戰兢兢答話的模樣,青巧聽得忍不住笑,前仰後合,手裏的繡帕都險些甩落在地。她笑聲如鈴,眼角的淚花閃閃發亮,是真正被孫法正說故事的本事逗得開懷。
可當孫法正語氣一轉,聲音沉了下來,講到元弘善、長孫安業與士兵如何奸那對主仆的片段時,青巧臉上的笑意漸漸凝住。
她低頭抿唇,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眼中泛起淚光。孫法正見狀,語氣也愈發低沉,帶着一股壓抑不住的憤懣。
他說得真切,青巧聽得心疼,終於一滴淚無聲地滑落,她慌忙抬手擦拭,卻掩不住那份揪心的難過。
故事講完,兩人也已吃飽喝足。桌上杯盤略見狼藉,燭火微微跳動,映得屋內暖意融融。青巧輕聲嘆了口氣,起身正要收拾碗筷,卻被孫法正一把攬入懷中。
他手臂有力,膛溫熱,聲音就在她耳邊響起:“相信我,我會帶你過上好子的。”
青巧心裏微微一顫。她自知身爲賤籍,一生難以翻身,命運如浮萍般無依無靠。
可在他懷裏,聽他這樣說,她又不忍點破這殘酷的現實,只得將臉輕輕貼向他肩頭,臉上努力綻出一抹溫柔的笑,輕聲道:“青巧相信相公,我先去把這些收拾了。”
“明天我來收拾,”孫法正卻不放手,反而將她摟得更緊,聲音裏帶着幾分酒意與寵溺,“今天你我早些歇息。”
“那我去給相公打水洗漱,”青巧還想掙扎着起身,卻被他突然整個抱了起來。
她輕呼一聲,起初還有些羞怯地推拒兩下,可見他步伐穩健、意圖分明,也就漸漸不再抵抗。
最終她將發燙的臉頰埋入他的膛,任由他抱着走向床榻,她也便不再作聲,只任憑他溫柔又霸道地折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