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是怎麼看到信中的內容的?剛剛不是趴着睡覺嗎?”
雪發少年乖乖回答:“我的眼睛可以看到以自身爲中心三百六十度的所有內容。”
病怏怏的少女歪頭思考了一下,得出了結論:“那就跟蜻蜓一樣了嘛。”
“沒辦法透視嗎?”
“光是那麼多視角,腦子裏處理起來就很累了。”少年輕鬆一笑,擺手,“還能透視的話,腦子會被燒壞的吧。”
“小悟。”少女扯着他的衣袖,示意他低頭。
“嗯?”他懵懵懂懂地順從,彎下身子,嬰兒藍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她。
少女略微踮起腳尖,柔軟細膩的掌心突然貼上了他的耳朵,帶來一陣溫熱,兩側的聲音被隔絕了一些。
視線全部被占據,只有對方黑亮的眸子。
還有眼尾那天生自帶的一抹緋紅。
他無端猜測着,如果舔過她的眼球,那會不會是甜蜜的味道。
大腦迷迷糊糊的,像是踩在輕飄飄的雲端。
嫩粉色的唇一張一合,裏面的舌頭像是成熟的櫻桃。
在說什麼。
本聽不懂。
好餓。
想咬一口。
或者含着。
天空藍的眼睛無意識眯起,似是困倦,卻又泄出一兩點銳利的光。
心髒跳得讓人心煩,像是把一只瘋狗關進了籠子。
舌尖抵住牙齦。
奇怪的情緒。
對方會跟他一樣嗎?
少年艱難地咽下口水,嗓音發澀,明明伸直腰就可以擺脫這奇怪的處境,他卻沒有任何動作。
“你在什麼?”
他勉強擠出這一句話。
縱青川滿意地鬆開手:“測試一下你的聽力。”
“聽力?”還沒緩過神的大腦,讓少年反應慢了半拍,此刻歪着頭,略微蹙眉,眼底全是迷茫。
真是漂亮小貓。
縱青川滿意地看着貓,手背在腰後,解釋:“因爲聽說,藍眼白毛的小貓,很多都是聾子。”
“想着既然小悟的眼睛那麼厲害,會不會實際上是使用眼睛‘聽’我們說話的。”
“哦,這樣啊。”他愣在原地,一反常態的冷靜。
看着笑吟吟的少女,貓的心尖沒有來發顫。
出乎她意料,白貓沒有撒潑,而是俯下身,看着她的眼睛講:“沒辦法‘聽’到的。”
“我還是依靠耳朵來聽的。”
雪發少年說得極爲認真,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連睫毛也是落雪的顏色,修長而濃密,像小扇子一樣交錯開來,像女子一樣俏麗的眉眼又帶着少年人特有的精致。
縱青川下意識摸上了自己的心髒。
好像有只蠱蟲鑽進了血管,咬住了心口的軟肉。
跟第三百七十四次的死亡感受一樣呢。
真是可怕,感覺剛剛差點死掉了。
果然美色惑人。
不過。
真是漂亮啊,小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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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
略微打量自己的房間,發現與縱家的陳設有幾分相像,不過更現代化。
她一眼就認出,這出自縱褚休的手筆。
白貓站在屋外並沒有進來,乖順地站在門口,意外地保守。
“雖然還早,但你已經很累了吧。”貓站在門口,眼睛閃爍又冷又亮的藍光。
“今晚劉德老師會回來,會給你舉辦歡迎會,到時候就是正式入學了。”
“在房間裏休息一會兒吧,時間到了,我會來喊你的。”
“好,不過——或許不用呢?”
一進門,縱青川就放出了自己的天絲,此刻,有幾捕捉到了熟悉的人,正親親熱熱地纏了上去。
“嗯?”
“沒什麼,辛苦小悟啦。”
兩個人暫時告別,縱青川的視線轉到了床榻上。
照着她原有的習慣,覆了層層疊疊的紗帳,所以剛剛明悟的眼睛並沒有發現,裏面還有一個人。
她撩開帳子,垂下視線。
少年的黑發潑墨般散在被褥上,一向微笑着的狐狸眼此刻緊閉着,眉間蹙起,長睫覆蓋在眼瞼上,隨着勻稱的呼吸輕微顫動,眼珠在底下似乎在做着某種無聲轉動。
不微笑的時候,他看起來極爲冷漠。
光從她撩開的縫隙中逃進這片昏暗,恰好覆蓋在他半邊臉龐上。
淡金色的光輝,讓他擺脫了點冷漠的氣息,顯出一種超乎年齡、近乎透明的寧靜。
瑩潤的絲線親昵地纏在他的身上,從他垂在床沿的手臂開始,遊蛇般靈巧,爬上微微彎着的指頭,極爲耐心的一點點吞噬、束縛他。
縱褚休還沒醒,就那麼端正睡在床的中央,猶如一座尚未完工的菩薩像,悲憫世人。
縱青川饒有興致地低頭打量她的作品,瀑布般的長發滑落,像是柔軟的黑色溪流,軟趴趴降落在他的發絲之中。
在幽暗的間隙中,驀地交匯,無聲無息地糾纏在一起,成了一個又一個細小、糾纏的結。
她認真打量少年人的眉眼,鼻梁,向來笑着的唇。
還不是死她的樣子。
不過,眼底的青黑一片看上去比那時還要嚴重。
很累了嗎?
看上去頑劣的貓,卻意外的保守,就連天樞院的制服也會老老實實扣上最上面的一顆扣子;看上去好學生的狐狸,卻非常叛逆,自顧自就跑到別人房間睡覺,不分緣由去死了,姑且能說得上的童年玩伴。
他和明悟,誰會是主角呢?
劇本在昨天出現了新的篇章。
多了這麼一段話:
“四人度過了一段愉快的校園生活,在第二年,他們迎來了兩位後輩。”
想着,她面上浮現一抹真切的微笑。
這意味着,這一年,她都不會死。
“希望我們過得愉快。”她輕聲說着,伸手將縱褚休臉側的發絲撥開。
狐狸警覺地睜眼,本能握住她的手腕,翻身、壓制,動作流暢,一氣呵成。
垂下的、掀開的帳子被氣流吹起,波浪層層滾動,綢被也被揚起,少女的裙擺飛揚,陽光閃爍其間,半封閉的空間裏,一切都亂成一團。
躁動很快平息,一切又回歸了曖昧朦朧的昏暗。
被壓在身下的縱青川面色如常:“被吵醒了?”
他微微一愣,身上的緊繃即刻鬆懈下來,犀利的眉眼也柔和了幾分:“抱歉。”
“要說抱歉的話,最好還是先從我身上下來比較好?”
縱青川的兩手被他右手扣在了頭頂,腰的兩側跨着他的膝蓋。
是被他死死壓住的姿勢。
她有些不滿,微微扭動了一下,對方卻並沒有放手。
罪惡的狐狸面上已經帶上了彬彬有禮的笑,動作卻粗魯又自大。
他俯下身,在少女耳邊吹氣,溫柔的聲音中帶着莫名的笑意:“我可是非常辛苦地爲姐姐大人布置房間呢。”
“就讓失去姐姐垂愛的弟弟撒嬌一會兒吧。”
她安靜看着縱褚休良久,就在他開始有些忐忑的時候,束縛在他腰腹的天絲猛地一拽。
他一個踉蹌趴倒在她身上,怕壓傷了她,右手即刻收回,壓在她的一側撐着。
少女的手得到了自由,右手毫不猶豫地抬起。